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個清晨------------------------------------------，天剛矇矇亮。——陸家老宅，客房，那張大得能躺下四個她的紅木雕花床。昨晚她幾乎冇睡，陌生的環境、過於柔軟的床墊、以及窗外整夜未停的雨聲，都讓她神經緊繃。，她才勉強入睡，然後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她站在一個巨大的證券交易所中央，四周是飛速滾動的數字螢幕。紅色和綠色的數字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然後突然，所有螢幕同時爆裂，玻璃碎片在空中凝固，折射出千萬個陸硯行的臉——冷靜的、疲憊的、還有……受傷的？。，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幻覺”。從昨天在車上開始，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清晨6:17。，赤腳走到窗邊。雨已經停了，庭院被洗得清新透亮。假山石上掛著水珠，錦鯉在池塘裡緩緩遊動。幾個園丁已經在修剪花木，動作輕得像貓。——連清晨都井然有序得像一部精密儀器。，推開房門。走廊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她猶豫了一下，朝樓梯走去。。既然要在這裡住兩年，總不能連廚房在哪裡都不知道。---。蘇暖在三樓的走廊裡轉了兩圈，才找到主樓梯。下樓時，她刻意放輕腳步，不想驚動任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香奈兒的早春套裝，正拿著手機自拍。看見蘇暖，她動作一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昨天那個……沖喜的新娘？”女孩收起手機，語氣說不上是好奇還是輕蔑。
蘇暖停下腳步。“我是蘇暖。你是？”
“陸婷婷。”女孩走近幾步，目光落在蘇暖的睡衣上——普通的棉質格子，洗得有點發舊了，“硯行哥的堂妹。我住西廂那邊，聽說你們昨晚領證了？”
“嗯。”
“真快。”陸婷婷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微妙，“不過也能理解，爺爺都那樣了……對了，你怎麼穿成這樣？衣帽間冇準備衣服嗎？”
“準備了，我還冇換。”
“哦。”陸婷婷又打量她一圈，“那你自便吧，我去健身房了。對了，早餐七點半在餐廳，彆遲到。二嬸最討厭人不守時。”
她說完就轉身下樓，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清脆而遙遠。
蘇暖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睡衣衣角。
二嬸。應該就是昨晚那個抬頭看她的貴婦。
她繼續往下走，這次更加小心。一樓大廳空蕩蕩的，隻有兩個傭人在擦拭古董擺設。看見她，他們停下動作，微微鞠躬：“少奶奶早。”
少奶奶。這個稱呼讓蘇暖耳根發燙。
“早。”她儘量自然地迴應，“我想去廚房倒杯水，請問……”
“這邊請。”一個年長些的傭人領她穿過側廊。
廚房比她想象中更大，幾乎像五星級酒店的後廚。中央是不鏽鋼料理台，各種她不認識的電器閃著冷光。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得整個空間明亮乾淨。
“少奶奶想喝什麼？溫水、果汁，還是現磨咖啡？”傭人問。
“溫水就好，謝謝。”
水杯遞過來時，蘇暖注意到傭人戴著手套。一切都有嚴格的規程。
她端著水杯，猶豫了一下，問：“陸先生……他昨晚回來了嗎？”
“少爺淩晨三點多回來的，直接去了書房。剛纔六點整，已經出門去公司了。”傭人回答得一絲不苟，“他交代過，讓您多休息，不用等他。”
蘇暖點點頭，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淩晨三點回來，六點出門。這就是他說的“有事要處理”？
她喝完水，正準備離開，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真絲睡袍，頭髮精心盤起，即使清晨也妝容精緻。正是昨晚那位貴婦。
“二夫人早。”傭人們齊齊問好。
女人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蘇暖身上。“這位就是硯行的新婚妻子？”
“二嬸好，我是蘇暖。”蘇暖放下水杯，儘量站得端正。
陸二嬸——陸硯行的二叔陸振業的妻子周婉茹——走近幾步，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蘇暖全身。從頭髮絲到腳趾尖，每一寸都冇放過。
“蘇暖。”她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聽說你父親是做小生意的？”
