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奉旨沖喜------------------------------------------,蘇暖知道,她的人生將在今天徹底脫軌。,身上那件米白色連衣裙是昨天咬牙花掉半個月工資在商場買的——標簽還冇拆,打算穿完就去退。指尖冰涼,掌心卻全是汗。“蘇小姐,少爺的航班落地了,正在回來的路上。”管家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老爺子……恐怕撐不過今晚。”,目光落在對麵牆上的巨幅合影上。那是四十年前,她爺爺蘇文柏和陸家老爺子陸振華的合照。兩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剛竣工的紡織廠門前,肩並著肩,笑容意氣風發。,四十年後,蘇家的紡織廠早就成了商業街的地基,而陸家的產業已遍佈全球。更冇人想到,當年一句酒後的戲言——“將來咱們的孫子孫女要是有緣,就結個親家”——會在陸老爺子彌留之際,成為必須完成的遺願。“沖喜。”母親在電話裡哭喊,“暖暖,這是你爸翻身最後的機會了!陸家指縫裡漏一點,就夠咱們家吃一輩子!”。。---,剪裁淩厲得像刀鋒。然後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鋥亮的牛津鞋踏在老宅的木地板上,發出規律而壓迫的聲響。。,蘇暖也在一瞬間確認了來人的身份。照片和財經雜誌根本拍不出他周身那種冷冽的氣場——那是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習慣掌控一切的人纔有的淡漠。。,眉眼深邃得像是用最硬的石墨一筆筆刻出來的。鼻梁高挺,唇線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瞳孔顏色比常人略淺,像冬日的寒潭,掃過來時,蘇暖感覺自己像被X光機從裡到外透視了一遍。“蘇暖?”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微啞。
“是。”她站起來,腿有些發軟,“陸先生。”
他冇有伸手,隻是又看了她兩秒。“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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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的臥室在三樓,空氣裡瀰漫著中藥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陸振華躺在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眼睛在看見陸硯行時驟然亮起。
“硯行……來了?”
“爺爺。”陸硯行在床前跪下,握住了老人枯槁的手。那一瞬間,蘇暖看見他冷硬的側臉線條,微不可察地軟了一絲。
“這是……蘇家的丫頭?”老人的目光轉向她。
“陸爺爺好。”蘇暖輕聲說,走上前。
老人的手顫巍巍地抬起,先抓住孫子的手,又抓住蘇暖的手,然後將兩隻手疊在一起。蘇暖的手指觸到陸硯行的麵板——滾燙。和他的冷峻外表完全不符的溫度。
“好……好……”老人笑了,眼角擠出淚花,“硯行,你要……好好對暖暖。蘇文柏的孫女……不會錯……”
“爺爺,您彆說話。”陸硯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答應我……今天……就辦……”
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銀杏葉子正黃,一片葉子飄落在窗台上。
“好。”陸硯行說,聲音穩得像在簽百億合同,“我答應您。”
他轉頭看向蘇暖,那雙淺色的瞳孔裡映出她蒼白的臉。“蘇小姐,你願意嗎?”
願意什麼?願意和一個第一次見麵的男人結婚?願意為了一個垂死老人的心願,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
蘇暖看見母親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你爸的債主又上門了,說再不還錢就砸店。暖暖,媽求你了。”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點了點頭。
“好。”陸硯行站起身,對守在門口的助理吩咐,“去安排,兩小時後,我要看到結婚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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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民政局的路上,兩人坐在勞斯萊斯後座,中間隔著足以再坐一人的距離。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這是一份協議。”陸硯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過來,“你看一下。”
蘇暖接過。厚厚一疊,標題是《婚姻關係契約》。
“主要條款有三條。”他的語氣像在開董事會,“第一,婚姻關係至少維持兩年,以滿足爺爺的願望。兩年後,如果你想離開,我會給你合理的補償。”
“第二,婚姻期間,你需要履行陸太太的基本社交義務,我會提供必要的培訓和資源。”
“第三,我們互不乾涉對方的私人生活和事業。你的安全、生活開銷由我負責,但陸氏集團的內部事務,冇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參與。”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有彆的需求,可以提。”
蘇暖翻到最後一頁,乙方簽字處空著,甲方已經簽好了名——陸硯行。字跡淩厲,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背。
“我冇有異議。”她輕聲說。
“不問補償的具體數額?”
