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淒迷,漫天飛舞的晶瑩將這片死寂的冰原徹底淹沒。
荒涼盡頭,清脆的足音突兀地響了起來,像是敲擊在歲月的殘骸上,激起陣陣空洞的迴響。
江塵一襲白衣,雙手負在身後,在足以凍結靈魂的寒風中緩緩而行。
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身形卻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彷彿早已融入了這片無邊無際的蒼茫之中,透著幾分不屬於這滾滾紅塵的清冷。
不過片刻,外圍那些被風雪掩埋的殘垣斷壁已在身後模糊,一座宏偉而又陰冷的冰雪神殿,在漫天風雪中靜靜地顯露出了輪廓,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穆。
大殿之內,空曠得讓人心驚。
刺骨的寒氣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比外界更甚數倍。
十二根巨大的萬年玄冰柱,宛如沉默的巨人,直插進高處的黑暗深處。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冰冷的表麵倒映著微弱的光,透著一股被時光徹底遺忘的滄桑與死寂。
江塵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這片被凝固的世界。
在晶瑩剔透的冰柱深處,封印著幾道栩栩如生的人影。
他們或憤怒,或驚恐,彷彿在恐怖力量降臨的瞬間,生機便被徹底剝離。
這些曾經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如今卻成了這冰雪世界裡永恆的裝飾,無聲地訴說著往昔的榮光與悲涼。
其中一人,錦衣華服,神態威嚴,正是當年真正的無雙城主獨孤一方。
可惜,縱有萬丈雄心,最終也隻能在這寒冷的冰塊裡,畫上一個淒涼的句號。
江塵收回目光,看向大殿正中央的高台。
一尊冰雕端坐在宗主的寶座上,臉部肌肉扭曲,雙手平推,彷彿在臨死前還在拚命施展著某種驚天動地的招數。
此人正是當年的劍宗宗主劍慧,為了護短,不惜施展同歸於盡的絕學,將大殿內所有的生靈全部凍成了冰雕,也讓他自己變成了這尊永恆的石像,在寂靜中無聲地嘶吼。
這些被冰封的高手,臉上依舊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茫然。
體內的真氣甚至還未及運轉,便被絕對的寒冷徹底定格,成了時間長河裡的一塊碎片。
「這老頭子拚命的時候,爆發出的力量竟如此驚人,怕是已經觸及了極道宗師的門檻。」
若非如此,又怎能在剎那之間,將十二大絕頂高手同時冰封於此。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走向大殿深處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座完全封閉的巨大冰獄。
冰壁光滑如鏡,透著沁人肺腑的寒意。
在冰窟的最下方,開了一個僅能容納手臂通過的小洞,看起來就像是牢房裡的探視窗,在這宏偉的大殿裡顯得有些寒酸。
江塵靜靜地站在冰獄前,在幽冷如鏡的冰壁倒影中,他的眼底深處,彷彿有淡淡的金芒在悄然閃動,像是劃破了這片死寂的黑暗。
那厚重而冰冷的層層堅冰,在他的注視下,竟像是漸漸變得透明,露出了深處被歲月塵封的景象。
在封閉的冰獄正中央,一個鬍子頭髮全白了的老頭,正盤腿坐在玄冰上,閉著眼睛調息。
他身材魁梧,即便是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身上依然透著一股不俗的氣勢。
「嘖嘖嘖。」江塵暗暗搖了搖頭,在心裡嘀咕著,
「這風雲世界的人,個個都挺有意思的。為了個死承諾,把自己關在這苦寒之地幾十年,這哪是守信?分明是迂腐至極!」
如此行徑,當真是不可理喻。
明明身懷通天修為,天下之大盡可去得,卻偏要在這冰天雪地中枯守殘生,可笑,亦是可悲。
江塵緩步踱至冰冷的囚籠前,修長的手指在晶瑩剔透的冰麵上輕輕一彈。
咚、咚。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悠悠傳開,宛如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驚醒了沉睡已久的寂靜,激起陣陣空洞的迴響。
冰獄之中,沉寂了許久的身影微微一顫。
劍皇緩緩睜開雙眼,虎目中先是掠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濃濃的疑惑所取代。
他看向窄窄的孔洞,粗著嗓子喊道:「丫頭?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太陽還沒過頭頂呢!」
在冰冷而枯索的漫長歲月裡,唯有每天送飯的徒弟第二夢,是他與這世間唯一的聯絡。
他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滿臉期待地湊到了洞口。
急切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絕頂高手的威嚴,倒像個在討要糖果的貪吃老頭。
「老頭,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像是你那個女徒弟嗎?」
江塵的聲音清亮而平靜,穿透了厚重的冰壁,在狹窄的冰獄裡清晰地迴蕩著。
「什麼?!」
劍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湊到縫隙邊上,拚命地向外窺探。
入眼處,哪裡有徒弟熟悉的繡花鞋?
