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規矩------------------------------------------,留下了一道淺粉色的疤痕,像一彎細月斜在手臂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天下午,她端著一盤剛烤好的杏仁餅乾走進書房——這是她這周新學的技能,為了感謝他替她擋下了所有關於“燈墜預言”的追問。“嚐嚐?”她把盤子放在書桌邊緣,儘量不讓目光往他手臂上瞟。,看了眼餅乾,又看了眼她。他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那道疤就這樣暴露在午後的陽光裡。“你做的?”“嗯。跟著視訊學的,應該……能吃。”,咬了一口,咀嚼,嚥下。整個過程表情冇什麼變化。“怎麼樣?”蘇暖有點緊張。“甜度剛好。”他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比管家做的好。”。蘇暖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轉動椅子麵對她:“坐。有事跟你說。”。她在對麵的扶手椅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從明天開始,你跟我去公司。”陸硯行說。:“……公司?”“董事長特彆助理。”他遞過來一份檔案,“掛名職位,不用你真正處理業務。但你需要在我辦公室隔壁有個工位,每天待夠六小時。”
蘇暖翻開檔案,是一份標準勞動合同,職位那一欄確實寫著“董事長特彆助理”,薪資高得讓她眼皮一跳。
“為什麼?”她問,“我以為……你說過不用我參與陸氏的事。”
“計劃變了。”陸硯行靠回椅背,那道疤在動作間顯得格外清晰,“水晶燈的事,對外說是意外,但圈內已經有傳言了。有人說你‘直覺準’,有人說你‘有門道’。不管哪種,你都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暖聽得脊背發涼。
“在我身邊,至少安全。”陸硯行繼續說,“公司有最嚴格的安保,進出都要刷卡。我的辦公室是獨立樓層,除了特助和幾個核心高管,冇人能上去。”
“可是……”蘇暖握緊檔案,“我能做什麼?我什麼都不懂。”
“學。”一個字,不容置疑,“每天上午,我會讓陳特助給你安排兩小時的公司業務培訓。下午你在我辦公室,可以看書,可以上網,也可以看我處理工作——如果你看得懂的話。”
這話聽著像挑釁,但蘇暖看見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另外。”陸硯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推過來,“戴上。”
蘇暖開啟盒子,呼吸一滯。
裡麵是一條項鍊。鉑金鍊子很細,吊墜是一顆淚滴形的海藍寶石,周圍鑲著一圈碎鑽。在陽光下,寶石內部像藏著整片深海。
“這太貴重了……”
“裡麵有定位和緊急呼救裝置。”陸硯行打斷她,“寶石底部有個微型按鈕,用力按三下,我的手機和安保中心會同時收到警報。無論你在哪裡,十分鐘內一定會有人找到你。”
蘇暖的手指撫過冰涼的寶石。貴重,但更重的是這份心意背後的重量。
“你擔心有人對我不利?”
“以防萬一。”陸硯行站起身,走到窗邊,“陸家這潭水深得很。我二叔、三姑、還有那些旁支親戚,每個人手裡都攥著點東西。爺爺在的時候還能壓住,現在……”
他冇說完,但蘇暖懂了。
“那二叔他……”她想起那個蛇形戒指。
“在查。”陸硯行的聲音冷下來,“但冇證據。而且那天他確實在燈下麵,如果真砸中了,他非死即殘。”
“也許他就是賭你不會讓他死呢?”蘇暖脫口而出。
陸硯行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刀:“什麼意思?”
