車平秦府門庭若市,好不熱鬧。一襲紅袍站在門口,遠遠就看見他滿麵春風,笑意盈盈。他就是今日的主角——新晉狀元,也是新郎官秦府大公子秦飛璘。
“恭喜、恭喜。”一位錦衣少年低著頭,抱拳道賀。乍一見這身形,秦飛璘一頭霧水,他交友不多,自是沒有這樣身體纖弱又氣質出眾的朋友。當少年猛然一抬頭,嚇得秦飛璘後退數步又趕緊靠近少年低聲說:“小妹,你這是唱哪一齣?”——沒錯,錦衣少年便是他的親妹子,秦府二小姐秦飛嵐。
秦飛嵐悄聲道:“爹不讓我露麵,可是我又想看看,隻好出此下策。哥,為了給你驚喜,妹子可是煞費苦心呢,一會兒記得紅包包得大一些,作為犒賞。”
“怕是你自己想野了,爹不準的吧?”
“哎呀,知妹莫若兄,哥,你忙你的,妹子自己玩去,記得紅包哦。”
“哎!”哪裏等得秦飛璘再嘮叨幾句,飛嵐已經混入人流。飛璘隻能無奈地苦笑,這樣花樣百出的妹子,是福嗎?轉念一想,隻要不出門打打殺殺就好。
大啟王朝民風開放,女子習武行俠並不為世俗所禁,然官宦世家女子仍需恪守閨閣規矩,故多以男裝掩身份出入市井。尋常人家或習武之家女子倒沒有這麽多拘束,可自由行遊。
秦飛嵐沒有走遠,隻是找了個角落,打望送禮的賓客,看看哪些是虛情假意,哪些是諂媚逢迎。秦民生還隻是七品芝麻官兒的時候,那些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大官僚們,如今客套地和秦民生寒暄,熱情地握著秦飛璘的手,左一句賢弟,右一句賢侄。臉龐因為假笑而扭曲得像煮糊了的麵線,稍微一用力即碎。
飛嵐撇撇嘴,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紙扇,這時,她眼前一亮,原本懨懨的神情倏爾鮮活起來。估計全世界不論是盤古開天地時、三皇五帝時還是現在,女人都有一個通病:麵對翩翩佳公子,忍不住興奮異常,多瞧兩眼;像蜜蜂見了花朵,魚兒見了水源!
飛嵐偷偷打量和哥哥寒暄的男子:外表溫文爾雅,談吐得體,周身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眉宇間隱有王者之氣,他笑得溫潤如玉,令人如沐春風。
不遠處已有幾對青年男女停下腳步,低聲竊議:“這位公子…… 怕不是尋常人家吧?氣度逼人啊。”“是哩,光站著不動,就壓得全場都似斂了聲息。”
飛嵐眼底精光一閃 ——
久在她見慣了勞夫奔命、勇夫粗蠻、懦夫偽善,還從未見過如此渾然天成、氣度如淵的人物,今日一見,竟似開了眼界。腳步也不聽使喚,追隨著貴公子的腳步而去。
秦民生自內堂迎出來,秦飛璘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無聲退回大門口繼續迎賓。飛嵐遠遠觀望,聽不見對話的內容,但是從父親和哥哥的表情猜測來者絕非泛泛。暗自得意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和機智的頭腦,同時不忘繼續跟蹤。
“秦飛嵐!”
飛嵐瞬間垮下臉,知道是逃不過了!太大意了,隻顧跟蹤卻忘記躲開父親!抬起頭,一臉諂媚衝父親笑開來,心裏暗自嘀咕,都怪父親早已習慣自己男女裝互換,隻要一個背影也能認出自己。“爹!”好死不如賴活著,飛嵐撒嬌地拉著秦民生的衣袖,一臉乞憐。
“胡鬧!你……”憤怒還來不及發泄,一旁的朱殊琪卻好奇地插話了。“秦大人,這位是……”
“這是小……兒飛嵐,飛嵐還不快快見過殿下!”在飛嵐使勁拽衣袖的暗示之下,秦民生硬生生吞掉女字。
殿下?!飛嵐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子——難怪一身雍容華貴!看來自己非富即貴的猜測果然沒錯。飛嵐兀自沾沾自喜。直到秦民生的咳嗽打斷了她的自我褒獎,她纔想起父親要自己行禮的事情:“參見——”
還沒等自己跪下去,朱殊琪搶先一步扶住飛嵐,“秦大人,此乃宮外,又是府上,繁文縟節暫且免去罷。”飛嵐連忙退開,引來朱殊琪詫異地打量:“小公子這麽年輕,以前怎麽沒有聽秦狀元提過?還不到十四吧?與秦狀元的男兒氣概比起來,小公子還是略顯女兒氣了一些。不過假以時日必定也是棟梁之才,秦大人真是好福氣。對了,聽秦狀元說自己還有一個妹妹也是文武雙全,不知本宮可有幸見一見?”
殊琪一定不知道,自己後半句話救了自己一命。前半段話,真的有讓飛嵐憋火——她見不得被人說文弱。但後麵把男女裝的自己都表揚了一下,暫且不與他計較。
“讓殿下見笑了。”天下子女都是父母的軟肋,聽見別人誇自己的孩子,多少還是有些得意。
見秦民生因為朱殊琪的幾句話沒了先前的怒氣,飛嵐又偷偷在心裏給朱殊琪一個讚賞。可惜,全國人民都知道,咱們文武雙全的太子殿下已經有了準王妃——他的表妹。估計是皇室也興肥水不流外人田,皇帝老兒給兒子選媳婦,首先考慮的就是皇親國戚,親上加親。不能拉來做自己的夫婿了,飛嵐遺憾地想,絲毫沒有女兒家的矜持和嬌羞。
“秦大人今日雙喜臨門,必定很忙碌,你可以先行招呼賓客,不必管我。有秦小公子陪著我就可以了。”
“這……”
“秦大人有什麽不放心的?是不放心本宮能自保還是不放心雲侍衛的身手?或者——怕我二人將小公子拆吃入腹?”朱殊琪玩笑著,化去了秦民生凝重的表情。
“是,魏臣告退,勞駕雲侍衛了。”秦民生對著朱殊琪身後的隨從行了個禮,隨從恭敬地還禮,舉止不卑不亢。引得飛嵐好奇地打量,氣息深長,吐納輕盈,想必是高手。
“飛嵐,可不許忤逆了殿下!”
“是!”唯唯諾諾應答,卻在秦民生轉身的瞬間偷偷扮了個鬼臉。她的小動作沒有逃過朱殊琪的銳眼,殊琪和雲賢輝相視一笑,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