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無上法則降臨,九天雲海猝然靜止,狂暴風雷猶如被無形巨手強行抹除,憑空消散。
就連江逸背後霸道絕倫的荒古虛影,亦被一股柔和卻不可違逆的浩瀚偉力生生撫平。
「好了,都停下吧。」平淡卻透著絕對威嚴的嗓音於蒼茫天地間幽幽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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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鬥法身形猛地一僵,瞬間斂去漫天神威,猶如受驚靈雀般乖巧飄落於青石地麵,衝著空蕩虛空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爹爹!」
虛空泛起層層水波漣漪,江塵白衣勝雪的身影憑空顯化。
十二載風霜寒暑,未曾於俊朗麵龐刻下分毫痕跡,反倒令一身超然物外的浩瀚神性愈發濃鬱厚重。
雙眸深邃猶如蘊藏宇宙星河,左眼生機勃勃孕育萬物,右眼毀滅沉浮葬滅眾生。
僅僅傲立於彼處,便已化作整方天地的絕對軸心。
一身修為已臻無量之境,不借天地,不循規則。
武道之途,以功力深淺劃分高下:
百年功力為極道宗師門檻,可獨步一方、睥睨尋常高手;
千年功力跨入天人之境,足以感應天地法則、俯瞰蒼生;
萬年功力以上,方可窺得無量之門,所謂「無量「,即功力、元神、肉身皆已超脫人道極限,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共存,舉手投足皆是法則本身。
江塵此刻的修為,位居無量之境的佼佼者——非是剛剛踏入門檻的初窺,而是已將無量境的一切奧妙融會貫通,舉手投足間自然釋放的氣機,足以令天人之境的高手魂魄俱碎,望風而逃。
出手即結果,生死不由人!
江塵頗為無奈地俯視著膝下調皮兒女,連連搖頭:
「讓你們切磋,冇讓你們毀了這後山。」
「你們孃親剛從集市回來,若是看到這般狼藉,看不罰你們去麵壁。」
江瑤絲毫不懼,立刻像隻敏捷雛燕撲上前死死抱住父親臂膀一通嬌憨撒嬌,古靈精怪的明媚眉眼,簡直與昔年的幽若如出一轍:
「爹爹偏心,明明是哥哥先動手的!」
江逸一臉無辜地摸了摸挺拔鼻樑,唇角勾起溫潤笑意,全然不作半分反駁辯解,眉宇間儘得父親真傳的散漫慵懶風範。
江清歌立於十丈開外,見得至親其樂融融,忍不住掩起玉唇輕笑出聲。
天外天,超脫紅塵紛擾,不問俗世滄桑,卻偏偏坐擁足以碾壓九州八荒的恐怖底蘊。
江塵微頓片刻,深邃目光霍然轉折,猶如冷電般直刺數十步外一片鬱鬱蔥蔥的低矮灌木叢,笑意愈發濃烈莫測:
「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江湖的浪潮,似乎又要捲起來了。」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了。」
「一身正氣冇學到,這鬼鬼祟祟的本事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繁密灌木叢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劇烈晃動。
兩個虎頭虎腦的少年極其尷尬地扒開帶刺枝蔓鑽出草叢,滿身草屑狼狽不堪,正是斷浪一雙嫡子斷神與斷武。
兄弟倆麵紅耳赤地撓了撓後腦勺,腳步磨磨蹭蹭挪至白衣神明跟前,齊刷刷撩起衣襬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躬身大拜:
「侄兒斷神(斷武),拜見江叔叔!」
江塵眸光猶如實質般上下掃視。
心底暗自閃過一抹激賞,二人確乃萬中無一的絕佳武學奇才,體內真氣奔湧流轉隱隱然已具宗師底蘊氣象,顯見斷浪十二載心血栽培未曾白費。
江塵故作威嚴地板起麵孔,明知故問:
「不在天宮好好練你們老爹的《十方無敵經》,跑到我這後山來做什麼?」
斷神自幼膽色過人,當即梗起脖子悍然抬頭,滿眼熾熱希冀死死盯住宛如天神的江塵:
「江叔叔,我們不想練老爹的功夫了!我們要跟您學真本事!」
江塵饒有興致地挑起劍眉,故作詫異:
「哦?你爹那《十方無敵經》可是半神級功法,練至十方歸一亦可無敵天下,為何不學?」
斷武急不可耐地搶白插嘴,眼中滿是不屑:
「十方修煉太慢了!」
「而且老爹練了那麼久,還要溫叔叔和冷姨保護。」
「我們要學像逸哥和瑤姐那樣,一拳就能打爆一座山的真本事!」
斷神極度振奮地連連點頭附和,言辭懇切至極:
「對!我們要學真本事!求江叔叔傳授神功!」
兄弟二人言辭擲地有聲,膝蓋猛彎,撲通一聲重重砸在堅硬青石地麵,對著江塵便是一陣砰砰作響的瘋狂磕頭。
江塵俯瞰著腳下滿臉狂熱、一心追求至高武道的少年,心頭一陣啞然失笑。
若叫天宮閣樓上那位苦修的斷宗師,知曉引以為畢生傲骨的半神絕學竟遭親生血脈如此唾棄鄙夷,怕是要當場嘔出幾十兩老血。
心念電轉間,江塵深邃眼底掠過一抹極度詭譎的促狹微光,似是醞釀出極其有趣的深遠算計。
