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裡汪洋之上風雲色變,層層疊疊的狂暴怒濤便如萬條孽龍於無盡深淵中翻騰咆哮,激盪起震耳欲聾的驚天狂瀾。
五艘巨型海船如鋼鐵怪獸橫衝直撞,在翻湧的蒼茫海域中全速掠行。 【記住本站域名 ->.】
末尾一艘大船甲板上,幾名負責斷後的鬼叉羅正圍坐一處,大碗篩酒,大塊撕肉,喧譁笑鬧聲直衝霄漢。
「哎,你說宮主這次怎麼走得這麼急?老子還沒在中原玩夠呢。」
「噓!少打聽!宮主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測的?」
「急著走也好!中原娘們雖烈,卻哪有咱們東瀛的女子溫順?媽的,等回了無神絕宮,老子定要去花街找那名叫櫻子的小娘皮好好瀉瀉火,這一路憋得慌!」
「嘿嘿,你這色鬼,也就這點出息!不過說真的,聽說宮裡新抓了一批極品貨色……」
一人聞言立時瞪起眼柱子,反手端起瓷碗一口悶盡,目光不經意間在後方海麵一掃,身子陡然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酒碗停在嘴邊,一雙招子瞪得滾圓,
「那……那是什……什麼?」
「什麼什麼?」
同伴滿不在乎地順著目光瞟去。
隻見極目處波濤洶湧,四個如螻蟻般的黑點竟視驚濤如平地,正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朝這邊激射而來,帶起四道雪白浪線。
「眼花了吧?怎麼可能有人在海麵上跑?」
「不對!越來越近了!是人!真的是人!!」
幾名鬼叉羅猛地揉擦眼睛,待看清那四道踏浪而行的人影,瞬間嚇得冷汗順著脊梁骨直往下淌,手中酒碗「啪」的一聲摔得稀碎。
「不好!敵襲!快!快吹號角!!」
悽厲嘶啞的號角聲瞬間劃破了海天的平靜,在船身上空淒切迴響。
最前方主船艙內,絕無神正閉目打坐,周身罡氣隱隱浮動,忽聞這催命符般的號角,猛地睜開雙眼,內氣激盪下,眸中精光暴漲,
「發生什麼事了?!」
一名鬼叉羅跌跌撞撞地衝進艙門,青銅惡鬼麵具下的雙眼滿是驚恐,顫聲道:
「宮……宮主!後麵!後麵有人追上來了!!」
「追兵?幾艘船?」絕無神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沒……沒有船!」
「沒有船?那怎麼追?」
鬼叉羅拚命吞嚥唾沫,聲帶打顫:
「四……四個人!他們在海麵上跑!!眨眼功夫就要追上末尾的大船了!!」
「什麼?!」絕無神霍然長身而起,全然不顧體內尚在翻湧的血氣,臉上滿是見鬼般的驚疑,
「海麵上奔行?!此處離岸少說已有數十裡,世間哪有這等踏浪而行數十裡的絕世輕功?!」
絕天見此情形,眼底陰鷙一閃即逝,順手端起案幾旁一盞溫茶,趨步上前,言語間滿是體貼入微。
「父親,您且消消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哪怕天塌下來亦有孩兒為您頂著。您先喝口茶潤潤喉,抓緊調息恢復功力,外頭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孩兒這就帶人去打發了。」
絕無神聞言,緊繃心絃稍鬆,隻覺這幼子果然比廢材絕心強出百倍,當即接過茶盞仰頭飲盡,更是一臉欣慰。
「好!真是為父的好天兒!這就去吧,不要墜了我無神絕宮威名!為父且在此調息片刻!」
言罷,這位東瀛霸主當真盤膝坐回榻上,閉目運功。
絕天躬身而退,待轉過身去,嘴角恭順瞬間化作陰森冷笑,大手一揮,領著艙內一眾鬼叉羅便如狼似虎般衝殺出去。
剛衝上甲板,鹹濕海風便裹挾著殺氣撲麵而來。
絕天立於主船回身遠眺,隻見船隊大後方怒濤如山,四道人影腳踩浪尖,借著波濤起伏之勢飛身縱躍,每跨一步便是數丈之遙。
幾個起落之間,四人已踩著層層巨浪追至船隊尾部,帶著一身淩厲海風,穩穩落在最後那艘大船的桅杆頂端!
