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白雲蒼狗。
轉瞬之間,已是一月光陰悄然流逝。
天宮閣樓極巔,流雲飛渡。
斷浪盤膝懸浮於九天虛空之中,身下無憑無依,唯有周身浩瀚真氣瘋狂激盪,引得一襲火紅錦袍迎風獵獵作響。
絕世凶兵火麟劍淩空懸浮於身前,赤紅劍身之上緊緊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詭異黑紋,隱隱向外散發著嗜血興奮的低沉嘶吼。
驀然間,一股磅礴無匹的駭人氣勢自四肢百骸轟然爆發而出,猶如貫日長虹直衝雲霄!
隻見周遭虛空劇烈扭曲沸騰,竟憑空凝結浮現出十方宏大幻界!
刀界淩厲,斬斷虛妄;
槍界筆直,貫穿天地;
劍界森寒,裁決眾生;
戟界霸道,崩滅千軍;
棒界厚重,鎮壓山河;
拳界剛猛,破極如雷;
掌界浩瀚,翻雲覆雨;
腿界無影,封鎖十方;
爪界陰狠,鎖魂奪命;
指界洞虛,一擊定劫!
十方武道,十種無上真意,此刻竟在斷浪周身瘋狂流轉,彼此交相輝映,將方圓數百丈的蒼茫虛空渲染得五光十色,宛如神明降世。
「十方歸元,天下無敵!」
斷浪猛地睜開狹長雙眸,口中爆發出猶如九天雷霆般的狂傲暴喝。
剎那間,十方幻界彷彿受到某種無上意誌的強行牽引,竟違背常理地向著中心極速塌陷匯聚,最終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股混沌不明、卻又包羅萬象的恐怖毀滅氣勁。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以斷浪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碾壓而去,瞬間生生震散了漫天厚重雲層。
良久之後,九天之上方纔重歸風平浪靜。
斷浪緩緩吐出一口腹中濁氣,周身驚天異象儘數收斂入體。
整個人看起來返璞歸真,再尋不出半點外露鋒芒,唯有一雙深邃眼眸猶如萬丈深淵,彷彿藏著整片天地乾坤。
身形微動,宛如一片輕盈落葉般緩緩飄落,極其穩當地降落在天宮頂層寬闊露台之上。
「恭喜主人!賀喜主人!《十方無敵經》終於大成,從此天下雖大,再無一人是主人敵手!」
一直死死守候在露台邊緣的溫弩與冷胭二人,親眼目睹方纔驚天動地的滅世一幕,眼底滿溢著極致的狂熱與盲目崇拜。
見斷浪飄然落地,連忙快步搶上前去,齊刷刷單膝重重跪地,高聲恭賀。
「江塵總是說我貪多嚼不爛。嘿,如今我十方歸元,神功大成,定要讓他刮目相看。」
斷浪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張狂弧度,雙手傲然負於身後,深邃目光遙遙投向後山太上長老閣的方位。
說罷,徑直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跪伏在地的兩名劍奴,語調平淡如水地開口問道,
「東瀛那邊,今年的『供奉』可曾送來?」
「回稟主人,絕天辦事得力,早已派人將今年的供奉送達。共計黃金千萬兩、珠寶萬箱。以及……三百名精挑細選的東瀛貴族歌姬。」
溫弩頭顱低垂,連忙抱拳畢恭畢敬地大聲答道。
「很好。絕天這孩子,辦事倒是越來越合我心意了。」
斷浪聞言,狹長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為受用的滿意之色,微微頷首讚許,
「走,去看看那些東瀛的『特產』。」
江湖,永遠是一潭攪不清的渾水。
看似風平浪靜的水麵之下,實則暗流洶湧,不知何時便會毫無徵兆地捲起吞噬人命的驚濤駭浪。
中原腹地,一片極度荒涼死寂的古道之上,狂風怒號捲起漫天黃沙,迷人眼目。
兩道孤高人影,在漫天狂沙中遙遙對峙。
左側一人,身形魁梧猶如鐵塔,滿臉橫肉緊繃,周身向外肆無忌憚地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凶戾之氣。
尤其是猶如銅鈴般的碩大雙目,透著令人心悸的狂傲與狠絕,彷彿隨時要擇人而噬。
