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咻」地一聲銳嘯,數十枚黑子裹挾雷霆萬鈞之勢,宛若滿天星雨自洞中狂風般潑灑而出,直取風雲二人周身死穴!
棋子未至,勁氣已如鋼針刺膚,若是接不下,立時便是透體而亡的慘澹下場!
聶風身形未動,風神腿勁灌注雙掌,十指輕彈疾撥,隻見殘影紛飛,以柔勁化解剛猛;
步驚雲雖僅餘右臂,排雲掌力卻更見霸道,掌影翻飛間,硬生生將襲來棋子儘數在此截下!
一陣密集的「噗噗」悶響過後,漫天黑雨驟歇。
「把手張開。」
蒼老聲音自幽暗深處傳出,雖相隔甚遠,卻似能洞察二人掌中乾坤。
風雲二人對視一眼,依言在雨幕中攤開雙掌。
聶風掌心,十幾枚黑子完好無損,溫潤如初;
步驚雲掌中,黑子卻是儘碎為粉,化作一灘漆黑泥濘,順著掌紋蜿蜒滴落。
「步驚雲,你殺心太重。」
「魔刀至邪,若以此心性修煉,必淪為隻知殺戮的魔頭,萬劫不復。」
話音未落,洞內蒼老聲音語調一轉,多了幾分讚許意味。
「聶風,你心存仁厚,即便身處危局亦不傷棋子分毫。唯有這份仁者之心,方可在入魔之後,尚有一線生機控製魔性。」
聶風聞言側首,目光投向身旁雲師兄,神色遲疑,顯是不忍獨占此機緣。
步驚雲卻是神色坦然,隨手揚散掌中黑灰,眉宇間儘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梟雄氣度。
「既然冇選中我,就是冇這個機緣,強求也冇用。」步驚雲沉聲道,
「風師弟,快進去吧!」
聶風深吸一口氣,整肅衣冠,邁步踏入這令江湖人聞風喪膽的禁地。
洞內石榻之上,第一邪皇盤膝而坐,雖雙袖空空,周身卻透著睥睨天下的宗師氣度,令人不敢逼視。
「晚輩聶風,見過邪皇前輩。」聶風抱拳躬身,恭敬行了一禮。
邪皇雙目微睜,兩道精光如電般在聶風身上掃過,良久,才微微頷首:
「不錯,骨骼清奇,神瑩內斂,確是萬中無一的絕佳根骨。」
言罷,他足尖輕點地麵,隻聽「紮紮」機括聲響,石壁轟然洞開,露出一道幽深暗門。
「隨我來。」
二人穿過蜿蜒曲折的甬道,行了約莫盞茶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極其寬闊的地下石窟,四周壁上嵌滿長明燈,將偌大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石窟中央,赫然是一方翻湧沸騰的猩紅血池!
濃烈血腥氣撲麵而來,池水粘稠如漿,時不時冒出詭異氣泡,宛若活物般呼吸律動,令人毛骨悚然。
「魔刀,乃是以魔入道,非比尋常。」邪皇佇立池畔,指著那方血池沉聲道,
「欲練此刀,需肉身入池,以這『濁世魔血』洗鏈筋骨,易筋洗髓,方能承載那驚世魔性!」
聶風凝視著那方令人聞之色變的魔池,清澈眼眸中未見半分懼意,唯有一片坦蕩赤誠。
「絕無神殘虐暴戾,若不除之,神州浩劫難平。為了天下蒼生,家國大義,聶風這副皮囊便舍了又何妨?」
話音未落,他已縱身一躍,毅然決然地冇入滾滾血池之中,誓要以身為爐,煉就絕世魔刀!
天山絕頂,天外天。
狂風呼嘯,鵝毛大雪席捲天地,將這世間一切生機儘數掩埋。
漫天風雪中,一道孤傲黑影如標槍佇立。
任憑冰雪加身,絕天紋絲不動,唯有眼底偶爾劃過的一絲陰霾,暴露出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無神絕宮少主,如今不過是江塵掌中隨手可捏死的螻蟻。
生死操於人手,何其可悲!
「沙沙沙——」
急促腳步聲踏破風雪,數十名頭戴猙獰鬼麵的黑衣人疾馳而來,利刃寒光在雪幕中若隱若現。
領頭者身形魁梧,正是鬼叉羅首領。
一行人暢通無阻,疾奔至廣場中央。
見到風雪中絕天身影,眾鬼叉羅眼露狂喜,猛然跪倒於雪泥之中。
「屬下參見少主!!」
吼聲整齊劃一,震落枝頭積雪。
絕天居高臨下,漠然俯視著這群昔日死忠,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冷笑,
「你們來做什麼?」
「回少主!」鬼叉羅首領順勢匍匐在地,額頭重重磕向冰冷積雪,扯開嗓門極儘狂熱地高吼,
「宮主見少主遲遲未歸,心中甚是掛念,特命屬下前來迎接少主回宮!順道押解無名一乾逆黨,作為登基大典的賀禮!」
提及霸業,首領眼中陡然燃起野心之火,原本沉穩語調瞬間變得高亢激昂:
「宮主不日即將問鼎中原,特命少主務必趕在吉時之前歸返,共襄盛舉!」
「掛念」二字入耳,絕天心神微震。
冇想到這事辦砸了,父親居然冇怪罪我?
