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慈善晚宴------------------------------------------,北京下起了今秋第一場雪。,蘇暖站在衣帽間中央,看著鏡子裡那個幾乎不認識的身影。淺香檳色的抹胸長裙,麵料是某種細膩的緞,燈光下流動著珍珠般的光澤。裙襬處有精緻的刺繡,是江南園林的窗欞圖案——Amanda說,這是設計師知道她是蘇州人後特意加的元素。“很適合您。”造型師幫她整理著裙襬,“陸先生特意囑咐,要莊重但不老氣。”。頭髮被盤成優雅的髮髻,露出修長的脖頸。珍珠耳墜是陸硯行昨天讓人送來的,配著一套同係列的項鍊和手鍊。妝很淡,但突出了她五官的清秀。……真的像個豪門太太了。,夠她家以前那間餐館經營兩年。“陸太太,車半小時後到。”管家在門外輕聲提醒。“知道了。”,拿起配套的手包。裡麵隻放了手機、口紅和一張陸硯行昨晚給她的卡片——上麵寫了今晚最重要的幾位嘉賓的姓名、身份,以及簡單的談話要點。“不用刻意討好任何人。”他當時說,“但也彆讓人看輕了。有人為難你,就叫我。”?她不知道。,陸硯行已經在客廳等著了。,白襯衫的領口挺括,袖釦是簡單的鉑金方扣。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挺拔得像一棵雪鬆,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蘇暖感覺空氣凝滯了一秒。,然後微微頷首:“不錯。”
隻是兩個字,但蘇暖的耳根還是熱了。
“走吧。”他伸出手臂。
蘇暖猶豫了一下,輕輕挽上去。隔著西裝麵料,能感覺到他手臂結實的肌肉線條,和穩定的體溫。
車子駛出陸家老宅時,雪已經停了,路麵濕漉漉地反著光。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緊張嗎?”陸硯行突然問。
“有點。”蘇暖老實承認。
“記住三點。”他看著前方,“第一,微笑,但不用一直笑。第二,不想回答的問題就說‘不太清楚’。第三——”
他側過頭看她:“我就在你旁邊。”
蘇暖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個……”她想起昨晚的簡訊,“關於戒指的事……”
“在查。”陸硯行的語氣很平靜,“二叔手上確實有枚蛇形戒指,是他四十歲生日時一個朋友送的,戴了很多年。”
“可是我的幻覺……”
“等晚宴結束再說。”他打斷她,“今晚,先專注眼前的事。”
蘇暖閉上嘴,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手包帶子。
她冇看見,陸硯行在她移開視線後,眼神暗了暗。
他當然在查。不僅查了戒指,還調了近三個月二叔所有的資金流水和通訊記錄。一切正常,正常得可疑。
如果真有動作,那就是有人在他回國前就布好了局。
而蘇暖那些“幻覺”——如果真是預知,那她就是這盤棋裡,唯一不受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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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設在國貿一家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車子到達時,紅毯兩側已經圍滿了記者,閃光燈連成一片光海。
車門開啟,陸硯行先下車,然後轉身,伸手扶蘇暖。
他的手很大,掌心溫暖,穩穩托住她的手指。蘇暖下車時裙襬被車門勾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彎腰幫她整理,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閃光燈更密集了。
“陸先生!看這邊!”
“這位就是陸太太嗎?”
“請問婚禮什麼時候辦?”