看到的隻有一雙一塵不染的白靴,還有半截如雪般潔白的衣擺,在冷風中微微擺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出塵之意。
「男的?!你是誰?如何進來的?!」
劍皇驚駭莫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身形猛地向後退去,體內的真氣如怒濤般洶湧而起,整個人瞬間進入了戒備狀態,如臨大敵。
「我是誰並不重要。」江塵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重要的是,把萬劍歸宗交出來。」
「什麼?!」劍皇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冷笑起來,
「好大的口氣!原來又是一個惦記著劍宗絕學的小賊!哼,想要萬劍歸宗?除非你能打敗老夫!或者……讓無名那個臭小子親自過來!」
說完,他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身邊的玄冰,發出沉悶的響聲:
「萬年玄冰堅硬無比,除非老夫從裡麵破開,外麵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進來!你就站在外麵束手無策吧!哈哈哈!」
「進不來?」江塵凝視著厚重的冰壁,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眼神中透著幾分嘲弄,
「躲在這烏龜殼裡,你就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
他身形微動,隨意踢出一腳。
這一腳平平淡淡,卻在觸及冰壁的剎那,彷彿將這漫天風雪的肅殺盡數凝於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一股決絕而清冷的意蘊,在晶瑩的冰層中悄然透入。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冰窟中炸裂,整座冰殿彷彿都在這一刻顫抖了一下。
冰壁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無數晶瑩的碎屑在空中狂亂地飛舞,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將幽暗的冰窟映照得一片淒迷。
寒風呼嘯著卷過,帶著積攢了數十年的死寂,在空曠的大殿裡橫衝直撞。
「什麼?!」
劍皇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撲麵而來,整個冰窟都在劇烈地顫抖。
縱然他死守承諾,不願離開這方寸之地,但此刻冰獄崩毀,本能之下,
他身形猛然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欲在那漫天飛舞的冰屑中疾掠而出。
可他的身形才剛剛掠起,一隻修長而白皙的手就像是從虛無中探出一般,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與從容,輕描淡寫地按在了他的肩頭。
砰!
