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演武場,晨曦初破。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萬道金光猶如碎金般傾瀉鋪灑於冷硬青石板上,折射出層層神聖光暈。
唯有一名粉雕玉琢的稚嫩女童,正獨自循著先天八卦方位盤膝靜坐。
年紀雖幼,然一身清冷劍意竟已隱隱牽引周遭天地神元,於蒼茫雲海間流轉出一股孤高出塵的上位壓迫。
江清歌雙目微閉,櫻桃小嘴微張,嗬出一口猶如實質長劍般的雪白匹練。
淩厲劍氣於半空中久久凝結不散,直教百丈開外的參天草木皆隨之震懾低垂。
隻聽她低聲自語:
「清音激越,劍影婆娑。」
「一夢清歌,萬古寂寥……」
所修功法正是江塵為其量身推演的無上絕學《清歌劍訣》。
演武場另一側,一名老翁正慢條斯理地演練著一套綿軟無力的古怪拳法。
老翁嘴裡念念有詞,雙手於虛空中緩緩畫圓。
動作行雲流水,竟向外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圓融道韻:
「一個大西瓜,中間切兩半,一半給你,一半給他……」
老翁正是昔日武林霸主雄霸。
自打上次東瀛一眾宵小前來天外天肆意滋事後,江塵念及這方世外桃源終免不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輩暗中惦記,索性施展逆天手段,替雄霸將本已盡數廢去的殘破經脈強行重階修補,更隨手傳授了一套太極拳法供他防軀自保。
如今雄霸每日除卻被小丫頭江清歌指點幾句拳路,便是潛心修身養性,舉手投足間倒真生出了幾分超然物外、鶴髮童顏的仙翁氣度。
江清歌一個靈巧翻身自青石墩上躍下,嬌小身姿輕盈猶如穿花飛絮。
倒背著稚嫩小手,宛若私塾裡的小先生般踱步至雄霸麵前,老氣橫秋地晃了晃小腦袋點評道:
「雄霸爺爺,你這半個西瓜又畫重了,中間那道分界線都快被你劈斷了。」
「師父說過,太極之圓,圓在空靈,而不在氣力。」
「你總想著去捏那個圓,反而落了下乘。」
「要把手裡的西瓜當成一縷抓不住的雲,或者是山間那股摸不著的風。」
雄霸聞言,原本略顯僵硬滯澀的動作陡然定格半空。
閉上滄桑雙目,反覆咀嚼著耳畔聽似童言無忌、實則直指太極無上真意的玄奧批語。
片刻之後長舒一口腹中濁氣,雙掌劃過的弧線瞬間變得極度空靈,彷彿真箇帶起周遭一縷清風。
當即放聲豪邁長笑,對著麵前才及腰部高的女童鄭重拱了拱手:
「妙啊……妙哉!到底是江老弟教出來的天驕,老夫這雙老眼,還得靠你這小丫頭時常撥拉撥拉才能見著真光。」
「清歌老師,這回這一招『白鶴亮翅』,你瞧著可還順眼?」
就在一老一少悠然談笑之際,雲海掩映的山門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度整齊劃一的木屐踏板脆響。
雄霸深邃目光微微一抖,極目遠眺。
隻見青石山道盡頭,一行人正浩浩蕩蕩拾階而上。
為首一人身披如火錦袍,腰懸赤紅神劍,步履間盡顯睥睨鋒芒。
身側緊緊依偎著風韻猶存、眼波流轉的顏盈。
後方則是神情木然、猶如影子般緊隨其後的劍奴溫弩與冷胭。
最為惹眼的,當屬斷浪身後亦步亦趨的數十名異域佳麗。
皆身穿繁複華麗的和服,足踏細碎木屐,個個低眉順眼。
打扮得猶如三月櫻花般嬌艷欲滴,卻又在天外天清冷如霜的劍意壓迫下顯得戰戰兢兢、屏息凝神。
江清歌清脆悅耳的歡呼聲瞬間衝破天山絕頂的靜謐,嬌小身形猶如月光映水,幾個靈動起落便已掠向後山禁地方向,對著茫茫虛空開心大喊:
「師父!師父!掌門回來了!還帶了好多穿怪衣服的漂亮姐姐!」
話音未落,後山雲海深處驀地傳來一聲清越長嘯。
三道纖塵不染的絕世身影,自懸崖之巔劈開雲霧禦風而下,猶如驚鴻掠影般翩然落入演武場正中。
