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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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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三清殿,瞬間被一股彷彿連時間都為之凝固的極致死寂所徹底籠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你,彷彿聽到了自開天闢地以來,最荒謬、最不可思議、最瘋狂的囈語!那一道道目光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隨即化為無邊的憤怒與殺意!

粟永仁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再次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彷彿靈魂已被抽走,隻剩下一具等待最終審判的軀殼。

就連那四位高高在上、早已見慣風浪、心誌如鐵的天師,此刻也臉色驟變,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放肆!狂妄!!”

白骨天師眼中那兩簇幽綠的鬼火如同被澆入了滾油,猛地暴漲三尺,手中那根頂端鑲嵌著哀嚎骷髏的奇形柺杖,重重一頓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麵,發出“咚”的一聲沉悶巨響,彷彿敲響了喪鐘!他那嘶啞乾澀、如同生鏽鐵片刮擦的聲音,帶著滔天的怒意與毫不掩飾的殺機,轟然炸響:“黃口小兒!無知鼠輩!安敢在此妖言惑眾,詛咒聖教?!當真不知死活!!”

血海天師周身那如鮮血浸染的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濃鬱得化不開、彷彿由無盡屍山血海凝聚而成的恐怖殺氣,如同實質的猩紅風暴,以其為中心轟然爆發,席捲開來!他雙目赤紅,死死鎖定你,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充滿戾氣:“聖尊!此獠包藏禍心,意圖亂我教心!請準屬下,即刻將其拿下,抽魂煉魄,以正視聽!”

冥河天師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那張原本帶著仙風道骨氣質的臉上,此刻充滿了驚疑、困惑與深深的戒備。他看向你的目光,不再隻是探究,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似乎你的話,觸動了他心中某些隱憂。

而墮欲天師,則緩緩放下了手中那支碧玉煙桿,那雙原本媚眼如絲、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如同發現了新奇獵物的毒蛇,上下仔細地打量著你,眼中除了最初的驚訝,竟還泛起了一絲混合著危險、興味與一種奇異佔有欲的光芒。她紅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卻又暫時按捺住了。

麵對這驟然升騰、幾乎要化為實質、將你撕成碎片的恐怖殺意、嗬斥與敵意風暴,你神色不變,甚至連嘴角那抹悲憫的、略帶嘲諷的笑意,都未曾有絲毫改變。你毫不理會那即將爆發的、足以將尋常高手碾成齏粉的毀滅效能量,目光依舊隻看著雲床上的薑聚誠,彷彿殿中其他所有人,包括那四位殺氣騰騰的天師,皆為無物,皆為背景。

薑聚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神情變化。他那雙彷彿能包容星海、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如同冰封了萬載的湖麵,驟然被利刃劃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他沒有立刻動怒嗬斥,也沒有下令拿人,隻是靜靜地看著你,那目光,冰冷、銳利、彷彿能將最堅硬的鑽石也層層剝離、解析,要穿透你的皮囊、骨骼、血脈,直至靈魂最深處,看清你究竟是誰,來自何處,又為何敢口出如此狂言。

良久,久到那凝固的空氣幾乎要讓人窒息,久到一些護法長老額頭已滲出冷汗,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保持著那份奇異的平和與磁性,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其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冰冷質感:

“哦?大禍臨頭?氣數將盡?楊先生何出此言?我太平道,敬奉三清,體悟天道,偏居西南邊陲,與世無爭,教化蠻荒,追尋長生久視之道。何禍之有?何來氣數將盡之說?”

“與世無爭?偏安西南?追尋長生久視之道?”

你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最荒謬的笑話,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清晰的輕笑。那笑聲不大,卻如同冰錐,刺破了殿中凝滯的氣氛,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荒謬,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憐憫。

你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比之前更加堅定,更加具有衝擊力!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積蓄了萬鈞之力的雷霆,轟然炸響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大殿穹頂之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沉重如山,直指那被重重帷幕遮蓋的、太平道最核心、最血腥、最不容於天地的終極秘密:

“聖尊!事到如今,你還要自欺欺人,掩耳盜鈴嗎?!你真以為,你與這幾位天師,耗費百年心血、犧牲無數生靈、荼毒萬千百姓、意圖在江河源頭佈下的那個喪盡天良、滅絕人性的‘神瘟’絕戶毒計,當真能瞞天過海,神鬼不知嗎?!”

“轟隆——!!!”

這一次,不再是驚雷,而是足以撕裂蒼穹、震碎大地的滅世天劫,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連那四位早已修至天階、心誌堅如磐石的天師,都駭然失色,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猛地從各自的紫檀交椅上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駭、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察覺、計劃徹底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時的本能恐懼!

“神瘟”計劃!這是太平道自創立以來,最高、最核心、最絕密、關乎其能否“改天換地”的終極圖謀與殺手鐧!是隻有聖尊薑聚誠與四大天師等屈指可數的幾人,才知道全部細節的真正機密!即便是教中絕大多數長老、護法、乃至各壇壇主、地方渠帥,也僅僅隱約知曉教中有此“大計”,具體內容、執行方式、目標後果,一概不知,諱莫如深!如今,竟被一個來歷不明、突然闖入的外人,在這象徵太平道至高權威的三清殿內,大庭廣眾之下,以如此直接、如此殘酷、如此不留餘地的方式,一口道破其最邪惡的本質!