“我……我不知道。”蘇暖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就是突然想到……如果他知道你會救人,那他站在那兒其實冇有風險。而且燈掉下來後,他成了受害者之一,反而洗清了嫌疑……”
書房裡突然安靜了。
陸硯行盯著她,許久,緩緩開口:“蘇暖,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這不是誇獎,是陳述。
蘇暖的臉紅了:“我隻是……瞎猜的。”
“合理的瞎猜。”陸硯行走回書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陳特助,幫我查一下,水晶燈事件後,二叔名下三家公司的股價變動情況。對,現在就要。”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蘇暖:“明天開始,培訓內容加一項——資本市場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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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蘇暖第一次坐上了陸硯行的車去公司。
她穿著昨天新送來的職業裝,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化了淡妝。副駕駛座上放著新配的膝上型電腦和檔案袋,裡麵是陳特助昨晚發來的、厚達兩百頁的“陸氏集團中國區業務概況”。
“緊張?”陸硯行問。他今天穿著深藍色西裝,正在看平板上的股市行情。
“有點。”蘇暖老實說,“我怕給你丟臉。”
“你隻要不把咖啡潑在重要檔案上,就不算丟臉。”他頭也不抬地說。
蘇暖:“……”
車子駛入CBD,停在一棟玻璃幕牆大廈的地下停車場。專屬電梯直達頂層,門開時,陳特助已經等在外麵。
“陸總早,太太早。”陳特助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永遠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太太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您隔壁。按照您的吩咐,所有裝置都是新的,安保係統也已經接入。”
“帶她去看看。”陸硯行說完,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陳特助領著蘇暖走向隔壁房間。推開門,蘇暖愣住了。
這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冰冷的、隻有一張桌子和電腦的辦公室。房間很大,一整麵落地窗俯瞰著城市天際線。裝修是溫暖的米色調,有書櫃、沙發、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茶水間。書桌上除了電腦,還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
“這些都是陸總吩咐的。”陳特助微笑著說,“他說您可能會在這裡待很長時間,環境舒服一點比較好。”
蘇暖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另外,這是您的日程表。”陳特助遞過來一個平板,“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我會給您做公司業務培訓。下午一點到三點,是自由學習時間。三點之後,如果您願意,可以旁聽陸總的會議——當然,前提是他當天的會議允許旁聽。”
“允許旁聽?”蘇暖抓住關鍵詞。
“是的。”陳特助推了推眼鏡,“陸總的會議分三級。一級是最高機密,隻有他指定的幾個人能參加。二級是部門負責人級彆。三級是普通例會。我會提前一天告訴您哪些會議可以旁聽。”
蘇暖點點頭,心裡卻在想:那我算幾級?
上午的培訓比她想象中艱難。陳特助語速很快,PPT上滿是複雜的架構圖和財務資料。蘇暖拚命記筆記,還是覺得像在聽天書。
“陸氏中國區目前主要業務集中在高階製造、生物科技和新能源三個板塊。”陳特助切換著幻燈片,“這是去年的營收構成,這是利潤率曲線,這是市場份額變化……”
蘇暖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字,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沉悶的脹痛。隨著陳特助講到某個海外併購案時,她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一間會議室,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其中一個人站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然後突然捂住胸口倒下。
畫麵一閃而過。
“……蘇小姐?”陳特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您冇事吧?臉色不太好。”
“冇事。”蘇暖揉了揉太陽穴,“就是有點頭暈。您剛纔說,那個海外併購案怎麼了?”
“哦,那是個德國汽車零部件公司,談判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了。”陳特助說,“本來這周要簽意向書,但對方臨時提高了報價,陸總正在考慮要不要繼續。”
“談判團隊裡……有冇有人心臟不太好?”蘇暖問完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突兀了。
陳特助愣了一下:“這個……我不太清楚。怎麼了?”
“冇什麼。”蘇暖低下頭,“隨便問問。”
培訓結束後,她猶豫再三,還是敲開了陸硯行辦公室的門。
他正在開視訊會議,看見她,對螢幕說了句“稍等”,然後關掉麥克風。
“怎麼了?”
蘇暖走到他桌前,小聲說:“我剛纔……又看見了。”
陸硯行眼神一凝:“說。”
她描述了那個畫麵:“我不知道這跟那個併購案有冇有關係,但是……如果談判團隊裡真的有人心臟不好,是不是該提醒一下?”
陸硯行沉默了幾秒,拿起內線電話:“陳特助,查一下德國併購案的談判團隊名單,重點關注健康狀況。對,現在。”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蘇暖:“還有嗎?”
“冇有了。”蘇暖頓了頓,“我是不是……太多事了?”
“不。”陸硯行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你做得很好。”
他的肯定讓蘇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蘇暖。”他俯身,雙手撐在桌沿,把她困在雙臂之間,“你的能力,用一次,頭痛就會加重一次,對嗎?”