陸硯行冇有回答任何問題,隻是攬住蘇暖的腰,帶著她快步走進酒店。他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清晰的溫度。
“不用理他們。”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跟著我就好。”
宴會廳裡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高階香檳混合的味道。
陸硯行一出現,立刻成為焦點。
“硯行來了!”一箇中年男人笑著迎上來,“這位就是新娘子吧?果然郎才女貌。”
“李叔叔。”陸硯行微微頷首,“這是蘇暖。暖暖,這是李氏集團董事長。”
蘇暖按照禮儀老師教的,微笑、點頭、伸出手:“李董好。”
手在半空中被輕輕握住——是陸硯行。他自然地接過她的手,搭在自己臂彎裡:“暖暖怕生,李叔叔彆見怪。”
李董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護得真緊!好好好,不逗新娘子了。對了,你爸在那邊,好像有話跟你說。”
陸硯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宴會廳的另一端,陸振華的長子、陸硯行的父親陸振國正在和幾個人交談。看見兒子,他點了點頭。
“我去一下。”陸硯行低頭對蘇暖說,“你在這兒等我,彆亂走。要喝什麼讓侍應生拿。”
“好。”
他離開後,蘇暖鬆了口氣,卻又覺得周圍空氣瞬間冷了幾度。無數目光投過來,好奇的、審視的、探究的。她拿起一杯橙汁,小口抿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
“蘇小姐?”
一個熟悉的聲音。蘇暖轉過身,看見了周婉茹。
今晚的二嬸穿著深紫色旗袍,外搭貂皮披肩,雍容華貴。她身邊站著幾位太太,其中就有上次茶會的李太太。
“二嬸。”蘇暖打招呼。
“一個人?”周婉茹掃了眼周圍,“硯行呢?”
“他去找爸爸了。”
“哦。”周婉茹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也是,今晚來了不少重要人物,他是該去打個招呼。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夫人,這位是張太太……”
又是一輪社交寒暄。蘇暖機械地微笑、點頭、重複那些練習過無數次的客套話。她能感覺到李太太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蘇小姐這身禮服真好看。”李太太突然說,“是Vera Wang的新款吧?我記得要提前半年預定。”
蘇暖不知道牌子,隻能含糊道:“是造型師選的。”
“也是,硯行那孩子細心,肯定都安排好了。”李太太晃著香檳杯,“說起來,蘇小姐是學工商管理的?以後打算進陸氏幫忙嗎?”
問題來了。蘇暖想起陸硯行的囑咐——不想回答就說“不太清楚”。
“我剛剛畢業,還在學習。”
“謙虛了。”李太太笑得眼睛彎起來,“硯行娶了你,肯定是覺得你能幫上忙。不像我們家那個,娶了個花瓶回來,整天就知道買包。”
這話聽著像自嘲,實則句句帶刺。周圍的太太們都笑起來,眼神卻飄向蘇暖。
蘇暖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就在她不知道該如何迴應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李太太說笑了。”
陸硯行不知何時回來了,自然地站到蘇暖身邊,手臂虛虛環住她的腰。
“暖暖還小,不急。”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至於能力——她能嫁給我,就已經證明她比大多數人都有眼光和能力了,不是嗎?”
李太太的笑容僵在臉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
陸硯行卻冇再理她,低頭對蘇暖說:“爸想見見你。跟我來?”
“好。”
他帶著她離開,留下身後一片微妙的寂靜。
走出一段距離後,蘇暖小聲說:“謝謝。”
“謝什麼?”陸硯行目不斜視,“我說的是事實。”
蘇暖的臉又熱了。
他們走到陸振國麵前。這位陸氏集團現任掌門人六十出頭,身材保持得很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得像鷹。
“爸,這是蘇暖。”陸硯行介紹。
“陸伯伯好。”蘇暖恭敬地問候。
陸振國打量著她,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樣帶著評判,更像是在審視一份報告。許久,他點了點頭:“嗯。硯行眼光不錯。”
就這麼一句,冇有多餘的話。
“你爺爺的事,辛苦了。”他對陸硯行說,“國內這邊,該清理的就清理,不用手軟。”
“明白。”
父子倆的對話簡短而隱晦,蘇暖聽不太懂,但能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力。
“我去跟王部長打個招呼。”陸振國說完,轉身離開。
陸硯行目送父親走遠,然後對蘇暖說:“累了嗎?要不要去陽台透透氣?”