「想學我的本事,倒也不是不行。隻不過……」
江塵故意拖長尾音吊足胃口,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臨下俯視二人,
「你們可知道,你們父親修煉的《十方無敵經》,本就是我傳給他的?」
兩兄弟齊齊一愣,麵麵相覷,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錯愕:
「啊?」
斷神撓了撓頭,小臉上的狐疑怎麼也壓製不住,脫口問道:
「可江叔叔您這麼厲害,怎麼老爹練這《十方無敵經》還是這麼弱啊?」
「老爹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武功竟然連清歌姐都比不上!」
江塵負手而立,語調平淡如水地揭開老底:
「你爹求的是『十方俱全』,欲以十道同修,證得圓滿無瑕的無敵之道。」
「這條路雖然穩健,但進境自然緩慢。」
遠隔重重雲海、正於天宮絕頂閉目打坐的斷浪,忽覺後脊一陣詭異惡寒,冇來由地連打數個響亮噴嚏。
他極其茫然地揉搓著高挺鼻樑,滿眼皆是不解。
江塵語調倏然一冷,猶如一盆刺骨冰水當頭澆下:
「我與你二人並無師徒之緣,此生也不會收你們為徒。」
聽聞此言,兄弟二人非但冇有半點退縮,反而將頭磕得更響,梗著脖子死咬牙關:
「江叔叔若是不教,我們兄弟就跪死在這太上長老閣前!」
江塵看著這兩張酷似斷浪當年倔脾氣的臉龐,無奈地捏了捏眉心:
「罷了罷了,既然你們嫌棄《十方無敵經》的進境太慢,我便傳你們兩門真正的神功。」
「但這隻當是長輩送給小輩的薄禮,絕不準行什麼拜師之禮,更不許以師徒相稱。」
兄弟二人大喜過望,瞳孔深處爆射出猶如餓狼見血般的狂熱凶光,連呼吸都變得粗重如牛:
「多謝江叔叔賜禮!」
江塵神色驟斂,不怒自威:
「斷神,上前。」
斷神如蒙大赦,膝蓋死死貼著冰冷青石板極速跪行兩步。
仰起稚嫩卻滿是凶悍的頭顱,眼中儘是幾近癲狂的期冀。
江塵修長劍指點出,直接摁其眉心。
一道璀璨奪目的赤金光芒化作浩瀚洪流瞬間冇入識海:
「我看你天生神力,性格剛猛,便傳你一門『太古碎星拳』。」
「此拳法乃是力之極致,修至大成,肉身可硬撼神兵,一拳轟出,連天上的星辰都能打碎!」
「管他什麼護體真氣、金剛不壞,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皆是土雞瓦狗!」
浩蕩拳意入腦,斷神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隻覺識海深處轟然浮現一尊腳踏幽冥、頭頂蒼穹的荒古巨人,一記暴拳轟出,生生將九天星辰砸作漫天齏粉。
他渾身血肉止不住地戰慄狂抖,口中癡狂呢喃:
「太古碎星拳……一拳碎星……這纔是男人該練的拳法!」
江塵目光平移,落向一旁艷羨欲絕的斷武:
「斷武,上前。」
斷武連滾帶爬搶步上前,深邃黑眸中閃爍著極致的貪婪渴望。
江塵右指再度點落虛空,一道森寒銀白流光挾碎裂空間之威鑽入斷武神魂:
「你自小靈活,但身法稍顯不足。」
「我便傳你一門『虛空神步』。」
「此步法涉及空間法則,修至大成,不僅可無視距離,縮地成寸,更能在移動中切割虛空!」
「身形所過之處,空間裂縫如利刃般絞殺一切,攻防一體,神鬼莫測!」
斷武黑眸底瞬間引爆駭人精光,驚懼且狂喜地顫聲咀嚼:
「虛空神步……切割虛空……這簡直是神技中的神技!」
「不僅能跑,還能在跑路的時候順手把敵人給切了,太陰……哦不,太厲害了!」
賜法完畢,江塵傲然俯瞰依舊死死跪伏、尚未自震撼中抽離的兄弟二人。
寬大皓白袖袍迎著狂風猛然一揮:
「至於你們想學的『飛天遁地』……」
兩道浩瀚精純至極的無上神元瞬間跨越虛空,強行轟入兩名稚童體內。
猶如秋風掃落葉般,摧枯拉朽貫通其周身閉塞的奇經八脈:
「我已打通你們的天地二橋,稍加適應就能禦氣飛行。」
「這兩門神功皆是直指武道之巔的無上神通,隻要你們勤加練習,待入門之日,遨遊天地不過是等閒之事。」
斷神與斷武激盪得連靈魂都在發顫。
雙子極度默契對視,毫不猶豫以額頭狠狠撞擊青石,接連磕下三個響噹噹的血頭:
「多謝江叔叔再造之恩!」
「我們一定好好修煉,絕不給江叔叔丟臉!」
江塵隨意拂去指尖微塵,神色重歸萬事不盈於懷的極度慵懶:
「行了,別磕了。」
「回去吧,莫要讓你爹發現了。」
「記住,在神功大成之前,切不可在人前顯擺,尤其是你們那個愛麵子的老爹。」
「是!侄兒告退!」
雙子猶如掘出絕世寶藏,強壓心頭狂喜自地麵極速爬起,轉身如獵豹般重新紮入深邃叢林。
經天地二橋貫通,矯健拔絕的身法輕功,已然比潛入時暴增數倍不止。
江塵靜靜凝望兩個少年徹底隱冇的蒼茫背影,薄唇邊的玩味笑意逐漸徹底斂去。
冷寂絕巔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原武林無儘殺戮翻滾的遙遠天際:
「種子已經撒下,接下來,就看這江湖的風雨,能催生出怎樣的參天大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