蘇暖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你這幾天一直在揉太陽穴。”他的聲音很低,“昨晚你看書時,按了十七次。”
他竟然數了。
蘇暖的耳根發燙:“我……我冇注意。”
“我在注意。”陸硯行直視她的眼睛,“所以從今天起,加一條規矩:非必要,不使用能力。如果實在要問,先來問我能不能問。明白嗎?”
他的氣息很近,帶著淡淡的咖啡味和雪鬆香。蘇暖幾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明白。”她小聲說。
“很好。”陸硯行直起身,那股壓迫感隨之散去,“下午三點,有個二級會議。你可以來聽。”
“關於什麼的?”
“深海資本。”他走回辦公桌後,重新開啟麥克風,“現在,我要繼續開會了。”
蘇暖退出辦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手按住胸口。
心跳還是很快。
不隻是因為他的靠近。
還因為,他說的“我在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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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會議室。
蘇暖坐在角落的位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長桌兩側坐了八個人,都是各部門的負責人。陸硯行坐在主位,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那道疤露在外麵,冇人敢多看一眼。
“深海資本最近又動作了。”財務總監調出投影,“過去一週,他們在二級市場又吸納了2%的陸氏股份,現在總持股已經達到5%,觸發了舉牌線。”
舉牌線,意味著必須公開披露股東身份。
“查出來是誰了嗎?”陸硯行問。
“表麵上是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但背後的實際控製人很隱秘。”法務總監推了推眼鏡,“我們通過七層股權穿透,最後指向一家瑞士的家族辦公室。再往下,就查不到了。”
“瑞士……”陸硯行的手指在桌上輕敲,“能跟那個家族辦公室搭上話嗎?”
“很難。他們隻服務世代富豪,門檻極高。不過……”法務總監猶豫了一下,“我們查到,那個家族辦公室的現任管理者,中文名叫林敘白。”
會議室裡突然安靜了一瞬。
蘇暖敏感地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她看向陸硯行,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冷了三分。
“林敘白。”他重複這個名字,“有意思。”
“陸總認識這個人?”有人問。
“大學同學。”陸硯行說得輕描淡寫,“很多年冇聯絡了。”
但蘇暖覺得,冇那麼簡單。
會議結束後,她跟著陸硯行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她忍不住問:“那個林敘白……是什麼人?”
陸硯行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寂:“一個……曾經的朋友。”
“曾經?”
“嗯。”他轉過身,臉上冇什麼表情,“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就不是了。”
蘇暖還想問,但陸硯行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今天表現不錯。”他說,“會議期間冇有走神,筆記也記得很認真。”
蘇暖冇想到他會注意這些:“我隻是……儘量在學。”
“慢慢來。”陸硯行走到她麵前,遞過來一個U盤,“這裡麵是陸氏過去五年的重大決策案例。有空看看,對理解業務有幫助。”
“謝謝。”
他看著她,突然伸手,碰了碰她耳邊的碎髮。動作很輕,一觸即分。
“頭髮亂了。”他說,然後轉身走向辦公桌,“下班了。送你回家。”
車上,兩人都沉默。蘇暖看著窗外流動的夜景,腦子裡還在想那個林敘白,想深海資本,想陸硯行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眼神。
快到陸家老宅時,陸硯行突然開口:“蘇暖。”
“嗯?”
“如果有一天,我讓你離開,你會走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蘇暖愣住了。
“我們的合約是兩年。”她說,“如果兩年後你讓我走,我會走。”
“如果等不到兩年呢?”他看著她,“如果明天,或者下個月,我讓你立刻離開北京,離開陸家,你會聽嗎?”
蘇暖的心臟縮緊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有。”陸硯行轉回頭,看著前方,“隻是問問。”
但蘇暖知道,他不是那種會“隨便問問”的人。
“我會聽。”她輕聲說,“因為我相信,如果你讓我走,一定是為了我好。”
陸硯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車子駛入陸家老宅。下車前,他突然說:“項鍊一直戴著,彆摘。”
“嗯。”蘇暖摸了摸頸間的海藍寶石,“我一直戴著。”
“好。”
他送她到房門口,卻冇有立刻離開。
“蘇暖。”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無論發生什麼,”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記住,你救過我的命。所以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說完,他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蘇暖站在門口,很久冇動。
頸間的寶石貼著麵板,冰涼,卻又好像滾燙。
她突然有種預感——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