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著粟永仁,如同攜著一縷隨時會飄散的驚魂,從容不迫地走下了那座名為“天柱”、實為人間煉獄的山峰。下山的路,與上山時並無不同,依舊是陡峭的石階,依舊是險要的隘口,依舊是那些身著灰衣、眼神警惕的太平道弟子把守。然而,此刻雙方的心境,已與上山時截然不同。
粟永仁跟在你的身後,步履略顯虛浮,麵色依舊殘留著驚魂未定的蒼白。他身上那襲莊重的褐色錦袍,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了大片,緊緊貼在麵板上,帶來陣陣寒意。他低垂著頭,不敢看那些守衛弟子的眼睛,更不敢與你並肩而行,隻是亦步亦趨地跟隨,彷彿一隻受驚過度、隻想儘快逃離風暴中心的鴕鳥。
然而,他那屬於粟家家主的最後一絲威嚴尚在,加上下山時,你曾隨口對一位攔路盤問的小頭目又精準道破其另一處修鍊暗疾,並給出了緩解之法,訊息不脛而走,使得沿途守衛看你的眼神,已從最初的審視、懷疑,逐漸轉變為敬畏、好奇,乃至一絲隱晦的期盼。
對粟永仁,他們則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同情與茫然——畢竟,這位“粟老爺”帶上山的人,似乎……真的有些神鬼莫測之能,而且似乎與聖尊的會麵,引發了難以想像的波瀾。
因此,儘管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帶著無盡的古怪與探究,在你們身上來回逡巡,卻終究無人敢真正上前阻攔或詳細盤問。你們就在這沉默而詭異的氣氛中,順利地回到了山腳下的碎石平台。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依舊靜靜地等候在那裏。
回程的車廂內,寂靜得可怕。隻有車輪碾壓碎石路麵的單調聲響,以及粟永仁極力壓抑、卻依舊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他蜷縮在對麵的角落,雙手無意識地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目光獃滯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山林景色,卻又彷彿什麼都沒看進去。真仙觀三清殿內那短短一個時辰所經歷的一切——你石破天驚的指控、薑聚誠與四大天師那恐怖的反應、以及最後那看似平和卻殺機四伏的收場——如同最恐怖的夢魘,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讓他靈魂都在顫慄。
你則閉目養神,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的對峙,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閑談。你的呼吸悠長平穩,麵色如常,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彷彿回味著某種有趣事物的淡然弧度。你在心中,細細梳理著方纔的每一個細節,評估著每一句話帶來的衝擊,算計著下一步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馬車駛入枼州城,穿過依舊喧囂的街道,最終停在了【秋風會館】那氣派卻喧囂的後門。
你率先下車,對依舊魂不守舍的粟永仁,用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粟家主,先回府吧。今日之事,不必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最親近的心腹。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穩住粟家上下,莫要自亂陣腳,一切如常。靜觀其變,等我訊息。”
你的話,如同冰冷的水,澆在粟永仁混亂的頭頂,讓他猛地一個激靈,從渾噩中驚醒過來。他抬頭看著你,眼中滿是後怕與依賴,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先生放心,永仁明白!永仁這就回府,絕不多言半句!粟家上下,必當謹守本分,等候先生差遣!”他知道,從現在起,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你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入了會館。
粟永仁站在馬車旁,看著你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呆立了片刻,才如同夢遊般,爬上馬車,有氣無力地對車夫吩咐了一句“回府”,馬車緩緩駛離,融入了枼州城傍晚漸起的暮色與人流之中。
回到會館三樓那間僻靜的上房,你揮手屏退了躬身詢問是否需要伺候的夥計。房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窺探隔絕開來。房間內陳設簡潔,一床一桌一椅,臨窗一張小幾,兩把圓凳。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溫暖光斑,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你沒有立刻休息,也沒有去思索接下來的具體行動步驟。對你而言,方纔真仙觀之行,更像是一次成功的“投石問路”與“精神播種”。石頭已經投下,漣漪已然泛起;種子已經埋入最肥沃(或者說,最腐朽)的土壤,接下來,隻需靜待其生根、發芽,乃至……開出絢爛而致命的“劇毒之花”。
