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脫了絕心等人的圍追堵截,聶風帶著獨孤夢在荒野間一路狂奔,視線盡頭總算浮現出一座人煙稠密的繁華小鎮。
暮色漸沉,殘陽如血,將小鎮的輪廓勾勒出一層蒼涼的暗紅,風裡帶著一股子陳舊的煙火氣。
鎮子中心立著一塊斑駁的招牌,上書「長樂客棧」四個大字,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寂寥。
聶風攙扶著獨孤夢快步跨進客棧大堂,對著櫃檯後的夥計喊道:
「小二,來一間最好的客房!」
夥計抬眼望去,見進門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男子生得英俊不凡,女子更是貌美如花。
即便兩人身上沾染了不少塵土,顯得有些狼狽,夥計臉上還是立刻堆起了一副心領神會的笑意。
「好嘞!天字號房一間!客官樓上請!」
聶風心裡急得像著了火,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夥計這種曖昧的眼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ᴛᴛᴋs.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大堂,瞧見角落裡的桌麵上盤碟堆疊得像座小山。
周圍坐著的食客都在對著這處指指點點,都在驚嘆這人的胃口大得離譜。
聶風此刻根本沒有心思去管種種閒事,帶著獨孤夢急匆匆地上了樓。
跨進房門,聶風立刻在床榻上盤膝坐下,閉目運轉體內真氣。
剛纔在山上的一場惡戰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必須儘快壓製住胸腔裡翻騰不休的氣血。
真氣在經脈間流轉往復,如細雨潤物,又似大江奔湧,一點一滴地修補著受損的臟腑。
在這寂靜的鬥室裡,唯餘下他平穩而深長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聶風才緩緩吐出一口渾濁的廢氣,蒼白的臉色總算恢復了幾分紅潤,眼神也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非禮啊!!」
窗外猛地炸響一陣刺耳的尖叫,轉瞬之間便是各種嘈雜的吵鬧聲。
聶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下望去。
隻見大街中心有個肉滾滾的身影正像個圓球一樣滿地亂滾,怪人的身法詭異難測,所過之處,隻要撞見年輕女子,都會伸出一隻肥厚的手掌,在人家屁股狠狠摸上一把。
「啊!流氓!」
「抓採花賊啊!」
街麵上亂成了一鍋粥,女子的尖叫聲與男人的怒罵聲交織在一起,響個不停。
「如此身形……」聶風盯著那個滿地亂滾的肉球,眼神裡透著幾分疑惑,
「怎麼看著有些眼熟?像是一頭……豬?」
他腦海中猛地浮現出之前在山上救過自己的神豬,心裡微微一動。
「夢,你留在這裡不要亂跑,我去去就回。」
聶風叮囑了一句,便縱身從視窗躍了下去,整個人輕盈得像是一縷無根的輕煙,轉瞬消失在熙攘的人群裡。
怪人身軀看著笨重,可速度卻快得驚人,在大街小巷裡穿梭得遊刃有餘。
聶風將風神腿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看不清影跡的疾風,死死咬在對方身後,驚起了一地的塵埃。
追到一座石橋旁邊,聶風總算截住了去路。
隻見漢子正大模大樣地騎在一頭大肥豬的背上,嘴裡還悠閒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這人生得肥頭大耳,臉上滿是油光,肚子圓滾滾地像個水缸,活脫脫就是一頭長了人樣的肥豬。
眼前的人,正是隱居江湖多年的絕世高手,第三豬皇。
「前輩!」聶風抱拳行禮,
「剛纔在山上,多謝前輩出手相救。」
豬皇斜著眼瞅了他一下,嘿嘿乾笑兩聲:
「救你?老子隻是路過,看你小子刀法還算湊合,順手搭把手而已。不用謝,不用謝。」
「抓採花賊啊!!」
「別讓他跑了!」
怒吼聲在街道盡頭炸響,震得兩側屋簷下的積塵簌簌而落。
百來個鎮民手裡攥著扁擔、掃把,有人甚至拎著明晃晃的菜刀,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殺氣騰騰地沖了過來。
「哎呀,這群刁民,追得還挺緊。」
豬皇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探手抓起聶風的手腕,高高舉過頭頂。
「各位鄉親!採花賊被我抓住了!就是這小子!」豬皇扯開嗓子大喊,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嘈雜的腳步聲,
「剛才就是他摸了王寡婦的屁股!」
聶風整個人都愣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還沒等他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憤怒的人群死死圍在了中間。
「打死這不知廉恥的淫賊!」
「生得一副好皮囊,背地裡卻是這種下作胚子!」
漫天的爛菜葉與臭雞蛋像是一陣密集的雨點,對著聶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嘿嘿,小子,你先在這裡頂著,老子先撤了!」
豬皇趁著場麵亂成一鍋粥,騎著大肥豬一扭一擺,眨眼間就鑽進巷弄沒了影子。
「前輩!你……」