這已不僅僅是“妖言惑眾”、“詛咒聖教”,這簡直是對太平道存在根基最致命、最恐怖的一擊!是最徹底、最無可挽回的泄密!是將他們最骯髒、最不可見人的罪惡,裸地曝曬在陽光之下!

薑聚誠那古井無波、仙風道骨的臉上,終於第一次,出現了劇烈到無法掩飾的情緒波動!他的瞳孔,如同受驚的毒蛇,驟然收縮成兩個冰冷的針尖!一股遠比方纔那精神試探恐怖百倍、千倍,彷彿源自九幽最底層、凝聚了無邊血海與怨魂哀嚎的冰冷殺意、暴怒,以及一絲被揭穿最大秘密後產生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與恐懼,如同沉寂了萬年的火山徹底爆發,以他為中心,轟然迸發!實質般的黑色氣浪,混合著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與毀滅一切的暴戾意念,如同毀滅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三清殿!

“嗚——!”

長明燈的火焰在這恐怖的殺意風暴中瘋狂搖曳、明滅不定,發出淒厲的嗚咽,幾乎要當場熄滅!殿內溫度驟降至冰點,空氣彷彿都要凝固成堅冰!那些地階修為的護法長老,被這股混合了薑聚誠二百多年修為積累的恐怖殺意一衝,竟紛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連連後退,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萎頓在地,眼神渙散,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整個大殿,一片狼藉,唯有那三十六根蟠龍金柱與三清金身,依舊沉默矗立。

“你——!!”薑聚誠從雲床上緩緩站起,那襲月白道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彷彿有無數怨魂在其上尖嘯!他死死地盯著你,眼中再無半分仙風道骨、悲天憫人,隻剩下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計劃徹底暴露的驚駭,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對未知與失控的深深恐懼!他那平和溫潤的聲音,此刻已變得嘶啞、猙獰,如同九幽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在咆哮,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殺意:

“你到底是什麼人?!來自何處?!如何得知此等絕密?!說!否則,本尊必將你挫骨揚灰,抽魂煉魄,鎮壓於九幽血海之下,讓你永世承受煉魂之苦,不得超生!”

白骨、血海、冥河、墮欲四位天師,也同時不再壓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白骨天師周身死氣瀰漫,骷髏柺杖指向你,綠火森然;血海天師血袍鼓盪,彷彿有血河虛影在身後翻騰;冥河天師紫袍震蕩,眼中紫芒閃爍,無數詭異符籙在周身隱現;墮欲天師粉裙飄飛,甜膩惑人的香氣中,夾雜著令人心智沉淪的詭異波動。四道強悍無匹、屬性各異卻同樣充滿毀滅性的氣機,與薑聚誠那毀天滅地的殺意連成一片,如同五座即將同時噴發的滅世火山,將你牢牢鎖定在風暴的最中心,那毀滅的能量激蕩,讓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扭曲與嗡鳴!隻要薑聚誠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傾盡一切,將你這“泄密者”、“顛覆者”當場轟殺至渣,形神俱滅,確保秘密不會進一步擴散!

粟永仁早已嚇得癱軟如泥,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壁畫,心中隻剩下無盡的絕望與悔恨:完了!全完了!一切都完了!粟家……要為自己引狼入室之舉,付出血的代價……

然而,身處這足以將精鋼碾成粉末、將靈魂撕成碎片、讓天地變色的恐怖殺意風暴與毀滅效能量的最中心,你,卻依舊屹立如山,淵渟嶽峙。甚至,你臉上那抹悲憫中帶著冷嘲的淡淡笑意,都未曾有絲毫改變,彷彿這一切毀天滅地的景象,不過是一場與你無關的拙劣皮影戲。

你彷彿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足以讓鬼神辟易的殺意與能量亂流,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用一種“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彷彿看著誤入歧途、執迷不悟的晚輩般的眼神,看著狀若瘋狂、殺意盈天的薑聚誠,以及那四位同樣殺機畢露、氣息衝天的天師,繼續用那種平靜到令人髮指、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語調,說道:

“我不隻知道你們那所謂的‘神瘟’絕戶計,我還知道,你們那自以為能對抗‘腐神散’、保障自己人安全的解藥‘清靈散’,根本就是個自欺欺人、飲鴆止渴的慢性毒藥!是個天大的笑話!”

你無視了他們幾乎要噴出火來、將你燒成灰燼的目光,侃侃而談,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燒紅了、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他們最不願麵對、最恐懼的痛處,並殘忍地攪動:

“長期服用那玩意兒,根本不能真正免疫‘腐神散’的毒性!它隻會以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逐漸侵蝕服用者的奇經八脈、五臟六腑,更會緩慢而持續地汙染、瓦解、扭曲其神智魂魄!初期或許隻是情緒暴躁易怒,心性漸趨偏激;漸漸便會變得多疑猜忌,狂躁偏執,難以理喻;最終……必將徹底喪失人性,淪為隻知遵循最原始殺戮與破壞本能、毫無理智可言的瘋狂怪物!你們以為,那些用來試藥的‘葯人’最後發狂自殘是意外?是承受不住藥力?不!那纔是‘清靈散’最終、最真實、也最必然的效果!你們太平道自己,從高層到核心弟子,就是這‘神瘟’計劃第一批、也是最可悲、最諷刺的試驗品和犧牲品!你們在試圖毒害天下之前,先把自己,變成了一群隨時可能爆炸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住口!!妖言惑眾!!”冥河天師鬚髮皆張,厲聲怒吼,他負責監督總壇丹房與一切藥物煉製,對你的指控最為敏感,也最為憤怒,因為這直接否定了他畢生的心血與權威!“‘清靈散’乃聖尊與老夫嘔心瀝血所創,經過無數次驗證,絕無此等弊端!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黃,擾亂人心!”

