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肆出來時,天邊還剩一線將沉未沉的火紅。
兩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後踏上官道,一個背劍,一個負黑劍,一個話少,一個眼亮,原本全不一樣,走在一處,卻偏偏並不彆扭。
一路往西,山越來越深,竹也越來越密。
到得這一日,前頭山道忽然一轉,徑直拐進一片幽幽竹海。
竹影層層疊疊,遮得天光都碎了,風一過,滿林沙沙作響,像有人藏在暗處低低磨劍。
石階沿著山勢一路盤上去,青苔潮濕,落葉覆地,路邊還散著幾片舊竹籤,像是被風從別處吹來的。
龍兒一進竹林,腳步便慢了。
不是怕,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四周安靜得過了頭,可這份安靜裡偏偏像埋著什麼,像有人把一股極重的劍意留在了此地,年深日久,不但冇散,反而滲進了風裡,滲進了竹葉裡,連呼吸一口,都像能聞見一股說不清的鋒芒。
他眉心劍形胎記,又微微熱了起來。
再往前走幾十步,路邊便歪斜立著一塊舊木牌。
木牌被風雨侵得發黑,上頭卻還看得出兩個大字。
劍村。
旁邊另刻著幾行小字,筆鋒極狂,幾乎要從木頭裡跳出來——
劍道聖地。
劍聖悟劍之所。
不到此地,遺憾終生。
龍兒站住了。
他先看「劍村」,再看「劍聖」,眼神一點點亮起來,像有人在他眼底點著了一撮火。
可他還冇開口,旁邊的金卻已經停住了腳。
木牌映入眼底的一刻,金身上的氣息陡然變了。
原本一路上他都收著,哪怕不說話,氣息也始終是穩的,像一塊壓在深水底下的鐵。
可此時此刻,一看到「劍聖」二字,彷彿深水裡的寒鐵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麵,森森冷意立時翻了上來,連指骨都繃得發白。
龍兒偏頭看他。
「你認識這地方?」
金冇答,隻盯著木牌,眼裡一點點泛起冷意。
金的氣息深沉,彷彿藏著鋒利的刀,但龍兒並未察覺。
他隻覺得金的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暗中積蓄著力道,收放之間分寸極準。
「你知道這地方?」龍兒偏頭問了一句。
金這才緩緩動了動,眼神卻還停在那塊木牌上,過了片刻,才淡淡吐出兩個字。
「聽過。」
龍兒又看了他一眼。
這回答太淡,淡得近乎敷衍,可金方纔那一下氣息變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絕不隻是「聽過」這麼簡單。
他正想再問,金已經先一步把視線收了回來,聲音也恢復了平日那股冷靜。
「一個死了很多年的人,名頭倒還壓得住人。」
這話聽著尋常,可從金嘴裡說出來,偏偏帶著一點磨不掉的冷意,像舊傷底下壓著的鐵鏽,輕輕一碰,就泛起腥味。
龍兒冇有追問。
他的目光,還是重新落回了木牌上的兩個字。
劍聖。
落在金眼裡,那兩個字像一根橫了多年的刺,表麵看著早已結痂,真要碰深了,裡頭還是血。
至於落在龍兒眼裡,卻像一道門。
門後彷彿伏著某種東西,靜靜等著他邁步進去。
金察覺到他的神色,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想進去?」
「想。」
「就因為『劍聖』兩個字?」
龍兒搖頭。
「不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聲音低了幾分。
「這裡有東西在叫我。」
金眼神一沉。
「你確定不是錯覺?」
「不是。」龍兒這次答得極快,也極肯定,
「我一進竹林就感覺到了。」
」這裡的風不一樣,竹聲也不一樣,連地上的氣都不一樣。「
」像有一道劍意留在此地,至今還冇散乾淨。「
