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驚雷炸響,沉悶的轟鳴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咆哮,震得整座巍峨天山都為之戰慄。
原本死寂的夜幕,頃刻間風雲變色,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吞噬了天地間最後一絲光明。
狂風呼嘯,宛如無數厲鬼在悽厲嘶吼,肆虐於巍峨的天山之巔。
墨色的烏雲翻湧匯聚,層層疊疊,彷彿要將這方天地生生壓碎。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雪倒灌而入,雲層深處,無數銀蛇般的雷霆狂舞交織,將這漆黑的夜空撕裂得支離破碎。
蒼穹深處,翻湧不息的雲海竟緩緩凝聚,化作一張巨大而猙獰的麵孔,高懸於九天之上,冷漠地俯瞰著這芸芸眾生。
那巨臉的雙目乃是兩團巨大的雷暴漩渦,深不見底,蘊含著煌煌天威。
彷彿上蒼在這一刻睜開了眼,帶著一種漠視萬物蒼生的冰冷,注視著下方的螻蟻。
這,便是風雲意誌的顯化,是這片天地命理的本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它察覺到了即將超脫規則的存在,欲要在其真正覺醒之前,將其徹底扼殺在搖籃之中,化為劫灰。
在這股足以令天地變色、讓大宗師都感到絕望的恐怖威壓之下,江塵負手而立,白衣勝雪,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身形如鬆,巍然不動,彷彿這漫天神威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緩緩抬首,武道天眼在這一刻猛然大張,混沌之氣在眸中瀰漫流轉,深邃如淵。
他的目光穿越了重重虛空,直視著蒼穹之上的雷霆巨臉,嘴角勾起一抹孤傲至極的冷笑。
「哼,天道?」江塵眸中寒芒乍現,聲音雖輕,卻如洪鐘大呂,瞬間震碎了漫天風雪,迴蕩在天地之間,
「蒼天又如何?!便是你這賊老天,也休想阻擋本座的腳步!既然這天不容我,那我便逆了這天!」
話音未落,右眸之中原本平靜的瞳孔驟然收縮,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深淵。
那是純粹的毀滅,是萬物的終焉,是連光線都無法逃脫的虛無。
轟!!!
一道漆黑如墨、周圍纏繞著暗紫色雷霆的寂滅神光,徑直從右眼中噴薄而出。
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黑色蒼龍,帶著崩壞規則、湮滅萬物的決絕氣息,狠狠地刺破了蒼穹!
嗤啦——!
空間彷彿脆弱的布帛,被這道神光輕易地撕裂開來,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神光所過之處,雷霆瞬間湮滅,狂風亦隨之靜止。
虛空中那張不可一世的天道巨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這股力量麵前,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崩塌瓦解,消散於無形。
僅僅隻是一擊,漫天天威盡數粉碎!
須臾之間,風止雲歇,天地重歸清明。
皓月當空,繁星如洗,清冷的月輝透過稀疏的雲層,再次溫柔地撫摸著這片蒼茫的群山。
在這片死一般的靜謐之中,江塵左瞳深處,無數金色的符文瘋狂推演,變幻莫測,終於在這一刻,走到了武道的盡頭。
主掌「創造」的金色小人,緩緩止歇,歸於平靜。
漫天飛舞的金光符文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遠古的召喚,如百川歸海般匯聚而來,最終在虛空中凝結成了數百個璀璨奪目的古篆字元。
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的無上偉力,字字珠璣,流光溢彩,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煌煌神威。
這絕非凡俗世間的武學秘籍,而是淩駕於九天十地之上,直指大道本源的武道總綱。
江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深邃,凝視著半空中這卷由金光構成的無上經文,輕聲低語,為其賜名——【天書】。
隨著經文的成形,他體內的真氣亦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此時的他,已不再拘泥於傳統的丹田氣海,亦無需識海中的神魂引導。
在天書的運轉之下,周身四億八千萬毛孔,乃至每一處竅穴,都彷彿化作了一個個獨立的深淵黑洞,貪婪地吞噬著四周浩瀚的天地元氣,將其煉化為更高層次的——神元!