你卻看也不看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殿中眾人,那些護法長老眼中,已不可避免地出現了驚疑、動搖,甚至恐懼。你丟擲了更具震撼力、更直接關聯他們當下處境的“事實”:

“你們以為,坐鎮神都洛陽京執掌天下權柄、被你們視為‘牝雞司晨’的女帝姬凝霜,和她背後那位來歷神秘、手段通天、被你們輕蔑稱為‘幸進麵首’的男皇後,對你們在西南的所作所為,當真一無所知,放任自流,等著你們羽翼豐滿,放出‘神瘟’嗎?”

“你們在雲州的核心據點【秋風會館】不遠處,那個生意興隆、日進鬥金、售賣各種你們從未見過、想破頭也無法理解的新奇之物的‘新生居供銷社’,是幹什麼的?真的隻是個普通商鋪?那不過是朝廷,是那位男皇後,故意擺在你們眼皮子底下,監視你們一舉一動,收集你們人員往來、物資調配、實力消長一切情報,甚至暗中分化、拉攏、腐化你們內部人員的前哨站和眼睛!你們在雲州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就在人家的監視之下,瞭如指掌!”

“你們在甬州經營多年、隱蔽極深的煉屍堂,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屍心真君張山虎生死不明?鳴州瘴母林,你們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核心丹房與據點,又是被誰以雷霆萬鈞之勢破壞,天地靈寶的瘴母被放走,前任坤字壇主曲香蘭遭瘴母所噬,當場殞命?還有這幾個月,你們散落在滇黔各地、那二十多個被以各種詭異方式連根拔起、渠帥香主死得不明不白、屍骨無存的堂口,你們真以為,是那個遠在天山縹緲峰、早已併入朝廷體製、成為天子親軍的飄渺宗,為了一個叛逃多年、早已無關緊要的月羲華,不遠萬裡、勞師動眾跑來乾的?”

你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帶著洞穿一切迷霧與謊言的鋒芒,以及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冷酷:

“別再做春秋大夢,自欺欺人了!那都是朝廷的刀子!是改組後更為隱秘、精銳的錦衣衛,是那位男皇後直屬的、由早已被收服的飄渺宗宗主幻月姬執掌的【內廷女官司】那幫心狠手辣、專司對付你們這種‘前朝餘孽’、‘邪魔外道’的瘋女人乾的!她們殺人,講究的就是乾淨利落,不留痕跡,讓你們查無可查,疑神疑鬼!”

“至於飄渺宗為月羲華報仇?”你嗤笑一聲,那笑聲中的荒謬與嘲諷幾乎要滿溢位來,“幻月姬早在三年前就成了女帝親封的‘幻月昭儀’,位列九嬪,飄渺宗也早在六年前就是【新生居】體係的一部分,是朝廷鎮壓江湖、清理不服的得力鷹犬!她們會為了一個叛徒,動用如此珍貴的核心力量,來管你們這攤爛事?你們被人家當成了轉移視線、混淆視聽的替罪羊,被耍得團團轉,還在這裏自欺欺人,做著‘地上仙國’、‘代天牧民’的美夢,不覺得可悲、可笑、可憐嗎?!”

“你胡說八道!信口開河!”血海天師怒極,周身血光爆閃,彷彿有無數血影要從其身後撲出,他已然按捺不住,就要出手。

“讓他說下去。”薑聚誠冰冷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如同寒冰墜地,壓下了血海天師幾乎失控的暴怒。儘管他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色火焰,胸膛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起伏,但你的話,資訊量太大,衝擊太強,其中透露出的許多細節(如新生居的異常、飄渺宗歸屬朝廷、內廷女官司的存在與職能),與他近年來接收到的一些零碎、模糊、卻令人不安的情報隱隱吻合,與教內接連遭受的神秘重創也能“對得上號”。這由不得他不強行壓下立刻將你轟殺成渣的衝動,想要聽更多,想要從你的話中,拚湊出那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真相”。他必須知道,你到底還知道多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你看著他眼中那劇烈翻騰的驚疑、暴怒、殺意,以及一絲被強行壓製、對未知與失控的深深恐懼,知道你的話,已經如同最歹毒、最頑強的種子,植入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底,並在瘋狂生根發芽,攪動著他們的理智與信念。

你微微仰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這宏偉殿堂的穹頂,投向了渺遠時空之外的蒙州哀牢山,語氣帶上了一種奇特的、彷彿親歷其境般的悠遠感慨:

“哦,對了。你們大概知道吧?就在不久之前,女帝姬凝霜,以巡視邊疆、安撫土司為名,親自率領數千京營精銳,並召集天下正道魁首、各大道門宗主長老,齊聚蒙州哀牢山中,舉行了一場規模浩大、耗時數月的秘密工程。名義上是修建‘水利設施’,‘引河水灌溉農田’,造福一方。”

你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揭露驚天秘密的肅穆:“實際上……是動用了某種不可思議的特殊手段,‘請動了’或者說,是‘收服’、‘冊封’了哀牢山中那尊被當地土人世代獻身祭祀、擁有莫測威能的‘山神’!”