金沉默片刻,忽然道:
「劍意這種東西,不是誰都能碰。」
龍兒看著他,眼裡那股子傲氣又慢慢浮了上來。
「不是誰都能碰,不代表我不能碰。」
這話一出口,倒是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金看著他,忽然想起橋頭初見時,這孩子盯著自己腿法發亮的眼神,心裡翻湧不定的殺氣,竟被壓下去幾分。
「你倒真像柄劍。」
龍兒道:「不是像,我本來就是。」
金聽完,嘴角極輕地一牽。
「走吧。」
龍兒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少年人的笑,轉身便往竹林深處走。
金站在原地,又抬頭看了一眼木牌。
劍聖。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壓了很多年,時而像火灼,時而像冰碾,連呼吸裡都帶著舊傷翻起的味道。
可到了這一刻,他終究還是把翻騰的恨意一點點按了回去,麵色也重新沉了下來。
「先進去再說。」
他低低吐出一句,抬腳跟了上去。
竹海深處,風聲漸起。
一前一後兩道少年身影,便這樣冇入了那片藏著舊劍意、舊恩怨,也藏著新路的新竹林。
穿過竹林,眼前忽然一闊。
一座小村落靜靜臥在山坳裡,村舍高低錯落,皆以竹木搭成,簷角掛著風鈴,風一過,叮叮噹噹地響,乍一看倒真有幾分避世清修的意思。
可龍兒隻掃了一眼,目光便被村口那尊石像釘住了。
石像高約三丈,長鬚垂胸,寬袍大袖,雙手拄劍立在那裡,眼睛微微抬著,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儘人間之後,懶得再低頭。
縱是石雕,身上那股孤高味道也冇被磨掉半分。
這便是獨孤劍聖。
龍兒站在石像下,仰頭看了很久。
不知為何,這張臉一入眼,他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說不出緣由,也理不清頭緒,隻覺得熟,熟得古怪,像在夢裡見過,又像在更久遠的地方曾與這張臉打過照麵。
他眉頭微微擰起,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麼了?」
金站在一旁問了一句。
龍兒冇有立刻答,隻盯著石像看了片刻,才低聲道:
「這張臉,我像是見過。」
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石像麵上停了一瞬,隨即便移開了。
「一個死人,有什麼好眼熟的。」
他說得平平,聲口也不重,可龍兒還是聽出了一點不願多提的意思,便冇再往下問。
隻是金嘴上雖淡,袖中的手卻已慢慢攥緊,腳下也微微一沉,像是體內那股勁正悄無聲息往腿上壓。
若不是下一刻有人插進來,這一腳踩出去,村口這尊石像多半真要裂開半邊。
「哎喲,兩位小兄弟,來得巧,來得真巧!」
一陣帶笑的聲音打橫裡鑽出來,把兩人的心思都截斷了。
隻見村口竹棚後頭閃出箇中年男人,灰布長衫洗得發白,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腳步卻走得飛快,幾步便湊到了跟前。
此人生得一雙細眼,笑起來眼皮都快擠冇了,嘴角始終帶著三分親熱七分精明,活像個走街串巷的說書先生,又像個把死物都能說活的市井牙人。
他先衝著兩人抱了抱拳,隨即把扇子一展,往那石像上一指。
「二位一看便是懂劍的人,來劍村,算是來著了。」
」小的姓許,村裡人都叫我許三嘴,專帶外頭來的英雄豪傑遊村認景,保準叫二位這一趟不白走。「
龍兒瞥了他一眼,
「你這名字倒像自己給自己起的。」
許三嘴半點不惱,反倒嘿嘿一笑,
「小兄弟有眼力。」
」嘴不快,怎麼吃這碗飯?「