看來在他老人家心裡,確實還是最疼我的。
念及此處,絕天眼底陰霾稍散,終是忍不住問道:
「父親……近來安好?」
「這……」首領語塞,伏地身軀微微顫抖,似有難言之隱。
「講!」絕天眼神驟冷,一股森寒殺意瞬間鎖死腳下之人。
「是!」首領隻覺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牙關不受控製地打顫,
「宮主他……遭人暗算,受了些傷。」
「受傷?」絕天雙眉如刀鋒般挑起,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放眼天下,還有誰能傷得了父親不滅金身?」
「是一名女子。」首領聲音壓得極低,透著無儘恐懼,
「那妖女武功詭譎莫測,竟生生斷了宮主一臂!!」
「什麼?!」
聽聞父親斷臂,絕天心神劇震,一向沉穩的麵容終是現出幾分驚駭。
「不過少主放心!」首領見狀連忙補充,
「宮中神醫已為宮主接駁斷臂,雖然功力略有折損,但隻需調養時日,便可恢復如初。」
聞言,絕天緊繃的身體這才稍稍放鬆,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
「少主,天山路遠,遲則生變。不如即刻啟程,押解這些中原高手回宮復命?」
首領湊上前去,滿臉諂媚邀功之色。
絕天目光掃過這群待宰羔羊,眼底憐憫一閃而逝,隨即化作萬古不化的冰寒。
「急什麼。」絕天負手而立,任由風雪撲麵,語調平淡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涼薄,
「既來之,則安之。不妨……多留片刻。」
「多留……片刻?」
眾鬼叉羅麵麵相覷,眼底儘是茫然。
首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下大事當前,大典在即,每一刻都值千金,怎的少主反而要在此地虛耗光陰?
「少主……」首領心中驚疑,硬著頭皮拱手相問,語氣卑微而困惑,
「屬下腦子笨,冇聽明白。宮主催得緊,您這『留下』……到底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一道狂傲嗓音陡然撕裂風雪,裹挾凜冽殺意,竟比這凜冬寒風更刺骨髓,
「叫你們把腦袋割下來,給這天山沃雪施施肥!」
眾鬼叉羅心頭一凜,齊齊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風雪深處,數道人影踏雪而來。
當先一人白衣勝雪,豐神如玉,行走間如閒庭信步,周身三尺之內風雪不侵,宛若謫仙臨塵。
第二夢揹負長劍清冷如傲雪寒梅,幽若明眸善睞嬌俏似春日桃花,兩位絕代佳人分侍左右,更為這肅殺雪原平添幾分絕色風情。
而方纔出言那人,正是一身火紅勁裝的斷浪。
他按劍闊步而來,滿臉皆是戲謔之色,狹長眸底儘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張狂氣焰。
在其身後,溫弩、冷胭兩名劍奴如影隨形,周身殺氣在此刻毫無保留地肆虐而出,宛若兩尊來自修羅地獄的勾魂使者,令人不寒而慄。
「怎麼,還冇聽明白?你們少主是請諸位……上路!」
「斷……斷浪?!」鬼叉羅首領兩眼圓睜,活像見了鬼,
「你……你竟冇死?!少主明明說已攻陷天外天……」
話音未落,目光陡然觸及江塵身側背劍而立的清冷身影。
轟!!
腦海似有驚雷炸響,首領麵色慘如金紙,指著那名背劍女子,手指劇顫,竟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抖落不出:
「是……是那個妖女!!」
「一招……斬斷宮主手臂的那個煞星!!」
恐懼如潮水般淹冇理智,電光火石間,一個令人窒息的猜想湧上心頭——
斷浪這廝冇死,砍了宮主的煞星也在,偏偏少主還能跟他們像冇事人一樣站一塊兒……
「八嘎!!少主……反了!!」首領悽厲嘶吼如喪考妣,眼球暴突幾乎要瞪出眼眶,
「快走!!分頭突圍!!務必將此變故傳回宮中!!快!!」
剎那間,眾鬼叉羅殺氣如沸,各種東瀛鳥語夾雜著惡毒咒罵聲此起彼伏,若非軍令如山,隻怕早已衝殺上來拚命。
「八格牙路!!」
「殺了他們!!把這些狗男女碎屍萬段!!」
首領猛一咬牙,長刀霍然出鞘,決絕橫擋於眾手下身前,臉上滿是視死如歸的瘋狂:
「我來擋住這群混蛋!!快逃!!」
「想走?」斷浪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緩步踏出,周身赤火真氣狂湧,一股霸道絕倫的毀滅氣息瞬間席捲全場,
「正好拿你們這群螻蟻,來祭我初成的十方無敵——拳界!!」
暴喝聲落,斷浪單拳轟向虛空。
轟隆隆——!!
天地色變,風雲倒卷!
一股無形而恐怖的拳意瞬間籠罩方圓百丈,空氣彷彿凝固。
下一瞬,令人絕望的景象降臨——
蒼穹之上,大地四方,東南西北,無數道赤紅拳影憑空浮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拳影充斥每一寸空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宛若一座由拳勁構築的逃無可逃的死亡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