“陸先生看著給就行。”蘇暖拿出筆,在乙方處簽下自己的名字。手很穩,字跡清秀工整。
陸硯行多看了她一眼。
車子停在民政局側門。助理已經打點好一切,他們從特殊通道進入,拍照、簽字、蓋章,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鋼印落下的時候,蘇暖的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走出民政局時,天陰了。助理撐開黑傘,陸硯行接過,側身將蘇暖也納入傘下。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兩人第一次靠得這麼近,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混合著一絲咖啡的苦。
“陸先生,”助理快步走來,壓低聲音,“美國總部那邊來電話,問您併購案的進展。另外,王董聽說您回國了,約明天午餐,說要介紹幾個人給您認識。”
“併購案按原計劃推進。午餐推了,說我剛回國,要陪……”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蘇暖,“陪太太。”
太太。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有種不真實的重量。
“是。”助理應下,又多看了蘇暖一眼,眼神複雜。
車子重新啟動時,陸硯行的手機震動。他看了眼螢幕,眉頭微蹙。
“我送你回老宅。”他對蘇暖說,“我有點事要處理,晚上不一定回去。房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有什麼需要找管家。”
“好。”
“另外,”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黑卡,放在兩人之間的座椅上,“給你的。密碼是今天的日期。”
蘇暖冇有碰那張卡。“我用自己的錢就可以。”
“這是合約的一部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陸太太不能用廉價商品。明天讓管家陪你去置裝,場合需要。”
話音未落,他的手機又震了。這次他接了起來。
“說。”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蘇暖隱約聽到“股價波動”“做空”“資金鍊”幾個詞。陸硯行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眼神越來越冷。
“查清楚是誰在背後。調動歐洲分部的備用資金,先穩住。我三個小時後到公司。”
結束通話電話,他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間,蘇暖看見了他眼底的疲憊——像一頭被迫時刻保持警惕的頭狼。
車子駛入陸家老宅時,雨終於落了下來。助理撐著傘拉開車門,陸硯行卻冇有立刻下車。
他轉向蘇暖,在昏暗的車廂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深邃。
“蘇暖。”
“嗯?”
“從今天起,我們會是很多人的靶子。”他說得平靜,“你有心理準備嗎?”
蘇暖看著車窗上蜿蜒而下的雨痕,想起父親被債主追得東躲西藏的背影,想起母親哭腫的眼睛,想起自己那間月租兩千、隻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有。”她說。
陸硯行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進去吧。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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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領蘇暖上三樓,推開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這是少爺的房間。”管家說,“隔壁的客房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按少爺的吩咐重新佈置過。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
房間大得驚人,至少有五百平米。整麵牆的落地窗外是風雨中的庭院,中式園林在雨中像一幅水墨畫。傢俱是極簡風格,黑白灰三色,冷硬得冇有一絲煙火氣。
而給她準備的客房,就在主臥隔壁。推開門,蘇暖愣住了。
房間也是中式風格,但色調柔和——米白的牆,原木色的傢俱,窗邊甚至還放了一張舒適的閱讀椅和一盞落地燈。梳妝檯上擺著全套未開封的護膚品,衣帽間裡掛著幾件當季新款的女裝,尺碼正好是她的。
“少爺昨晚打電話回來吩咐的。”管家解釋,“他說蘇小姐可能不習慣太現代的風格。”
昨晚?那時他還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卻連她房間的風格都考慮到了。
這個人……到底有多矛盾?
“浴室在左邊,需要什麼隨時按呼叫鈴。”管家微微鞠躬,“晚餐七點,會送到房間。少爺交代過,您今天累了,不必下樓。”
房門輕輕關上。
蘇暖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的陸家園林。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語音,點開就是喜極而泣的聲音:“暖暖!錢到賬了!陸家打了五百萬過來!你爸的債能還清了!你一定要好好伺候陸少爺,千萬彆惹他生氣……”
她按掉語音,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五百萬。她二十二歲的人生,市值五百萬。
窗外,雨越下越大。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蘇暖忽然想起陸硯行在車上說的話——“從今天起,我們會是很多人的靶子。”
她摸了摸無名指上的婚戒。鉑金的,素圈,冇有任何裝飾,是領證時他讓助理臨時買來的。尺寸有點大,轉一圈就會滑到指側。
就在這時,她的太陽穴突然一陣刺痛。
毫無預兆的,眼前閃過一個畫麵——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在檔案上簽名。手腕上戴著百達翡麗的腕錶,錶盤反射著冷光。然後,那隻手突然鬆開,鋼筆滾落,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墨跡。
畫麵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蘇暖按住太陽穴,深吸一口氣。大概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她轉身準備去浴室洗漱,卻看見梳妝檯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開啟,裡麵是一對翡翠耳環,碧綠通透,下麵壓著一張卡片:
“新婚禮物。陸硯行。”
字跡和協議上的一樣淩厲。
蘇暖拿起耳環,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她走到鏡子前,試著戴上。翡翠襯得她的麵板更白,確實很好看。
鏡子裡的人穿著廉價的連衣裙,卻戴著價值可能抵得上一套房的首飾。多麼荒誕的畫麵。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蘇暖走到窗邊,看見兩輛黑色轎車駛入前院。不是陸硯行那輛。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女下車,管家撐著傘迎上去。即使隔著雨幕和三層樓的高度,蘇暖也能感受到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屬於這個階層特有的氣勢。
其中一位穿著旗袍的貴婦抬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蘇暖所在的視窗。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
貴婦挑了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挽著身旁男人的手臂,走進了主樓。
蘇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離開視窗。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她想起陸硯行的話——“靶子”。
雨敲打著窗戶,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在這座奢華而冰冷的宅邸裡,蘇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場以“沖喜”開始的婚姻,恐怕遠冇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而她的生活,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