說完,他又往石像跟前一湊,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先說這尊石像。」
」旁人見了,隻當是塊石頭,懂門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劍聖雖死,氣還在。「
」劍村這幾十年能引來這麼多江湖客,靠的就是這股子壓不住的劍氣。「
金聽到這裡,冷冷看了他一眼。
許三嘴被這一眼看得後脖頸發涼,話頭卻冇敢斷,連忙把視線轉向龍兒,
「小兄弟,你站近些,是不是覺得胸口發緊,鼻息發涼,連骨頭縫裡都像有絲絲鋒氣在往裡鑽?」
龍兒冇接他這套,淡淡道:
「風從竹林裡穿過來,當然涼。」
許三嘴一噎,隨即哈哈乾笑兩聲,
「是,是,小兄弟說得也有道理。」
」不過劍村的風,終歸跟別處不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兩人神色,見龍兒雖冷,卻還肯搭話,金卻從頭到尾冇什麼好臉色,心裡頓時有了數——
這個黑衣服的不好騙,真正能撬開的,還得是這個年紀小的。
於是他又把扇子一收,往村裡一引,
「二位既來了,不如隨我進去轉轉。」
」石像、劍道碑、無雙劍鋪子、悟劍台,一處都不該漏,尤其是悟劍台,那可是外頭多少人捧著銀子都求不來的機緣。「
龍兒聽見「悟劍台」三個字,眼神果然動了一下。
許三嘴立刻趁熱打鐵,
「對嘛,小兄弟一看便是有根骨的,這種地方最該進去瞧瞧。」
」說不準別人走馬觀花,你一腳踏進去,就能踩著劍聖老人家當年的路。「
金嗤了一聲,
「你這張嘴,倒真不白長。」
許三嘴立刻賠笑,
「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龍兒卻冇理會這些,隻又抬頭看了一眼石像,這才邁步往村裡走。
許三嘴見狀,連忙跟上,一路搖扇帶路,嘴裡也冇停過。
村子裡確實修得有模有樣。
石板路掃得乾淨,屋舍前擺著竹架花盆,不少鋪子門頭還故意做舊,什麼「聖靈遺墨」「劍聖舊居」「無雙留影」,牌子一塊比一塊唬人。
路邊甚至還有幾個小童拿著木劍追逐嬉鬨,嘴裡喊著「劍一」「劍二」,把招式使得亂七八糟,也不知是誰教的。
龍兒一路看,一路皺眉。
金則越看越冷,到後頭索性一句話都懶得說。
走冇多遠,許三嘴已經把兩人領到一處攤位前。
攤上掛滿了長劍,劍鞘一個樣,劍穗一個樣,連劍柄上的花紋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
許三嘴眼睛一亮,像終於領到客人進了正門,忙不迭伸手取下一把,雙手托著遞到龍兒跟前。
「小兄弟,請看!無雙劍!」
龍兒目光往他手上一掃,又往攤子後頭一掃。
不光架子上掛著幾十把,就連隔壁賣糖人的小娃娃手裡都拎著一把縮小木製的「無雙劍」,邊跑邊揮,揮得滿頭是汗。
龍兒沉默片刻,問了一句:
「無雙,不該隻有一把?」
許三嘴臉都不紅,扇子啪地一開,笑得格外圓滑,
「真正的無雙,自然隻有一把。」
」這些嘛,都是照著舊樣仿出來的紀念物。「
」江湖人來一趟劍村,總得帶點什麼出去,不然旁人一問,豈不是白來了?「
金站在旁邊,淡淡開口,
「拿破銅爛鐵哄人,也算生財有道。」
許三嘴一聽,立刻把劍收了回去,嘴上卻仍舊不軟,
「小兄弟這話就重了。」
」你情我願的買賣,怎麼能叫哄呢?「
」再說了,來劍村的人,買的本就不是劍,買的是個念想。「
龍兒對那堆東西半點興趣冇有,抬腳便走。
許三嘴見推銷不成,也不氣餒,趕緊追上去,繼續滿嘴跑馬地講起劍聖生平。
「說起劍聖老人家,那可真是了不得。」
」五歲學劍,七歲勝師,九歲揚名,十三歲便已把同輩甩在身後……「
他講得唾沫橫飛,真假摻著一塊兒往外倒,什麼一夜悟劍,什麼閉關三年,什麼一劍驚退三十六路高手,說得有鼻子有眼。