你走到窗邊的小幾旁,取過火折,點燃了小泥爐裡的銀炭,將一隻造型古拙的紫砂壺置於其上。又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少許色澤翠綠、捲曲如螺的“蒙頂石花”茶葉,投入壺中。很快,壺中清水咕嘟作響,蒸汽裊裊,一股清雅沁人的茶香,混合著炭火特有的溫暖氣息,在室內緩緩瀰漫開來。
之後,你搬過一張圓凳,在窗邊坐下。
窗外,是【秋風會館】那巨大天井的一角,此刻剛過午後,天井中的攤販們也剛剛午休結束,人影幢幢,喧鬧聲、叫賣聲、鍋勺碰撞聲隱隱傳來,勾勒出一幅充滿煙火氣的世俗畫卷。這與清晨裡山頂那莊嚴神聖卻又血腥汙穢的“仙境”,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你沒有去看窗外的熱鬧,隻是專註地等待著壺中茶水沸騰。待水滾三沸,你提起壺,手腕穩定地將沸水沖入早已溫好的白瓷茶杯中,看著翠綠的茶葉在杯中舒展、沉浮,釋放出更濃鬱的香氣。你拈起茶杯,湊到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滌盪心神的茶香,然後,輕輕吹開表麵浮著的細碎茶沫,淺淺地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茶湯滑入喉中,帶來淡淡的回甘與寧神之效。你放下茶杯,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你的“視線”,卻在這一刻,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如同掙脫了無形鎖鏈的鯤鵬,扶搖直上九萬裡!你的神念,藉助【神之權柄】,以一種超越了此界武者靈覺感知範疇的玄妙方式,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瞬間掠過枼州城的萬家煙火,掠過城外莽莽的原始山林,再次毫無阻滯地,精準降臨在了那座高聳入雲、被雲霧籠罩的“天柱峰”頂,籠罩了那座金碧輝煌卻又鬼氣森森的“真仙觀”,最終,如同最細微的塵埃,悄然滲透進了那間象徵著太平道至高權柄與秘密的“三清殿”。
這一次,你並非要去做什麼,也無需再施加任何影響。你隻是要做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好好欣賞一番,由你親手投下巨石、埋下種子後,在那潭名為“太平道”的深潭之中,所必然激起的連鎖反應。
與你離開時那表麵死寂、內裡卻殺機與驚疑沸騰到極點的氣氛不同,此刻的三清殿,在你離去之後,雖然依舊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但這低氣壓之下,卻不再僅僅是壓抑的肅殺,反而呈現出一種“崩潰狂歡”般,怪異而扭曲的混亂狀態。彷彿一座看似穩固的冰山,在承受了無法想像的撞擊後,內部結構徹底崩壞,表麵上依舊維持著龐大的形體,內裡卻已是千瘡百孔,冰晶亂濺,隨時可能徹底解體、傾覆。
薑聚誠依舊高踞於那象徵著最高權柄的紫檀木雲床之上,隻是此刻,他那襲向來纖塵不染、象徵超然出塵的月白色寬大道袍,不再平整如新,衣襟與袖口處,竟出現了幾道帶著掙紮痕跡的不明顯褶皺,彷彿是主人心神劇烈動蕩時,無意識抓握所致。他臉色鐵青,原本因修為精深、保養得宜而顯得紅潤光澤的麵皮,此刻隱隱透出一股不健康的灰敗與晦暗,彷彿瞬間蒼老了數十歲。那雙深邃如古井寒潭、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中,此刻不再平靜,燃燒著壓抑不住、如同岩漿般滾燙的怒火,混雜著被徹底打亂計劃的驚疑,一絲計劃可能早已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懼,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在絕對意外與失控麵前產生的罕見茫然與無力感。
他的手指,不再如往常那般安穩置於膝上,而是無意識地、一下下,以某種帶著焦躁與強迫意味的節奏,敲擊著紫檀木雲床光滑堅硬的邊緣,發出沉悶而規律的“篤、篤、篤”聲。這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中空洞地迴響,不像是思索的節拍,更像是不祥的喪鐘,一聲聲,沉重地敲在殿中每一個尚存理智之人的心頭,敲在太平道這艘巨輪已然開裂的龍骨之上。
下方,那四位原本應該是他最得力臂助、太平道權力與武力的真正柱石、令外界聞風喪膽的天師,此刻的狀態,卻堪稱“群魔亂舞”,一片狼藉,令人觀之瞠目,思之心寒。
你離開之後,施加在他們識海深處的、那些“針對你個人”的強烈精神暗示與極端情緒引導(如冥河天師對你“格物之道”的狂熱崇拜與畏懼、白骨天師對你話語真實性的終極懷疑、血海天師因你而激發的激進冒險、墮欲天師對你那扭曲瘋狂的佔有欲),隨著你這個“目標”的消失,其直接指向性和強度,確實有所減弱、消退。他們不再對你個人抱有那種極端化、單一化的強烈特定情緒。然而,【神之權柄】對其靈魂最底層核心性格“設定”所進行的根本性修改、扭曲與放大,卻以不可逆的方式,將全新的紋路深深烙印進了他們的意識本質,與他們的思維模式、行為邏輯、情緒反應徹底融合,難分彼此,更難以憑藉他們自身的力量在短時間內剝離或糾正。
此刻,這四位心神遭受“重塑”的天師,正以他們混亂不堪的“全新”思維方式與情緒底色,就方纔發生的一切、你的來歷與目的、以及太平道未來那看似一片漆黑的出路,進行著“熱烈”而“深入”,實則荒謬絕倫、邏輯崩壞的討論。隻是這討論的方向、內容與每個人所持的立場,足以讓任何尚存一絲清醒的旁觀者,懷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最荒誕的喜劇,或者眼前這些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是否集體被某種不可名狀的瘋狂所汙染、佔據了軀殼。