“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他帶著她往宴會廳側麵的露台走去,“你是陸太太,想去哪兒都行。”
露台上空氣清冷,雪後的夜空格外乾淨,能看見幾顆星星。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片流動的銀河。
蘇暖靠在欄杆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很不習慣吧。”陸硯行站在她身邊,側臉在夜色中線條分明。
“有一點。”蘇暖老實說,“大家都……很厲害。”
“都是裝的。”陸硯行淡淡道,“李太太的丈夫去年差點破產,是陸氏給了訂單救了他。陳夫人的兒子在國外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張太太的丈夫在外麵養了三個情婦。”
蘇暖睜大眼睛。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他轉過頭看她,“表麵光鮮亮麗,底下全是爛泥。所以不用怕他們,他們未必比你乾淨。”
這話很刻薄,但蘇暖莫名覺得被安慰到了。
“那你呢?”她脫口而出,然後又後悔了,“對不起,我不該問……”
陸硯行卻笑了。很淺的笑,嘴角隻勾起一點點弧度,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我?”他想了想,“我比較挑食,隻吃看得上的東西。”
這話意有所指,蘇暖的心臟又跳快了。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宴會廳裡的音樂飄出來,是一支舒緩的華爾茲。
“會跳舞嗎?”陸硯行問。
“大學選修過,但跳得不好。”
“試試?”他伸出手。
蘇暖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穩,帶著她滑入露台中央的月光裡。冇有音樂,隻有遠處隱約的旋律,和腳下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聲音。
陸硯行的舞步流暢而精準,帶著她旋轉、後退、前進。蘇暖一開始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跟上了節奏。
“跳得不錯。”他說。
“你帶得好。”
又轉了一圈。蘇暖的裙襬在月光下綻開,像一朵盛開的曇花。
就在她漸漸放鬆時,太陽穴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比任何一次都強烈。
畫麵瞬間湧入腦海——
宴會廳裡,水晶燈突然劇烈搖晃。然後,正中央最大的一盞燈,連線處斷裂,直直墜落!
墜落的下方,站著陸振國和二叔陸振業!
畫麵一閃而過。
蘇暖的腳步亂了,踩到陸硯行的腳。
“怎麼了?”他立刻察覺不對。
“燈……”她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涼,“宴會廳的水晶燈……要掉下來!”
陸硯行的眼神驟然銳利:“你看見了?”
“嗯!就在剛纔!燈會掉,下麵站著爸爸和二叔!”
冇有猶豫,陸硯行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馬上檢查宴會廳所有水晶燈的固定裝置。尤其是中央主燈,現在就查。”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著蘇暖蒼白的臉:“還能走嗎?”
“能。”
“我們回去。”
他牽著她的手快步走回宴會廳。蘇暖能感覺到他的手心也出了汗。
宴會廳裡一切如常,音樂悠揚,賓客談笑風生。中央那盞巨大的水晶燈依然璀璨奪目,看不出任何異常。
陸硯行帶著蘇暖走向陸振國,低聲說了幾句。陸振國的臉色微微一變,對身邊的助理吩咐了什麼。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維修工服裝的人悄悄進入宴會廳,在燈下檢查。又過了一會兒,他對陸振國微微搖了搖頭。
冇有異常?
蘇暖的心沉了下去。難道真的是幻覺?她看錯了?
就在這時——
“啪”的一聲輕響。
很細微,但在蘇暖聽來如同驚雷。
她猛地抬頭。
水晶燈最上方的一處連線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然後,裂痕迅速蔓延!
“小心——!”
她尖叫出聲。
同一時間,陸硯行已經動了。他撲向陸振國和陸振業,用力將他們推開!
“轟——!!!”
巨大的水晶燈砸落在地,碎片四濺!
尖叫聲響徹宴會廳。
一片混亂中,蘇暖看見陸硯行護著兩位長輩站起來,他的手臂被飛濺的碎片劃傷,鮮血染紅了白襯衫。
而他轉頭看向她的第一眼,不是震驚,不是後怕。
是確認——確認她是否安全。
四目相對。
隔著破碎的水晶、驚慌的人群、和尚未散儘的塵埃。
蘇暖站在原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看見陸硯行對趕來的保安說了什麼,然後大步朝她走來。
他的手臂還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走到她麵前,他第一句話是:
“受傷了嗎?”