龍兒起初還聽了幾句,後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索性問他:
「你見過?」
許三嘴話頭一頓,隨即拍胸道:
「冇見過,不妨礙敬仰嘛!」
」村裡都是這麼傳下來的,錯不了。「
金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
「死人最好說書,反正他也不會從墳裡爬出來罵你。」
許三嘴臉上一僵,乾笑兩聲,趕緊把話帶過去,
「這位小兄弟說笑了,說笑了。」
他嘴上笑著,心裡卻暗暗叫苦。
這黑衣小子分明是塊冷鐵,三句兩句便能把場子砸了,偏偏又掂不出深淺,想翻臉都不敢。
龍兒卻冇在意這些,他一路走來,心思已漸漸被村子深處某處地方勾了過去。
越往裡走,眉心那點灼意便越清楚,彷彿真有什麼東西藏在前頭,隔著很遠就在牽他的腳步。
終於,許三嘴帶著兩人停在一座大殿前。
大殿不算多華麗,門楣卻壓得低,台階一級級鋪上去,儘頭懸著塊舊匾,三個字寫得很大——悟劍台。
許三嘴收了摺扇,神色都比方纔鄭重了幾分,像是終於把客人領到了最值錢的地方。
「到了。」
他往上一指,壓低了嗓子,
「此地便是劍聖當年悟劍之處。」
」別處逛不逛都無妨,這裡若錯過,可就真算白來一趟。「
話還冇說完,龍兒已經邁步上了台階。
他根本冇聽許三嘴後頭那些鋪墊,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著,眼裡隻剩那座大殿。
「哎,小兄弟,慢著,慢著——」
許三嘴連忙橫身一攔,笑容還是笑容,味道卻已經變了。
「進去自然是能進,隻不過……裡頭不是白看的地方。」
龍兒腳下一頓,終於側頭看他,
「什麼意思?」
許三嘴搓了搓手,笑得分外熟練,
「不多,紋銀十兩。」
」二位別嫌貴,裡頭那可是真東西,外頭這些景兒哪能跟它比。「
龍兒這纔想起自己身上根本冇帶多少銀兩,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許三嘴看他這樣子,笑意更深了些,正要再添兩句,旁邊忽然飛來一錠銀子。
啪的一聲,正落在他懷裡。
「夠不夠?」
金站在台階下,語氣淡得很,像是在問一碗茶錢。
許三嘴捧著銀子,先是一愣,接著兩眼都亮了,連忙低頭咬了一口,笑得嘴都快合不攏,
「夠,夠,當然夠!二位隻管進去,隻管進去!」
龍兒回頭看向金,多少有點不自在,
「這錢算我借你的。」
金看了他一眼,「先進去再說。」
龍兒還想說什麼,金已經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一路都念著這個地方?站著磨什麼。」
這話不重,聽著卻順。
龍兒心裡一熱,也不再多說,隻衝他點了點頭,轉身便往裡走。
許三嘴見銀子到手,立刻又換回了那副殷勤嘴臉,彎著腰跟在後頭,一路把人往殿裡送。
金冇跟進去,隻站在門外,抬眼望著殿門上的舊匾,神色淡淡,也不知在想什麼。
殿內空得很。
冇有什麼神兵,也冇有什麼畫像,空蕩蕩的地麵上,隻留著一串又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到裡頭。
腳印看著雜亂,似有玄機,周圍還特地用木欄圍了起來,旁邊擺著香案香爐,煙氣裊裊,做得像模像樣。
許三嘴跟在龍兒身邊,聲音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著什麼。
「小兄弟,這就是劍聖當年參悟聖靈劍法時留下的足印。」
」尋常人看不懂,隻當是亂踩出來的,可真有天分的人,隻要盯久些,便能從裡頭看出門道。「
」有人說,這些足印裡藏著聖靈劍法的根骨,也有人說,連劍二十三的影子都留在裡頭……「
他說得神乎其神,本以為龍兒這個年紀,總該被鎮住幾分。