最先打破那令人難堪沉默的,是你那位忠實的“民間科學愛好者”兼潛在的、對“新生居”那些超越時代產品充滿病態癡迷與挫敗感的“精神股東”——冥河天師。
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像在與你對峙時那樣,表現出極致的畏縮與恐慌,彷彿你的離去帶走了他最大的恐懼源。相反,他臉上此刻竟洋溢著一種混合了“恍然大悟”、“醍醐灌頂”與“痛心疾首”、極其怪異的興奮神情,彷彿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無數年的旅人,突然看到了指引方向的、哪怕可能是海市蜃樓的“燈塔”。他猛地從那張紫檀木交椅上站起,動作迅猛,甚至因為過於激動,帶倒了手邊小幾上那盞尚未喝完的、已徹底涼透的清茶,精緻的薄胎瓷盞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褐色的茶湯濺濕了他深紫色的道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麵向高踞雲床、臉色鐵青的薑聚誠,用一雙閃爍著奇異“智慧光芒”(至少在他自己此刻混亂的認知中如此認為)的眼睛,熱切又虔誠地看著對方,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與一種扭曲的“使命感”而略顯顫抖,甚至有些尖銳:
“聖尊!弟子愚鈍,往日沉溺丹爐藥石,拘泥於小道,今日聽那楊先生一席振聾發聵之言,方纔如遭雷擊,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啊!”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要用力掃清眼前阻礙視線、由陳舊認知構成的厚重迷霧,動作帶著一種狂信徒般的狂熱:“那楊儀……不,那位楊先生!他絕非尋常江湖宵小,更非與我聖教為敵的歹人!恰恰相反,弟子以為,他極可能是上天垂憐,派來點化我等、警醒我等迷途羔羊的使者!是於這末世浩劫將至之時,為我太平道指出一條真正明路、一線生機所在的貴人!”
他頓了頓,見薑聚誠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卻並未立刻出聲嗬斥,而其他三位同僚也表情各異、眼神古怪地看著他,便誤以為這是默許或鼓勵,更加用力地、唾沫橫飛地闡述自己那基於扭曲認知的“偉大發現”,激動得連額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聖尊!諸位師兄師妹!你們且靜下心來,仔細想想!抽絲剝繭,撥雲見日!”他用力指向殿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遙遠的雲州,“那朝廷,那女帝姬凝霜和她的男皇後楊儀,為何要不惜工本,在這被他們視為蠻荒瘴癘、化外之地的滇中,開設那勞什子‘新生居供銷社’?還長期、穩定地售賣那些我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想破頭也無法理解其原理與製造之法的水泥、香皂、玻璃、自行車,乃至能自行發光發熱、無需燈油的‘發電機’和‘電燈’?!”
他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一種帶著宗教狂熱的虔信光芒,聲音也陡然拔高:“那些東西,表麵看,似乎隻是些供人享受便利、滿足好奇的‘奇技淫巧’,是商賈斂財的玩物!但往深處想,往大了看,這何嘗不是一種無聲卻又威力無窮、潛移默化的‘炫耀’與‘示威’?!他們是在用這種最直觀、最難以辯駁的方式,向我們,向天下所有還沉溺於舊有認知的凡夫俗子、乃至修道之士,**裸地展示,他們在‘格物致知’、‘探究天地至理’、‘駕馭自然偉力’這條大道上,已經走到了一個何等匪夷所思、令我們望塵莫及、甚至難以理解的恐怖高度!”
“他們賣的不是貨,是‘道’!是一種遠超我們當前認知的全新‘器物之道’、‘格物之道’、‘駕馭天地元氣之外的力量之道’!”冥河天師捶胸頓足,臉上充滿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憤與焦急,彷彿看到了太平道乃至整箇舊時代覆滅的根源,“他們這是在用這種堂堂正正的‘陽謀’,從最基礎、最根本的認知層麵上,打擊我們的信心,瓦解我們的道心,摧毀我們對自身道路的信念!讓我們在麵對他們,麵對那個朝廷時,從靈魂深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技不如人’、‘道不如人’、‘境界落後’的自卑與絕望!這纔是最可怕、最誅心、也最難以抵禦的攻勢啊!比百萬刀兵相加,更要狠毒百倍,致命千倍!”
他猛地轉向薑聚誠,聲音因極致的“痛心”而有些嘶啞:“聖尊!我們還在執著於丹葯的君臣佐使、毒物的配比調和、採補的陰陽妙理這些‘術’的層麵,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人家已經玩起了‘道’的碾壓,境界的躍升!我們若再不覺醒,再不真正正視、重視這‘格物大道’上與朝廷那天塹般的差距,埋頭鑽研,奮起直追,隻怕……隻怕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被這時代的車輪碾得粉碎,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聖尊!我們必須立刻、馬上重視起來!必須派出最頂尖、最聰慧的弟子,不,必須您親自下令,動員全教之力,集中所有資源,全力研究、破解、仿製甚至超越那些‘新生居’之物,參透其中蘊含的天地至理與製造奧秘!否則,在這場關乎道統存續、大義誰屬的爭鋒中,我們已先失一城,未戰先怯,危矣!危矣啊!”