“當時,群山震動,龍氣沖霄,神光耀世,百裡可見!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天下群雄,各派宗主,親眼見證!朝廷天命所歸,得此域外山神認可與庇護,已成定論!你們太平道,那些試圖利用、掌控、乃至褻瀆山神之力的圖謀,早已徹底破產!反而,你們成了天下正道眼中,試圖褻瀆神靈、禍亂蒼生、逆天而行的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你猛地收回那悠遠的目光,重新死死盯住臉色已變得無比難看、甚至隱隱發青的薑聚誠,一字一頓,如同法官宣讀不容更改的最終判決,將太平道逼入絕境的四麵楚歌之境,清晰地勾勒出來:

“內,有解藥反噬,弟子離心離德,高層自身難保,隨時可能淪為瘋狂怪物;外,有朝廷鷹犬環伺,步步緊逼,暗樁密佈,爪牙已深,滇黔根基被不斷剪除;上,失天道眷顧,為古老山神所棄,更被天下正道視為公敵,人人喊打;下,‘神瘟’絕戶毒計徹底敗露,已成天下笑柄與公憤之源,再無實施可能!”

你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薑聖尊!您告訴我,你們太平道,是不是已經眾叛親離,危如累卵,離那分崩離析、灰飛煙滅、萬劫不復之日,不遠矣?!是不是已然大禍臨頭,迴天乏術?!”

你臉上的悲憫與嘲諷之色,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承載了無盡歲月流淌與秘密塵封的平靜。你迎著他那複雜無比、劇烈變幻的目光,用一種彷彿在陳述某個古老而悲傷、早已被遺忘在時光塵埃中的事實的語氣,輕輕搖了搖頭:

“聖尊,我隻是一個偶然路過、知曉些陳年舊事的局外人,看不下去,心中尚存一絲不忍,前來給你,給這太平道,提個醒,指條或許還能回頭的路。信與不信,在你們。如何抉擇,也在你們。”

你頓了頓,目光彷彿再次穿透了眼前的時空,投向了更加渺遠、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中的過去,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悠遠與淡漠:

“畢竟,追溯血脈源流,我與你們‘大齊’薑家,往上數十幾代,或許……還真有那麼一點,微不足道、早已被時光長河沖刷得模糊不清、幾乎不存的……遠房親戚淵源。”

你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薑聚誠那張因你的話語而驚疑不定、殺意與困惑交織的臉上,眼神清澈見底,卻帶著一種洞悉命運軌跡、看透興衰輪迴的冰冷:“看在這一點早已淡薄、幾乎不存,或許連族譜都未必記載的情分上,我纔多嘴這一句,多管這閑事。”

你微微嘆息一聲,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彷彿重若千鈞:“別再執迷不悟,一條道走到黑了。天道迴圈,報應不爽。看在咱們也算沾親帶故的份上,別真的……讓如今如日中天的大周姬家,把你們大齊薑氏這一門最後一點,行走在歧途上、不知回頭的血脈……也給趕盡殺絕,徹底從這世間抹去了。”

“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

你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毫不間斷地轟擊,將太平道從內部隱患(丹毒反噬、解藥為毒)到外部壓力(朝廷監視、武力清洗),從現實困境(據點被拔、骨幹被殺)到“天命”歸屬(山神承認朝廷),從道德製高點(邪魔外道、天下公敵)到終極圖謀破產(“神瘟”敗露),批駁得體無完膚,描繪出一幅內憂外患、眾叛親離、天怒人怨、即將徹底傾覆崩解的末日圖景!邏輯嚴密,細節驚人,直指要害,幾乎不容辯駁!

整個三清殿,死寂得如同萬古墳墓。隻有粗重不一、難以抑製的喘息聲,和那劇烈跳動、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喉嚨裡蹦出來的心臟搏動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所有護法長老,包括那四位修為通天的天師,都被你這番“有理有據”、“駭人聽聞”、“顛覆認知”的剖析與指控,震得心神失守,麵無人色。許多人眼中,已不自覺地流露出了深切的恐懼、茫然、動搖,以及對未來的絕望。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雲床上的薑聚誠,看向那四位天師,想要從他們臉上找到否定、找到反駁、找到支撐,卻隻看到了同樣難以掩飾的驚駭、凝重,與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惶惑。

薑聚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玉石雕像。他臉上的肌肉,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跳動。那雙向來深邃平靜、彷彿能洞悉過去未來、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卻劇烈地閃爍著驚疑、暴怒、瘋狂、殺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不願麵對的……茫然、動搖,與根基被撼動後的深深寒意。

你的話,太毒,太準,太具顛覆性與衝擊力!幾乎將他二百年來處心積慮構築的信念體係、權力結構、終極野心,在一瞬間衝擊得搖搖欲墜,將太平道華麗莊嚴的外衣撕得粉碎,露出其下血淋淋、骯髒不堪、且即將自我毀滅的核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暴戾,與一種對自身道路產生懷疑的冰冷寒意,正在他心中瘋狂滋生、交戰。二百年的修為,二百年的城府,似乎都有些壓製不住那即將噴薄而出、毀滅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衝動。

然而,就在這死寂與殺意交織到極致,彷彿下一秒整個三清殿就要被徹底引爆、化為修羅血海,所有理智都將被瘋狂吞噬的關鍵時刻——

薑聚誠的目光,在死死鎖定你麵容、試圖從你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出任何破綻或熟悉痕跡的同時,瞳孔深處,卻猛地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極其細微的……困惑與某種難以言喻的“似曾相識”。

他彷彿……在哪裏見過這張臉?不是現實中的見過,麵對麵那種。而是一種更縹緲、更遙遠,彷彿源於血脈深處某種模糊的共鳴,或者某些塵封在記憶最角落、早已被歲月磨平、此刻卻被你的話語與氣質隱隱勾起的……破碎輪廓?