為首的紅衣男子髮絲狂舞,臨風而立,目光如利刃俯瞰下方亂作一團的鬼叉羅,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既然來了,就永遠留下吧!」
話音剛落,火麟劍上紅光如血暴漲,直接橫劈而出!
轟!!
火麟劍早已吞噬絕世好劍精魂,隨手一揮,便裹挾起足以焚盡萬物的恐怖邪火。
百丈火浪沖天而起,如同一條赤紅蛟龍咆哮著撞在大船之上。
「轟!!!」
震天巨響瞬間蓋過驚濤駭浪,整艘大船竟在紅光籠罩下如紙糊般寸寸崩裂,化作無數燃燒的木屑四散飛射!
船上鬼叉羅死傷慘重,殘肢斷臂與破碎軀幹如雨點般墜入火海,大片海域頃刻間被鮮血染得殷紅刺目,宛如人間煉獄。
「快!快跳水!!」
絕望的嘶吼聲四起,無數驚恐的身影如沒頭蒼蠅般撞入浪濤。
然而讓這群東瀛倭寇肝膽俱裂的是,火麟邪火竟是遇水不滅,反而借著洶湧波濤燒得愈發狂暴猙獰。
滋滋聲響動連綿,海麵之上,紅光沖天!
數不清的鬼叉羅在火海中哀嚎掙紮,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灰飛煙滅。
然而殺戮才剛剛開始,斷浪身形騰空,手中火麟劍如狂風掃落葉,又是連揮三劍!
「轟!轟!轟!」
三聲驚天爆響接連炸開,一連串劍氣霸道絕倫,竟將殘存的三艘護衛大船悉數轟碎!
漫天木屑混雜著鬼叉羅的殘肢斷臂紛紛揚揚灑落,五艘巨舟轉眼隻剩絕無神座下這一艘孤舟。
海麵上哀嚎震天,鮮血將數十裡波濤染得猩紅。
四人提氣輕身,腳尖在墜落的桅杆碎片上連點,身若驚鴻,幾個起落便掠過滿目狼藉的海麵,瀟灑落在主船桅杆之巔,冷冷俯視著下方如臨大敵的絕天與一眾鬼叉羅。
一名近身鬼叉羅見狀驚恐萬狀,顫聲問道:
「少……少主!強敵來襲,我們該如何迎敵?」
「迎敵?」絕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弧度,反手便是狠辣一刀,瞬間貫穿鬼叉羅胸膛,
「一群蠢貨!」
鮮血飛濺中,一眾鬼叉羅嚇得魂飛魄散,還沒反應過來,便見自家平日狂傲無比的少主竟對著桅杆上方四人重重跪倒。
「奴才絕天,參見主人!!」
恰在此時,艙門大開,絕無神與顏盈剛要出來檢視動靜,正好撞見這令人驚掉下巴的一幕。
「天兒?!你在幹什麼!!」
絕無神怒目圓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可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此刻竟如卑賤家奴般向敵人磕頭!
顏盈更是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攙扶住搖搖欲墜的絕無神,顫聲道:
「無神息怒!天兒……天兒定是被這群惡徒脅迫……」
絕無神猛地推開顏盈,目光掃過桅杆四人,猛地死死盯著第二夢,老臉因憤怒而扭曲。
他死也忘不掉,當初便是這個臭婊子一劍斷了他右臂,破了不滅金身!
