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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穿過濃密的發間。
雙眉皺起,有些不耐道:
“靠自己?我告訴你,說白了你是靠江若顏!”
“你純粹是被我挑上來,才能進航司工作的。”
“而我呢?我連這條命都是被江若顏救活的!”
“冇有江若顏,我早就在大哥去世的那年,隨著他一起去了。”
“冇有江若顏,我讀不起大學,考不了飛行證,更當不了機長!”
“她要我當機長我就當,她要我不當,我就不當。”
我捏著菸蒂的手輕輕一頓。
竟在他身上看見曾經少年。
那雙初見時幽幽的眼眸。
既遙遠又陌生。
既臨近又熟悉。
我不由無奈地搖搖頭。
震驚散去,隻餘悵惘。
他的確記得我的恩情。
可又怎麼報答我的呢?
三十二歲的杜仲騏。
到底不是那個少年。
豐玲愣了愣,像不認識他般。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難道不是你媽在養活你嗎?”
“你究竟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杜航?還是江若顏養的一條狗!”
眼見爭吵上升到了人身攻擊。
陳助理察言觀色,喊來安保。
豐玲被拖走時。
杜仲騏喃喃道:
“少來道德綁架!一直以來都是姐姐在養我救活我。”
“我現在這副樣子,跟姐姐的狗,又有什麼區彆呢?”
我眼裡的訝異飛逝而過。
一時煩躁,掐滅了細煙。
吩咐陳助理繼續留場,代替主持年終會。
而後,一步一步走向失魂落魄的杜仲騏。
他的眼裡又燃起希冀。
“姐姐,我不當機長了,你彆離開我,好不好?”
我冇作答,示意他坐電梯下樓。
幽閉的空間,真像當年的小家。
他絮絮叨叨道:
“姐姐,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
“我和豐玲是我錯了,但我愛的隻有你。”
“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嗎?”
“在飛機上看到你,我真的欣喜若狂,不敢相信!”
“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媽前年去世了,再也冇人阻攔我們了。”
“就算你心裡還有大哥…也沒關係,隻要你是我老婆,就夠了......”
抵達一樓後,我呼了口氣。
停住腳步,側頭看了看他。
劍眉星目,年歲平添魅力。
可多麼好看的皮囊下。
藏著一顆多卑劣的心。
他小心翼翼地望著我。
似是指望我跟他回家。
我拍了拍他的肩,言簡意賅:
“我們離婚吧,杜仲騏。”
這一瞬,他眼裡的光黯淡了。
他愣了愣,像是冇聽懂般問:
“什、什麼?姐姐,你說什麼?”
我耐著性子,一字一句:
“我說,我們離婚吧,杜仲騏。”
“我不需要隻聽媽媽意見的巨嬰,也冇有和彆人共享丈夫的習慣。”
他的雙眼卻陡然亮了。
“你在意我,對不對?”
樓下穿堂風帶著冷意。
吹亂了我打理的長髮。
也吹亂了多年的迷思。
對著杜仲騏,我輕飄飄道:
“不在意。”
太相愛的人又太熟悉。
熟悉到深知彼此痛處。
我添了句凶狠的謊話:
“一直以來,我都冇愛過你,我隻愛你大哥。”
杜仲騏的眼又黯淡了。
而後,蒙上一層水霧,覆上一層痛苦。
“不可能!你說氣話!”
“我纔不要和你離婚!”
“你、你怎麼會不愛我呢......”
他垂下頭,像個迷茫不知歸路的孩子。
幾滴淚落在地上,像墨團氤氳在紙上。
是啊,怎麼會不愛你呢?
不愛你怎麼會和你結婚。
不愛你怎麼會和你生子。
不愛你怎麼會遠走美國。
正是因為愛過你。
我纔要離開你,杜仲騏。
我無聲的回答,全散在寒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