他這番長篇大論,結合了他自身對“新生居”那些工業產品多年癡迷研究卻屢遭挫敗的執念,被【神之權柄】放大並固化的“偏執求知慾”與“技術焦慮”,以及強行將你的警告、揭露與挑撥,向“技術碾壓”、“認知戰爭”、“境界差距”方向扭曲解讀,倒也形成了一套在他自身邏輯框架內“自洽”的的謬論。
這番“高論”聽得薑聚誠眼皮狂跳,胸口發悶,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卻又因這理論的“新穎”與冥河那副“赤膽忠心”、“憂教憂道”的癲狂姿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駁斥。研究新生居?破解那些“奇技淫巧”?他現在哪有這個心思、精力和資源?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麵,弄清真相,應對朝廷可能的剿殺!更何況,冥河這狀態,明顯是之前無法破解新生居那些“妖物”,心神受挫,今日又被那楊儀言語刺激,已經徹底走火入魔,陷入了一種扭曲的“技術恐懼”與“技術崇拜”混合的瘋癲狀態!
薑聚誠還未從冥河這番“技術決定論”兼“文明崩潰論”的瘋狂衝擊中緩過神來,理順思緒,旁邊那位陷入了“存在主義危機”和“形而上學迷思”不可自拔的白骨天師,又用他那特有的、如同兩片生鏽鈍刀在粗糙砂石上緩慢摩擦般的沙啞嗓音,幽幽地開口了。他的聲音飄忽不定,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他那副骷髏般軀體的每一個骨節縫隙中滲出,帶著九幽之下的寒意與虛無:
“冥河師弟所言……看似有理……然,細思之下,亦不可盡信……或許,亦是一種……更大的虛妄……”
他枯瘦如鬼爪的雙手,依舊緊緊抱著那根頂端鑲嵌著哀嚎骷髏頭的陰森柺杖,彷彿那是他在這個突然變得虛幻扭曲的世界中,唯一能抓住的有形“真實”。深陷的眼窩中,那兩簇幽綠色的魂火不再穩定燃燒,而是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閃爍跳動著,映照出其主人內心深處無邊的困惑、迷茫與對一切“真實”的懷疑。
他緩緩抬起頭,那燃燒著綠火的空洞“目光”似乎失去了焦點,茫然地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又彷彿穿透了宏偉的殿頂壁畫,投向了虛無縹緲、不可知的宇宙深處:
“他說的是真的嗎?那楊姓之人所言,朝廷早已洞悉‘神瘟’之秘,視為解藥的‘清靈散’實為慢性毒藥,飄渺宗早已附驥朝廷成為鷹犬,哀牢山神被朝廷收服顯聖……這些驚世駭俗、顛覆認知之事,究竟是確有其事,是冰冷殘酷、不容置疑的真相?還是他處心積慮、精心編織,用以惑亂我等心神、瓦解我教鬥誌的高明謊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某個不存在的神靈發問:“若他所言為真……那我太平道二百載篳路藍縷、苦心經營的基業,聖尊與我等歷經百年嘔心瀝血、運籌帷幄的‘神瘟’大計,我等追隨聖尊、捨生忘死所追求的長生仙道、地上樂土……豈非……盡成鏡花水月,一場空忙?一場自始便註定破滅、徒惹人笑的幻夢?我輩一生所求、所行、所執、所念,又有何意義?價值何在?”
他抱著柺杖的雙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骷髏頭彷彿也隨之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若他所言為假……純粹是虛構的妄語……那他處心積慮,甘冒奇險,搭上粟家這條線,直入我真仙觀龍潭虎穴,直麵聖尊您的無上威嚴與吾等的凜然殺意,隻為撒下一個如此容易被戳破的謊言?隻為看一場我等驚慌失措、疑神疑鬼的笑話?這……合乎情理嗎?其目的,又究竟何在?”
他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頸骨發出“哢哢”的、令人牙酸的輕響,整個人的氣息愈發萎靡、虛無:
“真耶?假耶?存在耶?虛無耶?實相耶?幻夢耶?我等在此爭論不休,執著於應對之策,孰知此刻所言所行,所思所慮,是否亦在他人更高明的算計與掌控之中,如同戲台之上的提線木偶,自以為在自主抉擇,實則一舉一動,皆逃不出幕後那隻看不見的手?這世間萬事,紅塵紛擾,王朝興替,教派榮衰,到頭來,或許終究不過是一場空……一場隨生隨滅、無有意義亦無有痕跡的……空啊……”
他抱著那根象徵著死亡與刑罰的柺杖,無力地低下頭,幽綠的魂火也黯淡下去,彷彿要就此熄滅。他再次陷入了對世界本質、存在意義、真實與虛幻界限的終極懷疑與悲觀思辨的泥潭之中,對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對你揭示的“真相”,似乎都已失去了深究的興趣、應對的力氣,甚至……辨別的慾望。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虛無感,籠罩了他。
薑聚誠聽得額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太陽穴傳來陣陣刺痛。
一個走火入魔,沉迷研究“奇技淫巧”,高喊“技術差距亡教滅種”!
