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雲層深處,一抹天光乍現,斜斜地映照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之上。
劍皇站在崩碎的冰屑中,老臉微微泛紅,借著連聲乾咳,想要掩飾方纔的狼狽。
「哎呀呀,誤會!全是誤會!丫頭,快把劍收起來!這位少俠是好人,是來……咳咳,幫為師解脫的!」
言罷,他轉過身,衝著白衣青年拱手抱拳,做足了江湖禮數。
「對了,還沒請教少俠大名?」
「天外天,江塵。」
江塵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盤。
「天外天?!」
第二夢美眸流轉,驚疑難定。
她輕抿朱唇,忍不住開口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我曾聽聞,天外天的掌門不是斷浪嗎?江公子又是……」
江塵負手而立,淡淡一笑,笑容在這清冷的冰原上竟顯得有些溫醇:「斷浪是我好兄弟。他在天外天當掌門,我這人散漫慣了,不愛管那些瑣事。」
第二夢靜靜地望著他,關於江湖中聲名鵲起的天外天,傳聞早已入耳,隻是未曾料到,這位白衣青年竟是這般風姿——年少如玉,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深邃與清冷。
「原來是江少俠!失敬!」劍皇仰天長笑,聲音震得冰原上的殘雪紛紛落下,彷彿要一掃胸中積鬱數十年的愁雲。
「既然破軍已死,老夫當年的宿諾也算是了結了。這苦寒冰獄,老夫是一刻也不願多待!丫頭,為師這就去江湖逍遙快活了,你自己保重!哈哈哈!」
笑聲未絕,劍皇的身影已然動了。
在那驚起的一地殘雪中,他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瞬息之間便沒入了蒼茫的天地盡頭,再也瞧不見半分蹤跡。
「師父!等等我……」
第二夢想要追趕,卻已是不及。
唯有聽著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看著那空蕩蕩的荒原,忍不住頓足輕嘆。
她緩緩回過頭,複雜的視線凝落在眼前那襲白衣之上。
過了良久,她才朱唇輕啟,聲音細若蚊吶:「你……你怎麼知道我會《斷情七絕》?這可是我家的傳家隱秘。」
江塵負手而立,站在風口處,任憑衣袂在冷風中獵獵作響,彷彿要牽動天邊的流雲。
「普天之下,沒有我不知道的武功。」
「吹牛!」
少女輕哼一聲,清冷的臉龐上寫滿了不信。
江塵並未多言,隻是眼底深處,彷彿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閃動,像是劃破了這片死寂的黑暗,肆意地探看著。
在金色瞳孔注視下,眼前的少女彷彿再無秘密可言。
那一襲輕盈的薄紗在他眼中竟像是漸漸變得透明,露出了深處被歲月塵封的景象。
江塵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心中暗道一聲非禮勿視。
薄薄的麵紗在他眼中亦如虛設,一張絕色的容顏,就這般毫無保留地落入了他的眼底。
五官如畫,膚若凝脂,在清冷的天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動。
唯有頰邊一點淡淡的紅痕,如雪地裡的一點殘紅,驚心動魄,卻又帶著幾分淒艷的美。
在江塵眼中,這紅痕似白璧微瑕,非但不顯醜陋,反而為這清冷的少女平添了幾許人間煙火氣。
「真好看……」
他在心裡暗暗讚嘆。
這丫頭透著一股如水般的溫婉,眉宇間卻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堅韌,與幽若那般古靈精怪的性子大相逕庭,倒真是別有一番韻味。
「這般好的白菜,可不能讓聶風那小子給拱了。」念及此處,他嘴角微微上揚,突兀地開口問道,
「想不想治好你臉上的紅斑?」
「什麼?!」
第二夢嬌軀猛地一顫,素手慌亂地掩去半邊桃腮。
剪水秋瞳驟然圓睜,驚惶之色溢於言表。
「你……你怎麼知道……」
這是她心底最深處的傷疤,亦是多年來自卑的源頭。
除了師父與父親,這世間理應再無一人知曉。
「我說過,天下之事,無我不知。」江塵探出右手,指節修長如竹,笑意溫醇得如同拂麵春風,
「跟我迴天山。我治好你的臉,再指點你劍道。怎麼樣?」
凝眸處,人如美玉,手若修竹。
那一抹自信而風流的神采,在這荒涼的冰原上,竟是如此動人心魄。
第二夢隻覺芳心亂撞,一抹紅霞自耳根悄然蔓延。
她咬了咬唇,像是鬼使神差一般,輕輕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好……我跟你去。」
言罷,她轉身便欲往山下行去。
「我們趕緊下山吧,離天山還有好幾千裡路呢……」
「走著去?那得走到什麼時候。」江塵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抹流雲輕風,欺身而進。
長臂輕舒,已將那盈盈一握的纖腰攬入懷中。
霎時間,身形若驚鴻照影,拔地沖霄而起,直刺蒼穹深處!
驟然騰空,第二夢隻覺耳畔風聲如雷鳴般轟響。
她緊閉雙眼,根本不知身在何處,隻當是被強行擄走,驚惶地掙紮起來。
「啊——!!!你幹什麼?!流氓!快放開我!」
驚呼聲破空而去,花容一片慘澹。
「哦?滿足你。」
江塵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
言出法隨,攬在腰間的手臂驟然鬆開。
呼——!
支撐感瞬間消失,腰間一空。
第二夢隻覺身子猛地一輕,整個人如同一隻斷了線的紙鳶,從萬米高空之上,筆直地墜落下去!