聶風心裡憋屈得厲害,卻又沒法對這些普通百姓動手,隻能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大聲解釋。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他瞧見人群後方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獨孤夢正站在那裡,滿臉錯愕地盯著自己。
聶風心裡猛地往下一沉,這回當真是掉進水裡也洗不乾淨身上的冤屈了。
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擺脫那些憤怒的百姓,聶風再次催動輕功,在鎮外一處幽靜的小樹林裡截住了正在大啃豬腿的豬皇。
林間古木參天,斑駁的光影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落在地,透著一股子與世隔絕的清冷,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呢喃。
「前輩!」聶風有些無奈地看著滿臉油光的豬皇,
「為什麼要陷害晚輩?以前輩這種驚世駭俗的武功,為什麼要去做這種有損名聲的事?」
「有損名聲?」豬皇撕下一大塊豬肉,嚼得滿嘴都是油,嘿嘿笑道,
「小子,你不懂!拍打女人屁股的滋味,當真是神仙也換不來的快活!她們的一聲嬌滴滴的驚叫,嘖嘖……聽在耳朵裡,魂兒都要飛了。」
看著一臉陶醉模樣的豬皇,聶風心裡隻剩下無盡的荒謬感,在這浩瀚的江湖裡,個人的名聲與風骨,在某些人眼裡竟是比路邊的野草還要輕賤。
這人當真是名動江湖的絕世高手?
怎麼瞧著都像是個市井裡的老流氓。
「風!」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林子外傳來,獨孤夢跑得香汗淋漓,總算循著蹤跡追到了這裡。
「夢,你來了。」聶風趕緊迎了上去。
「哎喲!好標緻的小娘子!」
豬皇一瞧見獨孤夢,雙綠豆大的小眼睛頓時冒出了精光,手裡的豬腿瞬間就不香了。
他身形猛地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快得不可思議,直接繞過聶風,鬼魅般出現在獨孤夢身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林間迴蕩,豬皇一隻油膩膩的大手,結結實實地在獨孤夢挺翹的臀部上拍了一記。
獨孤夢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身後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轉瞬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惱感瞬間傳遍全身。
她尖叫一聲,猛地轉過身來,俏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殺機。
「死流氓!我要殺了你!」
鏘。
長劍猛然出鞘,獨孤夢滿腔怒火盡數灌注在劍鋒之上,劍尖吞吐著淩厲的寒芒,筆直地刺向豬皇的咽喉死穴。
「嘿嘿,手感當真不錯,軟綿綿的又帶著幾分韌勁。」
豬皇怪笑一聲,身形變得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隻是輕輕一扭便避開了這奪命的一劍,轉瞬已經退到了數丈開外的空地上。
他把手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都是陶醉的神色,
「真香啊。」
「你!」
獨孤夢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正想要提劍追擊,卻瞧見胖子早就騎著大肥豬跑得沒了影蹤,隻剩下一串猥瑣至極的笑聲在林子裡來回迴蕩。
「聶風!」獨孤夢猛地轉過頭,雙眼裡噴吐著怒火與失望,
「你怎麼會和這種卑劣無恥的下流胚子混在一起?」
「夢,你聽我解釋。」
聶風滿臉都是尷尬,想要走上前去安撫幾句,卻被獨孤夢用冰冷的劍尖指住了心口。
「這人雖然行事瘋癲不著調,可他確實是剛纔在山上救了我們的前輩。」聶風有些無奈地解釋著,
「他的一身武功高深莫測,想必是位不願過問世事的世外高人。」
「高人?我看是淫賊還差不多!」獨孤夢恨得牙癢癢,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聶風,我以前以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正經漢子,沒想到你為了這種貨色辯護,我看你們根本就是一鍋裡的爛肉,沒一個好東西。」
瞧著聶風如此維護輕薄自己的死胖子,獨孤夢心裡的恨意像是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在這蒼涼的世間,唯有仇恨能讓她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殺父的仇恨還沒報,如今又受了這種沒臉見人的羞辱。」獨孤夢死死握緊了手裡的長劍,在心底暗暗發誓,
「聶風,我一定要取了你的性命,不僅是為了死去的爹爹,更是為了我自己。」
聶風看著獨孤夢那雙寫滿了仇恨的眼睛,心裡像被針紮一樣刺痛,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隻能有些落寞地嘆了一口氣,心裡對那位豬前輩也是感到一陣陣的無奈。
冥冥中像是有一柄看不見的利刃橫空劈落,將兩人的緣分生生斬碎,隻剩下滿地的狼藉與無法化解的仇怨。
這回當真是掉進泥潭裡,怎麼也沒法洗乾淨身上的髒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