一個懷疑人生,思考“哲學終極”,陷入“一切皆空”的虛無絕望!
這他孃的都什麼時候了?!
強敵窺伺,核心機密泄露,內部人心惶惶,這兩個平日裏也算獨當一麵、老謀深算的傢夥,居然一個成了驚弓之鳥的“技術恐懼症患者”,一個成了看破紅塵(雖然看的可能是歪路)的“悲觀哲學家”!他感覺自己那修鍊了二百多年、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與血壓,正在這雙重荒謬的衝擊下,瘋狂地挑戰著忍耐的極限,向著一個隨時可能崩潰的危險臨界點飆升。
然而,沒等他積蓄起足夠的怒火與威壓,出言嗬斥這兩個已然“精神失常”的手下,或者嘗試以聖尊的權威強行將他們拉回“現實”,那個被你用【神之權柄】改造成“激進冒險派”和“絕對行動主義者”的血海天師,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那翻騰的、混合了暴怒、焦躁與“時不我待”緊迫感的邪火,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困獸般的低吼,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幾上!
“轟!!!”
一聲爆響!那張堅硬厚實、足以承受千斤巨力的紫檀木茶幾,竟被他這含怒一掌,拍得當場四分五裂,木屑與茶幾上的杯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他“霍”地一下從交椅上站起,周身那件如鮮血浸染、彷彿散發著實質血腥氣的猩紅道袍無風自動,獵獵狂舞,一股混合著鐵血硝煙、屍山血海慘烈氣息的恐怖殺氣,不再有絲毫收斂,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化作實質般的猩紅氣浪,以其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瞬間將殿中殘存的、那點可憐的寧神檀香氣味沖得七零八落,蕩然無存!他雙目赤紅如血,鬚髮皆因暴怒而微微張開,厲聲怒吼,聲音不再陰沉,而是如同受傷猛虎的咆哮,充滿了狂暴的戾氣與不顧一切的決絕,震得殿頂樑柱上的積灰簌簌落下:
“夠了!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冥河!白骨!看看你們現在這副鬼樣子!一個神神叨叨,抱著點破爛玩意兒當救命稻草;一個哭哭啼啼,想著什麼狗屁虛空幻滅!這都什麼時候了?!刀子已經明晃晃地架在脖子上了,血都快流出來了,還在這裏放這些酸腐不堪的沒用狗屁!”
他猛地轉身,那雙充血赤紅的眼睛,不再有往日的陰沉算計,隻剩下被危機感與破壞欲徹底點燃的瘋狂,死死盯住雲床上臉色鐵青的薑聚誠,踏前一步,聲若洪鐘,帶著一股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狠戾勁頭:
“聖尊!我以為,那姓楊的龜孫子所言是真是假,朝廷到底知道了多少,暫且可以擱置一邊,不必在此刻爭個水落石出!但他有句話,說得他媽的對!朝廷,肯定早就盯上我們了!而且這次,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是要動真格的,要下死手了!”
他又踏前一步,幾乎要衝到雲床的台階之下,仰頭對著薑聚誠,嘶聲吼道,每一個字都像鐵鎚砸在砧板上,火星四濺:
“他能搭上粟家那條狗崽子的線,大搖大擺、暢通無阻地上我真仙觀,在聖尊您的無上威嚴麵前侃侃而談,在墮欲師妹的……咳咳,手段麵前麵不改色,更敢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一口道破‘神瘟’之秘!這份膽色,這份底氣,這份有恃無恐!若說背後沒有驚天動地的依仗,沒有足以將我聖教頃刻覆滅的底牌,老子把名字倒過來寫!他若真要對我不利,真要配合朝廷裏應外合,方纔在這三清殿中,他與聖尊您對峙、言語交鋒之時,便是最佳的、也是最後的發難之機!內外夾攻,猝不及防之下,即便不能將我等一網打盡,也必能重創我教核心,攪個天翻地覆!可他為何沒有動手?反而像訓完話的先生一樣,說完就走,瀟灑離去?”
血海天師自問自答,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看透真相”的、扭曲的自信:“因為他說的,很可能就是他媽的大實話!朝廷已經掌握了足夠對我們一擊致命的情報,甚至可能已經張開了天羅地網,隻等收網!他此來,或許是最後的警告,是戰書,是逼我們做出選擇!我們不能再像娘們一樣,坐在這裏猜來猜去,哭哭啼啼,爭論那些沒用的真假了!”