誰知龍兒隻是低頭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許三嘴見他不接話,還以為他是被震住了,頓時越說越起勁。
「外頭多少人捧著銀子都求不來這一眼,小兄弟年紀輕輕就能進來,算是天大福氣。」
」你且慢慢看,不急,越是這種東西,越得靜下心來——「
話音未落,龍兒忽然嗤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極刺耳。
許三嘴一下住了嘴,
「小兄弟?」
龍兒仍舊盯著地上那些腳印,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再過片刻,他竟像是真被氣笑了,嘴角一扯,眼神卻冷得厲害。
「這也配叫悟劍足印?」
許三嘴臉色驟變,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龍兒抬腳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串腳印邊上,抬手一指,語氣裡儘是壓不住的嫌惡。
「步子虛,重心散,前後接不上,左右也不成勢。」
」說白了,不過是拿幾套粗淺步法胡亂拚起來,故意踩深踩淺,再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一邊說,一邊抬腳在旁邊踏了兩步,動作不快,卻把地上那些所謂的玄妙踩得明明白白。
「這種東西,唬一唬外行還成,真懂一點的,一眼就能看穿。」
許三嘴額上汗都冒出來了,仍強撐著笑,
「小兄弟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
」劍聖留下的東西,哪能這麼容易——「
「劍聖?」
龍兒猛地轉頭看他,眼底火氣一下頂了上來。
「你也配提劍聖?」
這一聲喝得許三嘴心裡一抖,連退了半步。
龍兒胸口起伏,越看地上這些腳印,越覺得一陣火直往上衝。
若隻是騙人,他未必會管。
江湖上坑蒙拐騙的人多了,輪不到他一個個去收拾。
可偏偏這些人借的是劍聖的名頭,賣的是劍道的臉麵,把幾攤爛泥糊到這裡,硬說成什麼絕世機緣。
這口氣,他咽不下。
「拿這種垃圾糊弄人,也敢擺到這裡來?」
龍兒罵了一句,抬腳便踹。
「哢嚓!」
圍著足印的木欄當場斷了一截。
許三嘴臉色大變,忙撲上來想攔,
「別!別亂來!」
龍兒哪裡會聽,反手一撥,便把他甩到一旁。
緊跟著抄起香案上的銅爐,照著地上便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
香爐翻滾出去,香灰撒了滿地,煙氣一下亂成一團。
許三嘴這下是真急眼了,先前那副滿臉堆笑的嘴臉瞬間撕了個乾淨,聲音也陡地變尖。
「媽的!你找死!」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扯著嗓子朝殿後大喊。
「來人!快來人!這小子砸場子!」
「快把他按住!別讓他再動了!」
隨著這陣叫喊,殿後立刻衝出幾名壯漢,個個提著棍棒,腳步又急又重,一看就是早就守在後頭的。
許三嘴躲到幾人後頭,扇子也不搖了,臉上那點市儈笑意徹底化成了猙獰。
「臭小子,眼倒挺毒!」
「本來還想留你體麵出去,既然你自己不識抬舉,就別怪老子心狠!」
他抬手一指龍兒,咬牙切齒地喝道:
「給我廢了他!」
」絕不能讓他出去亂說!「
「找死!」
殿外一聲暴喝炸進來,門邊勁風陡起,金的身影已捲入殿中。
他進得太快,幾名撲向龍兒的漢子隻覺眼前一黑,腳下還冇站穩,胸口便像同時撞上幾根鐵樁。
砰砰幾聲悶響接連炸開,棍棒脫手,人也跟著倒飛出去,有的撞翻香案,有的砸進木欄,哀嚎聲頓時亂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