蘇暖搖頭,聲音發顫:“你的手……”
“冇事。”他看了眼傷口,“皮外傷。”
“可是……”
“蘇暖。”他打斷她,聲音很低,隻有她能聽見,“你救了三條命。”
她的眼睛瞬間濕了。
不是因為後怕,而是因為——他信她。
在所有人都可能覺得她是瘋子的時候,他第一時間選擇了相信。
陸振國和陸振業走過來。陸振國的臉色很難看,但看向蘇暖的眼神多了些不同的東西。
“剛纔,謝謝。”他說。
陸振業也笑著拍了拍陸硯行的肩:“好小子,反應真快。不過——”他看向蘇暖,眼神深邃,“小暖是怎麼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蘇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硯行卻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暖暖有點恐高,剛纔抬頭看燈的時候覺得不太對勁,就跟我說了。我也是以防萬一。”
這個解釋不算完美,但勉強說得過去。
陸振業看了蘇暖幾秒,然後笑了:“那還真是巧了。小暖是我們陸家的福星啊。”
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蛇形戒指。
紅色的寶石眼睛,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蘇暖的脊背一陣發涼。
晚宴提前結束。賓客們驚魂未定地離開,陸家人留在現場處理後續。警察來了,酒店負責人不停地道歉,保險公司的人也在趕來的路上。
陸硯行讓助理先送蘇暖回家。
車上,蘇暖一直沉默。她的手在發抖,腦子裡反覆回放燈墜落的畫麵,和陸振業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手機震動,是陸硯行發來的簡訊:“到家告訴我。傷口處理過了,彆擔心。”
她看著那行字,突然很想哭。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
而是一種複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到家後,她洗了澡,換上睡衣,卻毫無睡意。淩晨一點,她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陸硯行回來了。
她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還是起身下樓。
他果然在書房,襯衫袖子挽到肘部,手臂上纏著繃帶,正在看電腦螢幕。
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還冇睡?”
“睡不著。”蘇暖走進書房,“你的傷……嚴重嗎?”
“縫了五針。”他說得輕描淡寫,“醫生說過幾天就好。”
蘇暖走到書桌前,看見螢幕上是一張結構圖——正是今晚那盞水晶燈的安裝設計圖。
“查出來了嗎?”她問。
“固定件的金屬疲勞,看起來是意外。”陸硯行往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但時間點太巧了。”
蘇暖想起那個蛇形戒指:“二叔他……”
“他今晚一直在我爸旁邊。”陸硯行說,“如果燈真的砸中,他也逃不掉。”
“可是我的預知裡,他就在下麵!”
“我知道。”陸硯行看著她,“所以有兩種可能:第一,他真的不知情,隻是巧合。第二——”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他狠到連自己都敢賭。”
書房裡一片寂靜。窗外的雪又下起來了,無聲地覆蓋著庭院。
“蘇暖。”陸硯行突然說,“你的能力,還有誰知道?”
“冇有人。我連自己都不確定這是不是真的……”
“它是真的。”他肯定地說,“今晚證明瞭。”
蘇暖的心臟重重一跳。
“從今天起,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陸硯行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你的能力,可能會成為某些人的目標,也可能會成為我的軟肋。你明白嗎?”
他離得很近,蘇暖能聞到他身上消毒水和雪鬆香混合的味道。
“我明白。”她輕聲說。
陸硯行看了她很久,然後,做了一個讓兩人都意外的動作。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指尖很暖,帶著薄繭。
“去睡吧。”他說,“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蘇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還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她閉上眼,這次冇有再看見破碎的畫麵。
隻看見一雙眼睛。
陸硯行的眼睛。
在黑暗裡,亮得像寒夜裡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