他再次重重踏前一步,身上濃烈的血腥殺氣幾乎凝成實質,衝擊著薑聚誠的護體氣場,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與“緊迫感”而嘶啞變形:
“聖尊!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優柔寡斷,乃取死之道!依我看,管他朝廷知道了多少,準備了多少陰招後手!我們太平道,立教二百載,雄踞西南,也不是泥捏的麪人,任人揉搓!立刻下令,以最高階別的‘血魂令’,飛鴿傳書,星夜疾馳,傳檄八方!”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在指揮千軍萬馬:“召集震、巽、離、坤、兌、艮、坎、乾,八大分壇所有壇主,及其麾下所有能戰的渠帥、大香主,無論他們此刻身處何地,在執行什麼狗屁任務,立刻放下手中一切,隻帶最精銳的心腹,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給老子馳返枼州真仙觀!沿途各堂口、分舵,必須全力協助,提供一切便利,敢有延誤、阻撓者,以叛教論處,格殺勿論!”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繼續吼道:“等人到齊,立刻集結所有可戰之力,整軍備戰!同時,派出最精銳、最不怕死的死士,不惜一切代價,哪怕用命去填,也要給老子查清朝廷在滇黔,尤其是枼州、雲州、理州周邊的兵力具體部署、糧草囤積、高手動向、防禦虛實!我們要搶在朝廷發動總攻,或者那狗屁男皇後還有什麼後手之前,先下手為強!”
他猛地一揮手臂,做出一個劈砍的動作:“要麼,集中全部力量,出其不意,突襲雲州、理州等朝廷在西南的要地,打亂他們的部署,燒了他們的糧草,殺了他們的頭麪人物,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就算不能一舉攻佔,也要讓他們痛入骨髓,不敢再輕易進犯!要麼……”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說出了那個在以往的他看來絕不可能考慮的選項:“如果事不可為,如果朝廷真的佈下了我們無法對抗的天羅地網……那就壯士斷腕!放棄滇黔這二百年的基業!攜帶所有核心傳承、丹藥典籍、財寶資源,以及最忠誠、最精銳的弟子,一把火燒了這真仙觀,向西!進入莽荒群山以西的洛瓦江流域,或者更遠,進入身毒!另起爐灶,儲存火種,以待天時!總之,絕不能像砧板上的魚肉,坐在這裏等死,等著朝廷把我們像臭蟲一樣,一點點捏死、啃光!”
他這番話,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冒險精神、強烈的進攻性與極端化的“非戰即逃”思維,完全違背了他以往“謀定後動”、“陰險算計”、“追求最小代價最大戰果”的行事風格。但在此刻這種極端壓力、混亂與對未來強烈不確定性的恐懼下,他這番充滿暴力與決絕色彩的“激進”主張,竟也產生了一種別樣的“說服力”,尤其是對那些同樣感到恐慌、急於尋求出路、厭惡了無休止猜疑與等待的中下層頭目而言。
薑聚誠看著狀若瘋狂、主張立刻全麵開戰或壯士斷腕、戰略轉移的血海,隻覺得一陣劇烈的頭暈目眩,眼前甚至出現了剎那的黑視。
主動攻擊朝廷重兵把守、城防堅固的州府?
在敵情不明、內部混亂、人心浮動的情況下,這跟自殺衝鋒有什麼區別?
還是放棄經營二百年的根基,流亡到語言不通、環境惡劣、強敵環伺的異域他鄉?
那跟慢性自殺,自取滅亡又有何異?
無論血海提出的哪一條“出路”,在薑聚誠看來,都是險之又險,幾乎瘋狂的自殺選擇!血海這是怎麼了?也被那楊儀幾句驚人之語,刺激得徹底失了智,成了隻知拚命的莽夫了嗎?