赫然便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聲名鵲起、殺人如麻的獨一門門主——無二。
站在對麵的,是一位麵容冷峻如冰的青年。
身著一襲最尋常的清雋素衣,身姿卻挺拔猶如蒼鬆。
寬闊背脊上死死背著一個極其龐大的黑鐵劍匣。
劍匣不知由何等罕見材質澆築而成,通體黝黑深邃,隱隱向外透著一股沉重壓抑的恐怖氣息,彷彿深淵牢籠裡死死關押著一頭絕世凶獸。
「無二,你太讓我失望了。」
懷空神色淡漠至極,目光平靜猶如萬古不波的深潭。
靜靜注視著眼前殺氣騰騰的昔日舊識,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與失望,緩緩啟唇,聲音清冷如寒泉,
「當年我救你脫離苦海,傳你武功,是希望你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而非一個濫殺無辜的屠夫。」
「獨一門建立至今,你為了擴張勢力,滅門三家,殺戮過重。」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收回你的武功。」
「替天行道?哈哈哈哈!」
無二猛地仰天爆發出一陣穿雲裂石的張狂大笑,刺耳笑聲中充斥著極度的癲狂與不屑,
「懷空!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當年你是救了我,但我也為你賣命多年!」
「如今我無二要做這江湖的獨一無二,誰敢擋我,我就殺誰!」
「哪怕是你,也不行!」
「既然你執迷不悟,出手吧。」
懷空滿目悲涼地微微搖頭,神色依舊平靜如初,不起半點波瀾,
「讓我看看,這些年你究竟長進了多少。」
「你會看到的!」
無二口中爆出一聲悽厲怒吼,魁梧身形驟然暴起,如同一頭撞破囚籠的下山猛虎,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撲麵殺來。
他手中雖無寸鐵,但右臂狂猛揮動間,竟以掌如刀、以臂為劍!
「強道狗劍——強轉乾坤!」
肉軀悍然劈出,兇殘無形的劍勁大得驚人,竟在轉瞬間強行扭轉周遭氣流。
彷彿連無形空氣都被狂暴一擊生生撕裂,帶著一股蠻橫霸道至極的毀滅劍氣,直取懷空脆弱咽喉。
出劍勢大力沉,狠辣刁鑽,儘顯偏鋒之厲。
懷空直麵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依舊麵不改色穩若泰山。
直到森寒鋒銳即將觸及咽喉皮肉的一剎那,方纔遊刃有餘地動了。
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隻見身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看似緩慢無比,卻在生死毫釐之間完美避開必殺絕鋒。
他右手極速探出,掌心湧動著剛柔並濟的渾厚真氣,竟毫無畏懼地直接以血肉手掌迎向無二那蠻橫霸絕的肉軀劍鋒。
鐺!
一聲猶如金鐵交鳴般的震耳脆響劃破漫天風沙。
懷空施展的破空元手玄奧莫測,右掌隻輕輕順勢一引,竟將無二剛猛無匹的奪命劍勁儘數卸去化作無形。
更順勢借力打力,一股暗勁反震而回,直震得無二魁梧身形踉蹌連連後退數步。
「好詭異的手法!」
無二堪堪用劍柄杵地穩住身形,狂傲眼底終是多了一絲深深的凝重與忌憚,
「破空元手果然名不虛傳!再來!」
兩人瞬間在漫天黃沙中慘烈戰作一團。
強道狗劍凶猛異常,招招直奔致命死穴,每一擊皆帶著玉石俱焚的瘋魔;
懷空則沉穩猶如五嶽,揹負沉重巨大劍匣卻絲毫不顯半分笨重。
僅憑一雙血肉雙掌,便將連綿不絕的狂暴攻勢儘數化解,更在舉手投足之間,向外透著一股圓融無瑕的高手風範。
數十招瘋狂交錯,轉瞬即逝。
懷空目光如炬看準破綻,眼神驟然冷厲如刀。
右手極速化掌,掌心之中竟隱隱有一團瘋狂扭曲的混沌氣勁極速凝聚,彷彿連周圍空間都被一掌生生吸扯吞噬進去。
伴隨一聲雷霆低喝,毫無花哨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無二寬闊胸口。
砰!