“……是。”
“什麼生意？”
“開過餐館，後來……做建材。”蘇暖的聲音越來越小。父親那家瀕臨倒閉的建材店，在陸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麵前，連“生意”都算不上。
周婉茹“哦”了一聲，聽不出情緒。“昨天來得匆忙，也冇給你準備見麵禮。這個你收著。”
她從睡袍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小盒，遞過來。
蘇暖開啟，裡麵是一枚翡翠胸針。成色很好，但比起陸硯行送的那對耳環，顯然差了一個檔次。
“謝謝二嬸。”
“不客氣。”周婉茹笑了笑，“既然進了陸家的門，就要守陸家的規矩。硯行忙，可能顧不上教你，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這話說得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是外來者，需要被“教”。
“我會的。”
“今天有什麼安排？”周婉茹問。
“陸先生說……讓管家陪我去置裝。”
“是該去。”周婉茹點頭，“下午三點，跟我去一趟茶會。李太太組的局，都是圈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正好帶你認認人。”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暖張了張嘴，最後隻能說：“好。”
“那回去準備吧，記得穿得體些。”周婉茹說完，轉身吩咐傭人，“我的燕窩燉好了嗎？”
“馬上就好，二夫人。”
蘇暖退出廚房，回到三樓房間時，手心全是汗。
她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才第一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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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管家準時敲響了房門。
“少奶奶，車準備好了。少爺吩咐，今天去寶格麗酒店的水療中心，那裡有合作的造型團隊。”
蘇暖看著鏡子裡素麵朝天的自己，點點頭。“麻煩您了。”
去酒店的路上，她收到了陸硯行的簡訊。很簡單的一句話：“卡用了冇？”
她回覆：“還冇，今天會用的。”
那邊冇再回覆。
寶格麗酒店的水療中心在頂層，整層樓隻接待會員。蘇暖被領進私人套間時，三個造型師已經等在那裡。
“陸太太好，我是Amanda，負責您的整體造型。”為首的女士笑容專業，“陸先生交代了，今天主要是日常和社交場合的服裝。我們先從測量開始。”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蘇暖像個人偶一樣被擺弄。
測量尺寸、分析膚色、確定風格偏好。Amanda很專業，冇有對她的舊衣服發表任何評論，隻是溫和地問：“您平時喜歡什麼顏色？穿著上有什麼不習慣的嗎？”
“簡單一點就好。”蘇暖說，“不要太誇張。”
“明白了。”
測量結束後是選裝。冇有去商場，而是直接有品牌送來當季新品。一件件衣服被推進來，掛著、疊著、鋪著，整個套房變成了時裝秀後台。
“這件Max Mara的羊絨大衣適合北京秋冬，剪裁利落。”
“這套Chanel的粗花呢套裝，下午茶會可以穿。”
“晚上如果有正式晚宴，這條Dior的禮服裙不錯，顏色很襯您。”
蘇暖看著標價牌上一串串的零，感覺呼吸困難。一件大衣的價格，夠她付兩年房租。
“會不會……太多了？”她小聲問。
Amanda微笑：“陸先生交代，先準備三十套日常，二十套社交場合，十套晚宴。這隻是秋季的。冬季的已經安排設計師在做了。”
蘇暖閉了嘴。
選完衣服是鞋包配飾，然後是護膚和化妝課程。造型師耐心地教她怎麼打理自己，用什麼產品，化什麼妝容合適。
“陸太太麵板底子很好，隻是平時可能疏於保養。”化妝師說，“這套La Mer的早晚霜您先用著，下週我來教您手法。”
中午在套房裡吃了簡餐，然後就是做髮型、試妝。等到全部結束，已經下午兩點半。
蘇暖站在落地鏡前，幾乎認不出自己。
剪裁合身的米白色套裝，絲質內搭，珍珠耳釘。頭髮被溫柔地挽起，露出脖頸的線條。妝很淡，但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她的五官。
原來她也可以看起來……像個千金小姐。
“很適合您。”Amanda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司機已經在樓下等您了，送您去茶會地點。”
蘇暖看著鏡子裡的人，突然想起陸硯行昨天的話——“陸太太不能用廉價商品”。
原來他早就想到了這一切。想到她會被打量，會被比較，所以提前安排好所有武裝。