而最讓薑聚誠感到頭疼欲裂、心力交瘁,乃至從心底生出一絲毛骨悚然之感的,還是那個已經徹底淪為你“腦殘粉”兼“終極鼎爐收藏家”、思維邏輯最為扭曲詭異的墮欲天師。
隻見在血海天師怒吼拍案、慷慨激昂、殺意盈天地陳詞之時,墮欲天師依舊慵懶地斜倚在她那張鋪著雪白無雜色北極狐皮的柔軟坐榻上。對近在咫尺飛濺的木頭碎屑、狂暴席捲的殺氣罡風,乃至血海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恐怖模樣,她都恍若未覺,視若無睹。
她隻是用那雙水光瀲灧、媚意彷彿要化為實質流淌出來的桃花眼,饒有興緻地、彷彿欣賞一場精彩絕倫戲劇般,掃視著殿中因血海爆發而愈顯混亂的“熱鬧”,紅唇邊甚至始終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而愉悅的笑意。手中那支碧玉雕琢的細長煙桿,依舊被她那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指,不緊不慢、姿態優雅地把玩著,時不時湊到飽滿紅艷的唇邊,輕輕吸上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個形狀完美、帶著奇異甜膩香氣的淡紫色煙圈,彷彿眼前的一切爭執、怒吼、殺意,都不過是她品味這上好煙絲時,佐餐的背景雜音。
待血海天師那一通狂暴的怒吼暫歇,殿中暫時隻剩下他如同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時,墮欲天師才彷彿從一場美妙的小憩中醒來,輕輕“嘖”了一聲,聲音嬌糯,帶著一絲慵懶的埋怨。她放下那支碧玉煙桿,伸出保養得宜、潔白如玉的縴手,姿態曼妙地掩了掩那誘人的紅唇,發出一串如同銀鈴晃動、又似春水蕩漾般的、勾魂攝魄的嬌笑:
“咯咯咯……血海哥哥,你還是這麼性急,這麼沉不住氣,這麼喜歡喊打喊殺,像個沒長大的毛頭小夥子。瞧你,發這麼大火,把聖尊心愛的紫檀木茶幾都拍成碎渣了,多可惜呀,這可是上百年的老料子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扭動了一下那水蛇般柔軟無骨的腰肢,從鋪著狐皮的軟榻上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雙媚眼先是風情萬種、帶著一絲嗔怪地瞟了暴怒未消、胸膛依舊劇烈起伏的血海一眼,彷彿在責怪他破壞了這“祥和”的氛圍。
然後,那目光便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貪婪地牢牢黏在了虛空中某個並不存在的點——那個點,似乎就是你方纔站立的位置。她眼中瞬間爆發出混合了極致貪婪、癡迷、狂熱佔有欲,以及一種扭曲“智慧”與“洞察”光芒的璀璨異彩,彷彿透過虛空,再次看到了你那“豐神俊朗”、“深不可測”的身影。她下意識地舔了舔愈發紅艷欲滴、如同熟透櫻桃般的嘴唇,彷彿在回味著世間最稀有、最美妙的珍饈滋味,聲音甜得發膩,彷彿能拉出絲來,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癲狂篤定:
“依奴家看呀,血海哥哥說得對,但也不全對。朝廷要對付我們,要剿滅我們,那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沒什麼好懷疑的。但要說立刻就要拚個你死我活,魚死網破,或者像喪家之犬一樣,捲鋪蓋跑到那些蠻荒之地去喝風……嗬嗬,那也未免太看得起朝廷那幫酒囊飯袋,太小瞧了我們聖教二百年的底蘊,更……太小瞧了方纔那位豐神俊朗、氣度超凡、深不可測如淵似海的楊小哥了。”
她“楊小哥”三個字叫得又柔又媚,百轉千回,彷彿每個音節都裹著蜜糖,浸著春水,讓殿中其他三人(包括暴怒的血海和心煩意亂的薑聚誠)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胃裏一陣翻湧。
墮欲天師卻渾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她微微前傾那具曲線驚心動魄的嬌軀,胸前的豐盈在輕薄近乎透明的粉色紗衣下,盪起驚心動魄的誘人弧度。她目光灼灼,彷彿燃燒著兩團粉色的火焰,緊緊盯住雲床上臉色難看到極點的薑聚誠,語氣中帶著一種彷彿洞察了所有迷霧、掌握了唯一真相的奇異“睿智”與優越感:
“聖尊,您先別急著生氣,靜下心來,仔細想想。拋開那些打打殺殺、真真假假的聒噪,單看那位楊小哥本身,是何等的人物?”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中癡迷與貪婪之色濃得化不開,聲音也因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音:“那般容貌,簡直是女媧娘娘精心雕琢的傑作,天地靈秀鍾於一身;那般氣度,從容不迫,淵渟嶽峙,彷彿世間萬物皆在掌中;那般深不可測的修為底蘊……連聖尊您的精神威壓都恍若未覺,奴家的些許……小小手段更是如同清風拂麵!這簡直是奴家平生僅見、不,是做夢都想像不出的、最完美無瑕、潛力無窮的‘龍馬良種’!不,他本身就是一件奪天地造化、鍾靈毓秀的‘絕世奇珍’!是這汙濁世間,最耀眼、最珍貴、最值得收藏的寶貝!”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眼中那扭曲的佔有欲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既然敢單槍匹馬,搭上粟家那條小狗崽子的線,直入我真仙觀這龍潭虎穴,麵對聖尊您的無上威嚴和奴家的……嗯,傾心相待,都能泰然自若,侃侃而談,指點江山,甚至……甚至對奴家這般絕色姿容、萬般風情,都視若無睹,坐懷不亂……”
說到這裏,她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深的不甘、挫敗,但瞬間又被更加強烈、更加扭曲的征服欲與“分析欲”所取代,聲音也變得尖銳而充滿蠱惑力:“這說明瞭什麼?說明他必有驚天動地的倚仗,有足以無視一切危險的底牌!說明他根本無懼我等,視聖教如無物!更說明……他對我等,或許真的沒有必殺之惡意,沒有立刻撕破臉、你死我活的必要!否則,以他之能,方纔在這殿中,他若突然發難,暴起出手,配合可能早已埋伏在觀外、或者暗中潛入的同黨,裏應外合,我們就算能仗著人多勢眾、修為高深將其擊殺或擊退,也必是慘勝,這真仙觀聖殿,恐怕也要被打爛大半,弟子死傷無數!”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分享驚天動地大秘密的神秘感與誘惑力,身體前傾得更多,幾乎要從軟榻上滑下來:“所以,他最後臨走時,看似隨口提及的那句……‘與大齊薑家有點微不足道的親戚關係’……纔是整件事情中,最關鍵、最核心、最值得玩味的一點!聖尊,您方纔不也覺得,他看起來……有點眼熟嗎?有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薑聚誠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竇、驚悸,也是最不願深思、卻又無法擺脫的詭異感覺所在!