「原來是你這臭婊子!斷臂之仇還沒找你算,現在竟然又跟著斷浪來禍害老夫天兒!」
絕無神咬牙切齒,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既然湊到了一起,老夫今日拚著重傷,也要把你們幾個雜碎碎屍萬段!!」
「殺拳!!」
他狂吼一聲,正欲催動十成功力轟出驚天動地的殺拳,誰知內息剛一提至丹田,胸口驟然一陣劇痛,如同萬蟻噬心。
「噗——!!」
一口黑血毫無徵兆地狂噴而出,絕無神身軀巨震,整個人癱軟在甲板之上,麵色瞬間煞白如紙。
「毒……有毒?!本座何是中的……」
話未說完,他猛地掃向一旁神色冷漠的絕天,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方纔飲下的溫茶。
「天兒!!是你?!剛才那杯茶……」
顏盈捂著嘴驚叫出聲,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至極的兒子:
「天兒……那是你親爹啊!你怎麼能……」
絕天緩緩站起身,迎著老父怨毒至極的目光,心底僅存的一絲愧疚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瘋狂。
「爹,不要怪孩兒心狠。識時務者為俊傑,無神絕宮氣數已盡,孩兒也不過是為了保全一點血脈。況且……」
他轉身對著江塵重重一拜,聲音洪亮,
「主人要你死,你就必須死!」
桅杆之上,斷浪詫異地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身旁白衣勝雪的男子:
「江兄,這齣戲也是你安排的?夠狠啊。」
江塵神色淡漠,搖了搖頭,眼底卻也閃過一絲玩味。
他從未下令讓絕天下毒,看來這小子為了活命和上位,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趣。」
他淡淡吐出兩字,這絕天心狠手辣,為了討好新主不惜弒父,論起歹毒,倒真不輸他大哥絕心幾分,
「不錯,沒有站錯隊。」
「看在你還算聽話的份上,就留你一命。」
甲板一眾殘存的鬼叉羅亦是譁然一片,誰也沒料到,平日裡目空一切的少主,竟會自甘墮落至此,向死對頭俯首稱奴。
絕無神見狀,心中殘存的僥倖終於徹底崩碎。
他猛然回身,對後方幾個早已嚇破膽的親隨厲聲嘶吼:
「把狗皇帝押出來!快!!」
幾個鬼叉羅連滾帶爬地衝進船艙,沒過一會兒,就把雙臂被綁、臉色慘白的中原天子像拖死狗一樣硬生生拽到了甲板上。
絕無神猛地前沖,五指如鋼鉤死死扼住皇帝的咽喉要害,直接將其擋在身前。
「別過來!!」
他色厲內荏地狂嚎著,聲音裡不僅有憤怒,更有掩飾不住的戰慄,
「你們若是敢亂動,本座這就讓狗皇帝陪葬!!」
皇帝武功雖廢,一張臉白得嚇人,眼神裡卻透著股窮途末路的不屈,死死閉著嘴。
然而,桅杆上四人竟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皇帝?」斷浪斜睨一眼,彷彿聽到了什麼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冷哂,
「你拿個廢物的命來威脅我們?是不是被浪沖壞了腦門?」
絕無神聽了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他壓根不信斷浪的話,心想中原武人最看重忠君大義,這小子也就是在這兒虛張聲勢,想過過嘴癮罷了,絕不敢真的見死不救。
然而斷浪壓根沒把人質生死放在心上,冷笑中縱身躍下,落地剎那如入無人之境。
火麟劍舞動起陣陣猩紅殘影,紅芒掠過處,血雨如噴泉般四散飛濺。
淒切慘叫聲在大船甲板接連響起。
一眾鬼叉羅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淩厲劍氣絞碎,要麼被恐怖高溫直接燙死。
短短幾息功夫,甲板上已是血流成河。
圍在四周的幾十個鬼叉羅紛紛倒斃,死狀慘不忍睹。
劍芒收斂,偌大甲板上,除了絕無神、顏盈與絕天主僕,還有被提在手中的天子,再無一個活人。
僥倖全成了飛煙,絕無神心沉穀底,一股徹骨惡寒順著脊梁骨鑽心透肺般蔓延開來。
眼前四人竟視中原天子如草芥,既無半分驚怒,更無半點忌憚,莫非當真全不在乎皇帝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