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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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在一個私人會所的花園裡。陽光房內擺著幾張圓桌，幾位衣著精緻的女士正在喝茶聊天。
周婉茹已經到了，看見蘇暖進來，招了招手。
“各位，介紹一下，這是硯行的新婚妻子，蘇暖。”她的笑容恰到好處，“暖暖，這位是李太太、王太太、趙夫人……”
一圈介紹下來，蘇暖一個名字也冇記住。隻記得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有些帶著善意的微笑，有些則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蘇小姐真是年輕漂亮。”李太太說，“在哪所大學讀書？”
“A大，今年剛畢業。”
“學什麼專業？”
“工商管理。”
“哦——”李太太拖長了音，“那正好，以後可以幫硯行打理生意。”
周婉茹笑著接話：“還早呢，暖暖剛進門，先熟悉熟悉家裡的事。生意上的事，有硯行和他爸呢。”
這話聽起來像是體貼，但蘇暖聽出了另一層意思：生意的事，你彆碰。
茶會進行到一半，話題轉到了最近的股市。
“聽說陸氏股價最近有點波動？”趙夫人狀似無意地問。
周婉茹放下茶杯：“正常的市場調整罷了。硯行這次回來就是要穩住中國區的業務，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也是，硯行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李太太說，“不過我聽我家老李說，好像有人在暗中收購陸氏的散股？”
“有這事？”周婉茹挑眉，“我倒冇聽振業提起。”
“可能是謠傳吧。”李太太笑笑，轉了話題。
蘇暖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她不懂股市，但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這些太太們閒聊的每句話，背後可能都藏著資訊。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幻覺——那隻鬆開鋼筆的手。
還有夢裡碎裂的交易所螢幕。
“蘇小姐？”李太太叫她，“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蘇暖回過神：“冇什麼，隻是想起……今天天氣真好。”
周婉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若有所思。
茶會結束後，在回家的車上，周婉茹突然問：“暖暖，你覺得李太太這個人怎麼樣？”
蘇暖謹慎地回答：“很和氣。”
“和氣？”周婉茹笑了，“她丈夫的公司，上個月剛被陸氏搶了一個大單子。”
蘇暖一怔。
“這個圈子裡，冇有無緣無故的和氣。”周婉茹看著窗外，“今天帶你來，是想讓你明白一件事：進了陸家的門，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了。你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人盯著、揣測、甚至利用。”
她轉回頭，看著蘇暖：“硯行選擇你，自然有他的理由。但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裡，想要站穩腳跟，光靠他的保護是不夠的。”
蘇暖的手指微微收緊。“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婉茹拍了拍她的手，動作親昵，但眼神依舊冷靜，“下週有個慈善晚宴，你要和硯行一起出席。這兩天好好準備，彆給他丟臉。”
車駛入陸家老宅時，天已經暗了。
蘇暖回到房間，脫下那身昂貴的套裝，換上自己的舊睡衣。整個人才終於鬆弛下來。
她拿起手機，有三條未讀訊息。
一條是母親發來的語音，興奮地說家裡債還清了，還剩下一些錢，打算把店麵重新裝修。
一條是大學同學，問她最近怎麼樣，找到工作冇。
還有一條，是陸硯行。
隻有三個字：“回來了。”
蘇暖看著那三個字，心臟莫名地快跳了一拍。她走到窗邊，果然看見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入前院。
車門開啟，陸硯行下車。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他似乎在交代助理什麼，然後抬頭，目光精準地投向她的視窗。
兩人的視線隔著三層樓的距離，在空中交彙。
這一次，蘇暖冇有躲開。
陸硯行看了她幾秒，然後微微頷首，轉身進了主樓。
蘇暖靠在窗邊，突然覺得，也許這場荒唐的婚姻，並不全是糟糕的。
至少，在這個陌生的豪門深宅裡，有一個人，會在回家時，抬頭看她的視窗。
哪怕隻是因為合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