江塵身側左右兩畔,第二夢身著素裙猶如千年古潭般靜謐溫婉,幽若一襲紅紗宛若山間靈狐般明媚動人。
三人施展上乘絕頂輕功自半空飄然墜地,二女那傾城絕世的無上風華,瞬間令數十名東瀛佳麗自慚形穢,原本低垂的頭顱不由得埋得更深了幾分。
江塵傲然負手現出身形,一襲白衣勝雪不染纖塵,深邃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俯瞰眾生的疏狂,看著眼前陣仗不由出聲打趣:
「浪哥這一趟,排場倒是越來越像東瀛天皇了。」
斷浪大步流星迎上前去,雙臂悍然怒張,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豪邁長笑:
「江兄!」
江塵亦是爽朗大笑著迎上前去,兩雙大手死死相扣,隨即狠狠相擁。
寬闊肩膀猛烈撞擊,竟爆出猶如天際悶雷般的沉悶響聲,直震得周遭東瀛女子個個嬌軀亂顫。
這一抱,抱的是十數載逆天改命的風雨同舟,抱的是世間唯二能將後背託付彼此的極致血性。
江塵用力拍打著對方堅實後背,朗聲調侃:
「浪哥,這趟去東瀛,你這身子骨倒是結實了不少啊。」
斷浪痛快鬆開雙臂,嘿嘿咧嘴一笑,隨即神秘兮兮地湊近江塵耳畔。
用僅有男人間方能心領神會的壓低嗓門,極度促狹地擠眉弄眼嘀咕道:
「東瀛的海風鹹,倒是把那點子矯情勁兒全吹沒了。」
「江兄,這些『東瀛特產』,我可是親自篩選過的,絕對個個是雛兒……」
「最絕的是東瀛皇室秘傳的『化骨神術』,這五十人裡有幾個極品,在床笫之間可是能化骨銷魂,保準讓你領略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東瀛『神姬』。」
「那腰肢……嘖嘖,江兄你懂的。」
江塵聽罷,眼角餘光極其敏銳地捕捉到身後驟然射來兩道猶如剔骨尖刀般的冰冷目光,筆挺脊梁骨莫名滲出一陣砭骨寒意。
剛欲浮現的男人笑意被生生凍結在臉上,飛快換上一副悲天憫人、道貌岸然的正經模樣,甚至欲蓋彌彰地重重咳嗽兩聲,以此強行掩蓋亂了一瞬的心跳。
手底卻在斷浪手背上飛快輕點數下,眼神交錯碰撞間儘是焦急暗示,表麵卻是義正言辭:
「咳……浪哥,休要胡言!」
「我這心裡頭,裝的全是正經事。」
「這幫東瀛少女既然大老遠來了,當個丫鬟使喚、教教中原規矩也就是了。」
言罷,極其心虛地偷瞄向身後側。
第二夢此刻朱唇緊抿,清澈眼波流轉間透出一股洞悉世俗猥瑣的極度清冷,似笑非笑,尋不出半分往日溺愛。
冰雪目光所及之處,直令江塵頓覺脊背發虛,連光潔額角亦不受控製地滲出幾滴細密汗珠。
幽若俏臉微沉寒霜密佈,纖纖玉指在斷浪鼻尖前恨恨地虛空點晃,語氣中滿是羞惱嬌嗔:
「好你個斷浪,出去一趟,這帶壞人的本事倒是更上層樓了?」
斷浪仰天哈哈大笑,硬生生頂著幽若足以殺人的淩厲目光,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衝著江塵拔高嗓門大喊:
「江兄,這五十名歌姬往後便全撥去你的太上長老閣當侍女了。」
「端茶倒水、鋪床疊被自不必說,至於江兄你要不要跟她們『切磋切磋』東瀛技藝,那便是你自家的家務事了,小弟可管不著!」
「雄幫主,您這『切西瓜』的本事,倒是越發圓滑了啊!」
言罷腳底抹油連退三步,極其生硬卻又匆忙地岔開要命話題。
雄霸氣定神閒收招立定,撫須縱聲而笑。
眾東瀛女子在顏盈眼神示意之下,齊刷刷猶如風吹麥浪般乖順跪伏於冰冷青石板上,軟儂甜膩的異域嬌音匯聚成一片令人骨頭酥軟的聲浪:
「奴婢參見太上長老。」
江清歌在旁瞧得滿眼好奇,歪著粉嫩小腦袋,死死盯著滿地身披繁複和服的異域女子打量個沒完,冷不丁蹦出一句童言無忌的靈魂發問:
「師父,這些姐姐穿得這麼露,打起架來是不是特別不方便?」
江塵心虛地摸了摸鼻樑,清晰感受著身後幽若猶如芒刺在背的警告目光,隻能尷尬乾咳一聲敷衍塞責:
「這是『藝術』,你一個小丫頭懂什麼。」
幽若鼻腔裡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清冷嬌哼,嘴上雖不饒人,卻也未曾真正出手驅逐:
「信你個大頭鬼,這就叫個屁的藝術。」
斷浪借坡下驢大笑一聲,寬厚大手豪邁一揮,衝著滿地跪伏的和服女子厲聲斷喝: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不如便讓這些東瀛女子展示番技藝,也好解解這天山的寂寥。」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給諸位和太上長老——奏樂!起舞!」
將令一下,和服女子訓練有素地挪步跪坐於青石地麵。
素白縴手極其輕柔地撥弄琴絃,三味線獨有的淒清幽怨琴音頓時在空曠演武場上流淌瀰漫開來。
音色蒼涼古樸,透著一股子異鄉獨有的勾魂嫵媚。
其餘精挑細選的頂級歌姬則紛紛自袖中抽出精巧摺扇,摺扇輕搖間,踩著輕盈細碎的木屐步法,在如泣如訴的琴音中翩若驚鴻般曼妙起舞。
江塵極其散漫地斜靠在名貴太師椅中,一邊優哉遊哉剝著晶瑩葡萄,一邊頻頻點頭擊節稱讚。
他目光澄澈坦蕩,純粹是抱著欣賞絕世舞姿的端正態度大聲讚嘆:
「好!很好!」
江清歌深居簡出何曾見過絕色妖嬈陣仗,原本正瞪圓雙眼瞧得目不轉睛,末了竟覺有趣,笨拙扭動起稚嫩小身板,有樣學樣地模仿起東瀛女子的魅惑動作,惹得一旁眾人忍俊不禁。
雄霸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開懷大笑,隨即撫須一本正經地端出宗師架子點評起來:
「嗯,這身法雖無內力支撐,但勝在柔韌靈動,倒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幽若冷眼旁觀江塵愜意享受的欠揍模樣,銀牙暗咬,終是忍無可忍,抬起蓮步便在愛夫腳背上極其狠辣地重重踩下一腳。
江塵猝不及防爆出一聲悽慘哀嚎,瞬間打破琴瑟和鳴的和諧氛圍:
「哎喲!」
第二夢眸底飛快藏匿起一絲狡黠笑意,麵上卻裝出滿腹憂心之態,關切追問:
「怎麼了夫君?」
江塵五官痛得劇烈扭曲齜牙咧嘴,卻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替自己強行挽尊:
「沒……沒事,被……被藝術的魅力折服了。」
在場眾人見此滑稽一幕,再也按捺不住,頓時爆發出陣陣鬨堂大笑。
天山絕巔的歡快笑語,伴隨異域幽怨琴音,於重重雲海之間久久迴蕩不息。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一舞罷歇,香汗淋漓。
幽若雖心懷幾分酸溜溜的芥蒂,冷哼一聲後終究未曾真正拉下臉麵出手阻撓。
第二夢神色恢復古井無波,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如此,那往後她們便全撥去後的太上長老閣當侍女吧。」
「我們姐妹自會教教她們,在這裡該守什麼樣的規矩。」
急促且細碎的木屐聲再次響徹高聳雲端,漸漸隱沒於林海深處。
五十名柔弱無骨的東瀛佳麗在冷厲威壓帶引之下,猶如一群受驚的脆弱彩蝶,魚貫消失在通往後山仙境的幽深小徑盡頭。
江塵心有餘悸地抹去光潔額角滲出的細密虛汗。
目光掃過群芳風情萬種的窈窕背影,又側目狠狠剜了一眼旁側擠眉弄眼壞笑不止的斷浪,隻能極其無奈地苦笑著連連搖頭。
天山之巔,伴隨五十件鮮活絕色的正式落戶。
原本肅殺孤絕的神魔氣象中,終究被強行抹上了一層化不開的紅塵俗世胭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