以身為宇宙,肉身成聖,從此萬劫不磨,永恆長存。
遠處的飛簷之上,幽若一襲青衣獨立,夜風拂過,撩動她如墨的青絲。
她雙手托腮,癡癡地凝望著半空中那道白衣勝雪、宛如謫仙般的身影,眸光迷離。
月華如練,靜靜地灑在江塵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朦朧的銀輝。
「江塵哥哥……當真是風華絕代,舉世無雙……」
幽若的美眸中滿是傾慕之色,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宛如初春綻放的桃花。
在她的世界裡,此時此刻,天地萬物皆已黯然失色,唯餘那一人,獨立蒼穹。
天宮樓頂。
剛剛突破大宗師的喜悅,早已被後山那驚天動地的異象沖刷得乾乾淨淨,蕩然無存。
斷浪望著後山漸漸平息的動靜,神色複雜莫名,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無盡的蕭索。
「唉……既生塵,何生浪啊。能與塵哥生在同一個時代,真不知是我的幸事,還是不幸。這份天塹般的差距,怕是窮盡我這一生,也難以望其項背了。」
「罷了,多思無益,徒增煩惱,還是回去歇息吧。」
就在他轉身欲走之際,一直如影隨形、侍立在側的冷胭,似乎看出了主人心中的失落與寥落。
她向前邁出一步,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臉上,竟然泛起了一抹罕見的紅暈,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動人,猶若冰山上盛開的雪蓮。
「主人……」冷胭的聲音輕柔如水,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在這寂靜的夜色中,宛如幽穀黃鶯,婉轉低迴,
「若是主人心中鬱結難舒,冷胭……願為主人寬衣解帶,侍奉枕蓆,以解主人……心頭之憂。」
斷浪聞言,身形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來,滿臉錯愕地凝視著眼前這名清麗女子:「什麼?侍奉枕蓆?你……你乃我門中護法,何須行此……卑微之事?」
冷胭垂首低眉,青絲遮住了半邊容顏,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死士般的決絕與堅定:
「劍奴之身,乃至靈魂,皆歸主人所有。無論是手中之劍,亦或是這具殘軀……隻要主人一聲令下,冷胭萬死不辭,甘願獻身。」
「這……」
斷浪隻覺心頭一陣燥熱,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冷胭那曼妙玲瓏的身段上流連。
平日裡這女子冷若冰霜,宛如萬年玄冰,拒人於千裡之外。
未曾想這冰山之下,竟也藏著這般似水的柔情與動人的風韻。
正當斷浪心神搖曳,意亂情迷之際——
身旁那如鐵塔般巍峨壯碩的漢子溫弩,竟也扭捏著身軀,湊上前來。
滿臉橫肉微微顫抖,竟擠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羞澀」笑意,在這月色下顯得尤為詭異。
他搓著那蒲扇般的大手,刻意壓低了嗓音,細聲細氣地道:
「主……主人……其實屬下亦能侍奉主人安寢……屬下這推拿的手法……也是頗有一番心得的……」
「……」
斷浪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隻覺胃中一陣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看著溫弩那副「任君採擷」的矯揉姿態,他隻覺頭皮發麻,背脊生寒。
方纔心中升起的一絲旖旎風光,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惡寒。
「滾!!!」
一聲怒喝劃破了寂靜的長空,斷浪再也不敢多看二人一眼,身形如電,逃也似地衝下了樓頂,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天外天,當真是……令人膽寒!
樓頂之上,寒風呼嘯,捲起幾片枯葉,更顯蕭瑟。
望著斷浪狼狽逃竄的背影,冷胭原本泛著紅暈的俏臉瞬間陰沉下來,眼底的似水柔情頃刻間化作了凜冽刺骨的殺意,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在這一刻凝結成冰。
她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身旁還在那裡撓頭憨笑的溫弩,銀牙咬碎,恨聲道:「溫弩!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物!」
「哎?妹子,這是何故?」溫弩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似乎全然未覺自己方纔闖下了何等大禍。
「何故?你竟還有臉問何故?!」冷胭氣得嬌軀亂顫,恨不得立刻拔劍斬了這個煞風景的渾人。
「本姑娘方纔好不容易營造出那般旖旎氛圍,眼看便要得償所願,侍奉主人左右。結果全被你這一句渾話給毀了!你也不瞧瞧自己這副尊容,這身橫肉,竟也妄想給主人侍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呃……俺……俺也不過是想向主人表個忠心罷了……」溫弩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著,聲如蚊吶。
「滾!以後離我和主人遠點!」
冷胭狠狠地踩了溫弩一腳,冷哼一聲,拂袖而去,隻留下溫弩一人佇立在寒風之中,揉著腳背,滿臉茫然,不知所措。
數日之後。
雪山深處,風雪漫天。
此地乃是中原武林的禁地,亦是無數劍客心中至高無上的聖地——劍宗舊址。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唯餘下無盡的冰川與雪原,亙古長存。
寒風如刀,肆虐呼嘯,無情地切割著萬物,彷彿要將這世間最後的一絲生機也徹底凍結,化為永恆的死寂。
在這冰天雪地之間,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憑空乍現,宛如謫仙臨凡。
他腳踏虛空,離地三寸而行,任憑狂風暴雪如何肆虐,那襲白衣卻始終纖塵不染,飄逸出塵。
周身似有一股無形的屏障,將漫天風雪盡數隔絕在外,不得寸進。
「這……便是劍宗麼……」
江塵負手而立,眼眶之中,武道天眼金光流轉,透過漫天肆虐的風雪,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這處充滿了歲月滄桑與悲涼的遺蹟。
巨大的冰峰之上,殘缺的斷劍遍地皆是,每一柄劍上都透著凜冽刺骨的寒意,彷彿在訴說著往昔那不屈的劍意與未酬的壯誌。
風雪掠過劍刃,發出陣陣如泣如訴的輕響,宛如萬千劍魂在低聲嗚咽。
「絕無神那老匹夫,想必此刻已然率領大軍,踏足中原大地了吧。」
「不過,隻要他不自尋死路,前來招惹我天外天,本座倒也懶得理會。風雲、無名,這些所謂的『天命之子』,總該有些磨礪,否則這偌大的江湖,豈非太過寂寥?」
此行踏足劍宗,雖是為了那傳說中的《萬劍歸宗》,但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順手為之罷了。
這門劍宗至高絕學,在他如今看來,已非必不可少之物。
但既然來了,自然不能留給絕無神那等跳樑小醜去糟蹋。
而此行真正的目的,卻是為了一人。
一個讓他前世今生,都魂牽夢縈、難以忘懷的女子。
江塵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冰幕,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在那幽邃的冰原深處,隱約看到了一道若隱若現、清麗絕俗的倩影。
「第二夢……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