你的麵容,你的氣質,你那雙平靜深邃、彷彿能倒映出歲月長河、看透一切虛妄的眼睛……甚至是你說話時某些細微的神態、語調的轉折……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不清、卻又曾在他漫長生命中的某些時刻(或許是在查閱某些古老家族秘卷、或是凝視某些先祖畫像時),隱隱感到一絲熟悉、一絲悸動的輪廓……竟有那麼一絲絲……難以言喻、令人心悸的相似?

是了……你剛才提到“大齊薑家”……還有“親戚”……這兩個詞,如同兩道細微卻銳利無比的閃電,驟然劈入他此刻因暴怒、震驚、殺意與混亂而近乎沸騰的腦海,與那模糊的感應瞬間產生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詭異共鳴!

“你……”薑聚誠的聲音,乾澀嘶啞得如同兩片生了厚厚鐵鏽的金屬在強行摩擦,他死死地盯著你,眼中的殺意與驚疑瘋狂交織、碰撞,最終化為一種混合了暴怒、困惑、忌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對“未知淵源”的莫名悸動,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艱難擠出幾個字:

“你……你這小子……我似乎……在哪裏……見過?”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有些走調,但在這死寂得落針可聞的大殿中,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這句話,與他之前那毀天滅地、要將你挫骨揚灰的恐怖殺意與咆哮,形成了無比詭異、令人錯愕的反差,讓所有屏息凝神、等待最終爆發的人,都是猛地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白骨、血海、冥河、墮欲四位天師,也暫時按捺下即將出手的狂暴衝動,驚疑不定地看向薑聚誠,又猛地轉向你,目光中的審視與探究,陡然增加了無數倍。

聖尊……見過此人?

什麼時候?

在哪裏?

為何從未提起?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本就混亂的局勢,更加撲朔迷離。

粟永仁更是猛地一顫,從瀕死的絕望中勉強提起一絲精神,屏住了呼吸,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難以置信地悄悄抬起一點眼皮,看向你和薑聚誠。

你看著薑聚誠那首次流露出明顯的困惑、不確定,甚至帶著一絲自我懷疑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冷笑意。

魚兒,在嘗到餌料複雜而致命的滋味後,終於開始因那熟悉又陌生的“血緣”氣息,而產生本能的猶豫、困惑和更深的探究欲了。

而這,正是你精心設計、想要達到的效果之一。

他無法立刻確定你的真實來歷與目的,更無法判斷你話中那些石破天驚的資訊,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是別有用心者的離間,還是殘酷的真相。理智在瘋狂警示他,你說的很可能是真的,至少部分是真的,否則無法解釋許多疑點;但情感上,他那經營了二百年的野心、驕傲與不容置疑的權威,卻無法接受自己百年大計早已被人洞悉、自己與太平道早已陷入四麵楚歌絕境、甚至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的殘酷現實。這種巨大的認知矛盾、情感衝突與對自身道路的懷疑,讓他的心神,都開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紊亂與動搖,那強行壓製的殺意之下,是更深的不安與彷徨。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將殿內冰冷的空氣和那令人窒息的壓抑全部吸入,再強行轉化為鎮壓心神的能量。他極其艱難地將目光從你臉上緩緩移開,轉向下首那四位同樣心神劇震、神色變幻不定的天師,沉聲問道,聲音依舊乾澀,卻帶上了一絲徵詢與難以掩飾的凝重:

“白骨、血海、冥河、墮欲,你們四位……怎麼看?此人所言……事關重大,非同小可!本尊覺得,需得……仔細斟酌!”

那四位天師,是太平道除了薑聚誠之外,地位最高、權柄最重、也最瞭解核心機密的四個人,分別掌管著刑罰、征伐、丹藥物資與情報魅惑。他們聽到薑聚誠這帶著明顯遲疑與徵詢、而非以往那般乾綱獨斷的口吻,心中更是凜然,這才從極度的震驚與混亂中,勉強回過神來,開始飛速權衡你話語的衝擊與應對之策。

那麵容枯槁、身形如骷髏、氣息陰冷死寂的白骨天師,眼中幽綠鬼火劇烈跳動,沙啞著聲音率先開口,語氣中依舊帶著濃烈的殺意與懷疑,但已不如之前那般斬釘截鐵:“聖尊,此人來歷不明,行跡詭異,所言之事實在過於驚世駭俗,且多為我教不傳之秘!依老夫看,其所言未必全是真的,很可能是朝廷或其他勢力派來的細作,意圖以驚人之語亂我軍心,離間我等!不如先將其拿下,關入‘白骨獄’中,以搜魂煉魄之術,仔細拷問,不怕他不吐露真實身份與目的!”他主張先控製、再審訊,以暴力手段獲取“真相”,這是他一貫的思維方式。