看似輕飄飄毫無煙火氣的一擊,實則蘊含著震碎虛空的恐怖毀滅勁力。
無二隻覺胸膛如遭萬鈞雷霆重錘,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瞬間猶如脆弱瓷器般轟然崩碎。
整個人宛如斷線風箏般不受控製地向後極速倒飛而出,最終重重砸落在滿地黃沙之中,仰天狂噴出一大口淒艷鮮血。
「你輸了。」
懷空緩緩收回灼熱手掌,伸手重新扶正背上沉重劍匣。
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手下敗將,
「你的『強道狗劍』雖猛,卻隻有獸性,冇有人性。」
「冇有人性的武功,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今日我不廢你武功,是念在往日情分。」
「若你再執迷不悟,下次見麵,我絕不留情。」
「懷空……你果然還是那麼強……」
無二極其狼狽地咬牙從粗糙沙礫中掙紮爬起。
死死盯著青年漸行漸遠的孤傲背影,銅鈴大眼之中非但冇有生出半分怨毒,反倒瘋狂燃起熊熊烈火。
他抬起手背粗魯擦去嘴角殘存的濃稠血跡,猛然轉身,對著遠處急急忙忙趕來的眾多手下歇斯底裡地大聲狂吼,
「都給老子聽著!」
「從今天起,老子的終生目標隻有一個——就是打敗懷空!」
「誰要是敢攔著老子練功,老子就活剝了他!」
「是!門主!」
一眾嘍囉手下齊齊跪伏於地惶恐應諾。
隻見這群人個個額頭上皆被殘忍烙印著一個醒目猩紅的「狗」字,此刻被無二那猶如實質的凶戾煞氣一衝,更是嚇得滿頭冷汗順著那屈辱的烙印涔涔而下,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黃沙古道數十丈外,一株乾枯老樹孤零零矗立於風口。
一個約莫十來歲年紀的稚嫩少年,正極其隨意地盤膝端坐於纖細脆弱的樹梢之巔,身軀隨著冷冽風勢微微上下起伏,竟無半點墜落之虞。
少年生得粉雕玉琢,眉清目秀。
烏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明亮猶如山間寒泉,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機靈勁兒。
最引人注目的,竟生著一頭如霜雪般耀眼刺目的銀白長髮。
在荒野狂風中肆意飛舞,與稚嫩純真的麵容形成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向外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妖異與神聖。
而在光潔眉心正中,赫然浮現著一道鮮艷如血的紅色胎記。
胎記形狀極其狹長,宛如一柄縮小了無數倍的絕世神劍,隱隱散發著淡淡懾人鋒芒。
「那個大哥哥背著的黑箱子裡,好像關著一頭大怪獸呢!真好玩!可惜他不肯把怪獸放出來咬人,真冇勁。」
少年手裡隨意把玩著一根枯黃狗尾巴草,居高臨下百無聊賴地俯瞰完遠處古道上的生死鬨劇,粉嫩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看戲般的玩味弧度。
就在此時,原本晴朗的蒼穹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豆大雨點劈裡啪啦極其狂暴地砸落下來。
「哎呀,下雨了!娘說下雨不回家要打屁股的!」
少年仰麵看著漆黑天際,臉色瞬間大變,再也顧不上看戲湊熱鬨。
足尖在纖細樹梢上極其輕靈地一點,身形如同一隻敏捷燕子般順著風勢滑翔而下。
隨即在傾盆雨幕中連點幾個極速起落,便徹底消失在古道儘頭的雨霧之中。
身法雖略顯稚嫩青澀,卻已然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極致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