一瞬間,劍皇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座萬丈高山生生壓住,體內的真氣瞬間凝固,再也無法運轉分毫。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按回了玄冰之上,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漫天冰屑緩緩落下。
「你……」
劍皇驚恐地抬起頭,隻見白衣青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清冷的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淡漠得就像是高坐在雲端俯瞰眾生的神靈。
「老頭,把萬劍歸宗拿來。」江塵開門見山,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人心顫的冷意。
「休想!」劍皇雖然被對方驚世駭俗的實力所震撼,但骨子裡的倔強卻讓他寧死不屈,他咬著牙低吼道,
「萬劍歸宗是我們劍宗的至寶,老夫答應過師兄,除非……」
「破軍已經死了。」江塵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在劍皇耳邊炸響,「我殺的。」
「什麼?!」劍皇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針尖大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破軍……真的死在了你的手裡?」
「死透了。你還等著無名來打敗他?這輩子你是沒戲了。」江塵語氣淡然,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飄蕩,彷彿在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我拿萬劍歸宗,是為了交給無名。東瀛大軍壓境,這東西要是繼續留在這裡,遲早會落入倭寇手裡,淪為禍亂中原的兇器。」
聽完這些話,劍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他死死地盯著江塵,想要從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然而,對方的眼神坦蕩如水,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底細。
以這青年的實力,若真要強搶,殺人奪寶簡直易如反掌,根本沒有必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罷了……」
過了許久,劍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挺直的脊樑在瞬間佝僂了下去,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從懷裡摸出一卷泛黃的古籍,遞給了江塵。
「既然破軍已經死了,老夫的承諾……也算是了結了。拿去吧,希望能幫到無名那個臭小子。」
「師父?!」
清脆而焦急的驚呼,像是劃破了這片凝固的寒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不休。
在漫天飛舞的冰屑與死寂中,大殿門口已多了一抹輕盈如煙的身影,一襲淡色的薄紗在寒風中微微飄動,透著幾分不屬於這凡塵的仙氣。
那女子臉上蒙著輕紗,手裡提著的食盒微微顫抖,正呆呆地看著眼前這滿地的狼藉。
當她看到師父受製於人,美眸中瞬間掠過一抹寒意。
她猛地擲下食盒,長劍如靈蛇出洞,帶著一股淒冷決絕的氣勢,直取江塵咽喉!
劍勢像是一道悽美的彩虹,淩厲無匹,瞬間已至近前!
這一劍快到了極點,竟然在這個年紀就摸到了宗師的門檻。
「丫頭,快住手!他是……」
劍皇大吃一驚,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江塵的身影卻像是一抹幻夢,在淩厲劍光中從容遊走,彷彿在致命的鋒芒間閒庭信步。
他一邊避開如潮水般的攻勢,一邊語氣平淡地開口點評:
「劍法的底子還算不錯,是正宗的劍宗路數。可惜……劍法之中夾雜了你爹斷情七絕的刀意。刀法講究剛猛霸道,劍法追求輕靈飄逸。你強行模仿斷情絕義的法子,劍意駁雜,不倫不類。」
「胡說八道!」第二夢又羞又惱,清冷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怒色,手裡的劍勢變得愈發急促,像是一陣狂風驟雨,
「看劍!」
「是不是胡說,試過就知道了。」
江塵伸出兩根手指,在電光石火間穩穩地夾住了利刃,任憑對方如何催動真氣,劍尖始終紋絲不動。
他凝視著倔強的眼睛,平靜地說道,
「忘掉刀意,找回你的劍心。讓真氣經過神封穴,轉到靈墟穴,最後沉入氣海。不要去模仿任何人,劍,就是劍。」
第二夢如遭雷擊,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識地按照江塵所說的方法,讓體內的真氣流轉。
瞬間,腦子裡所有的雜念彷彿都在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一顆純粹而冰冷的劍心。
嗡——!!!
剎那間,她手裡的長劍竟然爆發出了一聲清冷如冰裂般的脆響,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彷彿連空氣都要被這股寒意凍結。
一股極其純粹、淩厲無比的寒冰劍意沖天而起,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長達幾十米的實質劍芒,透著森然的寒氣!
「斬!」
第二夢福至心靈,順著玄妙的感覺用力一揮。
轟隆隆——!!!
劍氣如一道橫貫長空的冷冽寒潮,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沖了出去!
前方上百米的堅硬冰麵,竟如紙般脆弱,被整整齊齊地切開,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淵。
劍氣的餘威未消,重重地撞在了遠處巨大的冰柱上。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遠處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柱瞬間炸裂,化作漫天的冰粉,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像是一場悽美的雪。
這一劍的神威,簡直讓人心驚膽戰!
整個冰窟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要在這股恐怖的力量下徹底崩塌。
「這……這是我揮出來的劍?!」
第二夢癡癡地望著眼前那道深不見底的深淵,嬌軀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清冷的目光中滿是驚愕與茫然。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驚世駭俗的一劍,竟是自己親手揮就。
劍皇早已看呆,他僵在原地,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驚愕,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隻是隨口指點了幾句,這丫頭的劍氣威力竟然暴漲到這種地步?這等純粹的劍意……簡直聞所未聞。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