他話音剛落,那身著血袍、麵容陰鷙、殺氣最重的血海天師,便冷哼一聲,打斷了白骨天師的話,語氣陰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白骨,你莫要一味喊打喊殺!此人能孤身闖入我真仙觀,直麵聖尊與吾等,麵對方纔的殺意與威壓而麵不改色,必有所持,絕非尋常細作可比!更何況,他所言諸多細節,如新生居之異常、飄渺宗之歸屬、乃至山神之事……與我近年來暗中收集的一些零碎情報,隱隱有吻合之處!若他所言有部分為真,那我等偏居邊陲,訊息閉塞,對外界劇變一無所知,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當務之急,是核實其言真假,而非貿然動手,可能錯失獲悉真相、扭轉危局之機!”他更傾向於謹慎核實,認為你的話可能揭示了他們未曾察覺的巨大危機。

那麵容雄偉、眉宇間鎖著煩躁與焦慮的冥河天師,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如同悶雷:“血海所言,不無道理。然則,空口無憑,豈能盡信?聖尊,不如讓老夫出手,以‘冥河真水’試探一下他的修為根底、功法路數。是龍是蛇,一試便知!若他連老夫的試探都接不下,那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跳樑小醜,所言自是虛妄;若他真有本事……再行計較不遲。”他主張武力試探,以實力判斷你的價值與話語的可信度,這是他作為丹武雙修者的習慣。

最後,那身著粉色紗裙、體態妖嬈、一直用饒有興味目光打量你的墮欲天師,掩嘴發出一陣勾魂攝魄的嬌笑,桃花眼中水波流轉,聲音甜膩得能滴出蜜來:“哎呀,幾位哥哥,何必如此心急火燎、喊打喊殺的呢?打打殺殺,多煞風景呀。”她眼波流轉,毫不掩飾地在你身上掃過,彷彿在評估一件絕世珍寶,“你們看這位小哥,長得如此俊俏非凡,氣度更是獨一無二,奴家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這般人物呢。看得奴家……這心兒啊,都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呢。”

她扭動著水蛇般的腰肢,向前走了半步,對著你拋了一個勾魂奪魄、彷彿能將人魂魄都吸走的媚眼,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裏,充滿了**裸的、毫不掩飾的淫慾、佔有欲與一種扭曲的欣賞:

“依奴家看呀,不如將他交給奴家,讓奴家帶回去,好好‘伺候’他一番。奴家最擅長的,便是讓人……欲仙欲死,掏心掏肺呢。保管讓他啊,在極樂之中,對奴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豈不是比你們那些打打殺殺、搜魂煉魄的粗野法子,要美妙得多?聖尊,您說呢?”她將選擇權拋回給薑聚誠,但話語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冷眼看著這四個各懷鬼胎、意見不一、在你“資訊炸彈”轟擊下已然出現分歧的天師,心中一片冰冷漠然。你精心投放的、混合了真相、謊言、離間與心理暗示的餌料,已經開始發酵。分裂、猜忌、自我懷疑的種子,已然在他們心中種下,並開始悄然滋生。而這,正是你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讓這分裂的苗頭,以更戲劇性、更富衝擊力的方式爆發出來,徹底攪亂這潭水,讓他們從內部開始自我消耗、彼此猜疑。

你那雙平靜深邃的眸子裏,一絲彷彿超越了此界一切色彩與規則的淡金色微光,幾不可察地一閃而逝。【神之權柄】——那源自更高維度、淩駕於此方世界基本規則之上的終極力量,悄然發動。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彷彿能滲透、修改、定義一切存在本質的偉岸力量,如同水銀瀉地、又如同最精密的納米蟲群,以你為中心,瞬間無聲無息地籠罩、滲透了整個三清殿的每一寸空間,更精準地、避開了所有人的感知,悄然侵入了那四位天師的識海最深處。

你沒有去看那四個爭吵不休的天師,你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投向高坐雲床、神色變幻不定、陷入巨大矛盾與抉擇困境的薑聚誠。但你的神念,卻如同執掌生命與靈魂的造物主之手,以索拉裡斯授予你的【神之權柄】為手術刀,開始“修改”那四位天師靈魂意識中最核心、最根本的某些“性格設定”與“行為邏輯”。

對於那個叫囂著要將你抓進“白骨獄”搜魂煉魄、性格核心偏向“冷酷自負”與“殘忍多疑”的白骨天師,你悄然將其性格底色中“自負”與“殘忍”的成分,微妙地削弱、替換,同時極大地強化了其“多疑”與“自我反省”的傾向。讓他從堅信自身判斷、慣用酷刑解決問題的審判者,瞬間變成一個對自身、對同僚、甚至對聖尊都充滿懷疑,不斷反思過往決策是否正確的“困惑者”。

對於那個主張謹慎核實、性格核心偏向“陰沉謹慎”與“現實功利”的血海天師,你將其“謹慎”與“陰沉”的特質悄然抹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果斷激進”與“冒險衝動”。讓他從一個傾向於收集情報、權衡利弊的陰謀家,瞬間變成一個認為時機緊迫、必須立刻採取激烈手段(無論是戰是逃)破局的“激進派”。

對於那個提議出手試探、性格核心混合了“智謀分析”與“技術自信”的冥河天師,你將其“智謀”與“好鬥”的底色,替換成了“怯懦”與“過度謹慎”。讓他從一個自信於自身武力與智慧、躍躍欲試的挑戰者,瞬間變成一個對你充滿莫名恐懼、隻想自保、不願招惹任何麻煩的“膽小鬼”。