初時,耳畔唯有狂風的嘶吼。
眨眼間,墜勢已如星隕天降,凜冽的罡風如利刃般割過臉龐。
她下意識地睜開雙眼,隻覺魂飛魄散。
隻見原本渺小如芥子的群山,在視線中急速放大,帶著一股碾碎一切的壓迫感,轟然撞入眼簾!
千米……百米……十米!
堅硬的大地撲麵而來,死亡的氣息彷彿已經扼住了她的咽喉。
「啊——!!!」
尖叫聲在半空中變了調,那是麵對死亡時最本能的恐懼。
生死一線間,一道流光如驚鴻掠影,後發而先至。
下一刻,腰肢猛地一緊。
那個溫熱而寬厚的懷抱,再次將她穩穩地鎖住。
「還要放開嗎?」
戲謔的低語,伴著風聲傳入耳中。
第二夢早已被嚇得三魂七魄飛散了大半,腦子裡一片空白,隻顧死死地抱緊江塵,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八爪魚般纏在他身上,嘴裡胡亂地喊著:
「要……哦不……不要……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他抱緊,還是不要放手,亦或是被嚇得隻想求饒,總之是成了這般引人遐思的胡話。
過了良久,驚魂稍定。
她纔敢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下意識地向下望去。
千山暮雪,盡化芥子微塵;
萬頃雲濤,悉作腳底波瀾。
九天罡風雖然凜冽,卻被一層淡淡的金光隔絕在外,身處其中,竟安穩得如同行走在平地之上。
「天……天啊……」她嬌軀僵直,思緒幾乎斷絕,「你是人是鬼?輕功怎麼可能飛得這麼高?!」
江塵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這可不是什麼輕功,這叫——禦劍飛行!」
「禦劍飛行?!」
第二夢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兩人的腳下。
然而,在淡淡的金光之中,除了翻湧的雲氣,哪裡瞧得見半點劍影?
她不禁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吶吶道:「可是……腳下沒有劍啊。」
「額……那就叫禦風飛行吧,反正都一樣。」
江塵摸了摸鼻子,語氣顯得有些隨性,彷彿這足以驚世駭俗的神通,在他口中不過是件隨手可為的小事。
「風……」
聽到這個字,第二夢的心絃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在清冷的雙眸深處,悄然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與自己鴻雁往來、素未謀麵的筆友。
那個溫潤如玉、字裡行間儘是俠骨柔情的男子,如今又在何方?
如流星劃破長空,江塵懷抱著佳人,穩穩地落在後山的幽靜樓閣前。
塵埃未驚,連地上的落葉也未曾被驚擾半分,彷彿這九天攬月而歸的驚世之舉,不過是清風拂過的一場幻夢。
第二夢腳踏實地,飄散的三魂七魄纔算是回了竅。
隻覺俏臉滾燙,紅得恰似海棠經雨,嬌艷欲滴。
一雙素手仍緊緊攥著江塵的衣襟,竟是有些不捨得鬆開。
「到了。」江塵在她耳畔戲謔地低語,「還捨不得鬆手?是不是覺得我懷裡太暖和了?」
「啊?!」
第二夢如同一隻受驚的小兔,慌忙跳了開去,連耳根子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低著頭,絞著手指,羞赧地辯解道:「誰……誰捨不得了!我隻是……腿有點軟……」
恰在此時,一陣清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翠綠的竹影掩映間,幽若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靜靜地站在那裡。
本是滿心歡喜,特意趕來紅袖添香,未曾料到,抬眼望去,竟瞧見了這般「郎情妾意」的景象。
幽若隻覺心頭火起,原本的一腔柔情,瞬間化作了滔天的酸意。
「江塵!她是誰?!」
一聲嬌喝,含著無盡的委屈與哀怨,驚碎了這後山的清幽寂靜。
「喲,幽若啊。」
江塵卻如同閒雲野鶴一般,視那雷霆之怒如拂麵清風。
他漫不經心地整理著略顯淩亂的衣襟,神色間儘是從容淡定,
「怎麼,又來給我送湯了?」
「送你個大頭鬼!」
幽若氣得直跺腳,將手中的參湯重重地頓在石桌上,濺起了幾許湯汁。
她素手直指,指桑罵槐地喊道:「難怪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原來是跑出去鬼混了!居然還帶了個女人回來!你……你對得起我嗎?!」
「什麼叫鬼混?」江塵也不惱,隻是撇了撇嘴,慵懶地端起那碗參湯,輕輕啜了一口,
「淡了點,下次記得多放點枸杞。這是第二夢,我帶她回來治病的。」
「治病?治病需要這麼摟摟抱抱的嗎?!」
這一番解釋,非但沒能平息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澆油一般。
幽若杏眼圓睜,隻覺心底的一壇陳年老醋被徹底打翻了,酸氣直衝雲霄。
「我看是治到床上去了吧!哼!不理你了!我找爹爹評理去!」
言罷,她重重地頓了頓足,翠綠的衣袖用力一拂,轉身便走。
雖是做戲假哭,背影卻透著幾分決絕,直奔湖心小築而去,顯然是要去尋雄霸那個「太上皇」做主了。
風過林梢,落葉蕭蕭而下。
第二夢靜靜地站在原地,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進退維穀。
她望著遠去的翠綠身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臉無辜的始作俑者,終於是心中難安,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那個……江公子……我是不是……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了?要不……我還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