至於那個騷浪入骨、想把你弄上床、性格核心充斥著“貪婪淫慾”與“掌控玩弄”的墮欲天師,你則將她性格中最核心的“貪婪”與“淫慾”,瞬間放大了十倍,並加入了一條“極端專橫”與“強烈獨佔欲”的絕對指令。讓她從一個善於利用美色與慾望作為武器的狩獵者,瞬間變成一個被無限放大的原始慾望徹底支配、將你視為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終極獵物、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立刻佔有的“瘋狂母獸”。

這一切“修改”,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無聲無息,無影無形,超越了此界一切感知與防護手段的範疇。四位天師甚至沒有絲毫察覺,他們的意識底層邏輯已經被悄然扭曲、重塑。

做完這一切,你才重新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現實。

隻見,剛剛還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氣勢洶洶的四位天師,如同被同時按下了暫停鍵,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突然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沉默。他們臉上的表情,在瞬間發生了極其明顯、卻又各自不同的扭曲與變化!

最先發生劇變的,是那個剛剛還摩拳擦掌、提議以“冥河真水”試探你、戰意昂揚的冥河天師。他那張原本帶著煩躁與躍躍欲試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慌張與畏縮!他剛剛還緊握的拳頭,此刻卻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地鬆開了。他猛地低下頭,眼神躲閃,根本不敢再看你一眼,彷彿你是什麼不可名狀、不可直視的恐怖存在。甚至還不由自主地、極其細微地向後挪動了半步,拉開與你之間的距離,那姿態,完全是一副被嚇破了膽、隻想遠離危險的懦夫模樣,與之前判若兩人!

緊接著,是那個自負殘忍、主張嚴刑拷打的白骨天師。他那雙燃燒著幽綠鬼火、充滿冷酷與審視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迷茫、困惑與自我懷疑。他看看你,又看看身旁的同僚,再看看雲床上臉色難看的薑聚誠,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骷髏柺杖,嘴唇翕動著,用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充滿了不確定與動搖:“不對……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他說的……難道是真的?我們……我們真的被蒙在鼓裏這麼久?聖尊他……他的計劃,真的早已泄露?還是說……聖尊他……真的從一開始,就把我們也當成了……試藥的‘葯人’?”他那強大的精神威壓,此刻也變得紊亂而不穩定,充滿了自我拷問的氣息。

而那個一直主張謹慎核實、陰沉冷靜的血海天師,此刻卻像完全換了個人!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來,周身那猩紅的血光不再內斂,而是不受控製地洶湧澎湃,散發出狂暴而激進的氣息!他雙目赤紅,眼中閃爍著狂熱而決絕的光芒,不再有絲毫猶豫與權衡,對著薑聚誠,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迫與暴戾:

“聖尊!我認為此人所言,句句屬實,字字誅心!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再核實了!朝廷的屠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內憂外患,天怒人怨!必須立刻做出決斷!要麼,集結全部力量,與朝廷決一死戰,殺出重圍,博一線生機!要麼……就立刻另尋出路,與朝廷……或者與飄渺宗那幫瘋婆娘背後可能代表的勢力,談判!妥協!換取生存之機!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斃,滿盤皆輸!”他的聲音,充滿了破釜沉舟的瘋狂與激進,與之前那個陰沉算計的血海天師,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最精彩、最具戲劇性的一幕,還是發生在那個墮欲天師身上。

隻見她猛地從那張鋪著軟墊的座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如閃電,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扭曲到極致的佔有欲、瘋狂與一種母獸護崽般的專橫!她那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溜圓,裏麵燃燒著熊熊的慾火與瘋狂的嫉妒,如同最鋒利的刀子般,掃過其他三位天師,尤其是剛剛發言的血海天師,厲聲尖叫道,聲音因極致的情緒而尖銳刺耳:

“你們都給我閉嘴!統統閉嘴!誰也別想打他的主意!這個男人——是我的!是老天賜給我墮欲的,最完美、最極品的龍馬良種!是千年……不,萬年都難遇的絕品鼎爐!隻有老孃!隻有我墮欲,纔有資格碰他!享用他!研究他!誰也別想把他帶走!誰也別想傷他一根汗毛!”

話音未落,她竟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周身粉色煙霞繚繞,帶著一股甜膩惑人卻又危險至極的香風,如同撲向獵物的雌豹,不顧一切地徑直向你猛撲過來!那具豐腴妖嬈、曲線驚心動魄的軀體,帶著炙熱的體溫與瘋狂的執念,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結結實實地狠狠撞進了你的懷裏!她伸出如白藕般的雙臂,用盡全力,緊緊地、彷彿要勒斷你肋骨般抱住你的腰,將她那張美艷絕倫、此刻卻因瘋狂佔有欲而略顯扭曲的臉,死死地埋在你的胸口,貪婪地嗅著你身上的氣息,同時用一種近乎乞求、卻又充滿絕對佔有意味的語氣,在你耳邊吐氣如蘭,聲音顫抖而狂熱:

“小哥……我的好哥哥……我的心肝……我的寶貝……跟奴家走吧……現在就跟我回‘極樂宮’……奴家保證,讓你嘗遍這世間……最美妙、最極樂、最銷魂蝕骨的滋味……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我會把你……藏起來……好好疼愛……讓你再也離不開我……”

整個三清殿,都因為這突如其來、荒誕絕倫、完全超出所有人理解範疇的一幕,陷入了徹底的寂靜,隨即又被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混亂所取代。所有人的大腦,彷彿都在這接二連三的衝擊下,暫時停止了運轉。

冥河天師,看著如同發情的母獸般撲在你懷裏、死死纏著你的墮欲天師,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嫌惡,卻連上前一步、說句勸阻的話的勇氣都沒有,隻是又往後縮了縮。

白骨天師,則被這混亂荒謬的場麵衝擊得,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自我懷疑與世界觀崩塌,嘴裏無意識地不停唸叨著混亂的詞語:“瘋了……都瘋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血海天師,則用一種看瘋子、看不可理喻怪物的眼神,死死盯著緊抱著你的墮欲天師,又看看畏縮的冥河、迷茫的白骨,臉上充滿了暴怒、不解與一種計劃被徹底打亂的暴躁,他周身血光翻騰,似乎隨時可能失控。

而高坐於雲床之上的薑聚誠,更是被眼前這急轉直下、完全失控、荒誕到極致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自己最倚重、最得力的四位手下,在短短片刻之間,一個變得膽小如鼠,畏縮不前;一個變得瘋瘋癲癲,喃喃自語,陷入自我懷疑;一個變得激進瘋狂,喊打喊殺,要立刻與朝廷決戰;一個則像徹底發了花癡、失了智的母狗一樣,不顧廉恥、不顧場合、不顧強敵在側,死死抱著一個來歷不明、剛剛還大放厥詞的男人,上下其手,宣誓主權!他感覺,自己那活了二百多年、歷經無數風雨、自認為早已洞悉人心、掌控一切的大腦與理智,在此刻,已經完全不夠用了,徹底混亂了!這突如其來的內訌、失態、瘋狂,比你的話語更具衝擊力,更讓他感到一種根基動搖、眾叛親離的冰冷寒意與無力感。

你感受著懷中那具火熱、柔軟卻充滿瘋狂佔有欲的軀體,以及那緊勒著你、彷彿要將你融入她身體的力道,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你輕輕地,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試圖推開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你的墮欲天師。然而,她此刻的力量大得驚人,且完全陷入了瘋狂的執念,竟一時未能推開。你隻好無奈地(至少表麵如此)對她笑了笑,那笑容依舊平靜,彷彿帶著一絲對“狂熱崇拜者”的寬容與些許困擾,低聲道:

“天師,請自重。此地乃三清聖地,聖尊駕前,如此……有失體統。況且,在下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然後,你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已經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殺意、怒意、困惑、無力感交織沸騰,幾乎快要精神崩潰的薑聚誠。你用一種充滿了“同情”、“惋惜”,以及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對他緩緩說道,聲音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聖尊,看來,貴教內部……已是積弊深重,人心渙散,各懷異誌。我今日所言,是真是假,是危言聳聽還是逆耳忠言,您心中自有明斷。我隻是一個路過的,與你們大齊薑家還有那麼一點微不足道、幾乎不存的遠親關係之人,不忍看你們一條道走到黑,最終落得個身死教滅、血脈斷絕的下場,纔多嘴提醒一句。”

你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殿中那些神色驚恐、茫然、不知所措的護法長老,最後回到薑聚誠臉上,語氣轉淡:

“信與不信,在您。何去何從,也在您。看在這一點早已淡薄的親戚情分上,該說的,我都說了。如何決斷,是戰是和,是繼續執迷不悟還是迷途知返,皆由您自決。”

“在下言盡於此,就此別過。但願……他日再見,非是兵戎相見、你死我活之局。”

你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虛虛實實,將“親戚”關係再次丟擲,既給了薑聚誠一個難以置信卻又忍不住去深想的“理由”,也為你今日的“狂妄”與“全身而退”,蒙上了一層更加撲朔迷離的迷霧。更重要的是,這徹底將太平道高層此刻的混亂、無能、內訌與瘋狂,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麵前,將他們最後一點尊嚴與威信,也踩在了腳下。

你不等薑聚誠從那極致的混亂、暴怒與無力感中反應過來,也不等殿中任何人(包括那幾位失態的天師)做出進一步反應,對著臉色慘白如鬼、癱軟在地、彷彿已經死去的粟永仁,用一種平淡卻不容置疑、彷彿帶著奇異魔力的語氣道:

“粟家主,此間汙濁之氣太盛,人心鬼蜮,是非難辨,已非清凈之地,更非議事的場所。我們,該下山了。”

說完,你便在那墮欲天師幽怨、癡纏、彷彿要吃了你的眼神死死凝視下,在那冥河天師恐懼躲閃、白骨天師茫然無措、血海天師暴怒卻又投鼠忌器的複雜目光注視中,神情自若地,再次輕輕推開墮欲天師一些(她依舊戀戀不捨地抓著你的衣袖),然後,帶著那如同行屍走肉般、被你話語喚回一絲神智、連滾爬掙紮著爬起來的粟永仁,從容地轉過身,步伐穩定,不疾不徐,向著那洞開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三清殿大門,瀟灑地、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那一片死寂、混亂、瘋狂與即將爆發的、註定無法收拾的爛攤子,徹底留在了身後。

你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座看似固若金湯、神聖莊嚴、統治滇黔數百年的“真仙觀”與太平道,就會從內部,因你今日種下的猜忌、恐懼、懷疑與瘋狂的種子,開始無可挽回地……徹底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而你要做的,就是靜靜地等待,等待那最終收穫的時刻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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