墮欲天師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與“一切盡在掌握”的興奮,繼續她的、建立在無限放大“淫慾”、“貪婪”與扭曲“智慧”基礎上的“神推理”:
“這絕不是巧合!更不是他信口胡謅,攀附關係的託詞!他必然與咱們大齊朝薑氏皇族,有著不為人知的極深淵源!甚至可能……就是流落在外、血脈精純的薑氏嫡係後裔!隻是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比如避禍、修鍊某種奇功),改變了形貌氣質,或者用了我們不知道的方式,保持了青春!”
她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語氣也變得激昂而充滿煽動性:“他此來,揭露‘神瘟’,點破危局,或許並非為了毀滅我們,將聖教逼入絕境!恰恰相反,他是在警醒我們!是在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是在這大廈將傾之際,為我們指出另一條路!一條……可能不需要與朝廷拚得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甚至能從中牟取巨大利益,乃至……反客為主,藉助朝廷之力,達成我們聖教百年夙願的、更加高明、更加隱秘的路!”
她舔了舔愈發乾燥的紅唇,眼中淫邪、算計與一種扭曲的“政治智慧”光芒瘋狂交織:“至於朝廷嘛……哼,說穿了,不就是一幫被權力慾望徹底熏壞了腦子、整日隻知道爭權奪利、勾心鬥角的臭男人,和一個不過是靠著祖宗蔭庇、運氣好坐上了龍椅、本身未必有多少真本事的黃毛丫頭嘛!哦,對了,還有那個據說姿容絕世、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男皇後楊儀……”
說到這裏,她眼中爆發出更加熾熱、更加貪婪的光芒,彷彿看到了兩件絕世珍寶:“那女帝的男皇後,聽說也是個世間罕有的絕色美男,與今日這位楊小哥,或許……春蘭秋菊,各有千秋?都是這天下間,最頂尖的‘鼎爐’材料?”
她呼吸急促,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征服欲與算計:“奴家就不信了,這天下間的男人,還有不偷腥的貓?還有能真正抵擋絕色誘惑、無上極樂的柳下惠?隻要讓奴家……或者我們設法,接觸到那位男皇後,施展些真正的手段,好好地‘伺候’他一番,讓他嘗到蝕骨銷魂、欲仙欲死的滋味,再吹吹枕邊風……到時候,枕頭風一吹,什麼朝廷鷹犬,什麼剿匪大計,什麼江山社稷,還不都得看我們臉色行事?甚至……運作得當,讓那位男皇後,為我們所用,成為我們埋在朝廷心臟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反過來對付、掌控那女帝姬凝霜,將這大周天下,悄然納入我聖教掌控,也不是不可能啊!咯咯咯……”
她發出一連串銀鈴般、卻讓人心底發寒的嬌笑,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憑藉無雙媚術與“智慧”,將大周朝堂最有權勢、最神秘的男人玩弄於股掌,進而通過他掌控整個帝國,將天下最優秀的“鼎爐”與資源盡收囊中的美妙前景。這個建立在空中樓閣上的荒誕計劃,結合了她被你放大到極致的“淫慾”、“貪婪”、“征服欲”以及那點扭曲自以為是的“政治智慧”與“對人性的洞察”,顯得既滑稽可笑,又……莫名地、詭異地將她對你的癡迷,與對“男皇後”的貪婪,結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套她自我邏輯中“完美”的、一石二鳥的“宏圖大計”。
薑聚誠聽著自己麾下這四位曾經精明強幹、老謀深算、各擅勝場、令他倚為股肱的天師,在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內,一個主張不惜一切代價研究“奇技淫巧”以對抗“文明碾壓”,一個陷入哲學虛無與存在主義懷疑不可自拔,一個叫囂著立刻全麵開戰或放棄基業流亡異域,一個則幻想著用美色征服敵國皇後進而掌控朝政、還將兩個男人混為一談、視為收藏品……他隻感覺一股混合了暴怒、荒謬、無力、絕望與一絲隱隱恐懼的邪火,從丹田最深處猛然竄起,如同失控的毒龍,直衝頂門,燒得他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彷彿有千萬隻蒼蠅在同時振翅!
這他孃的都是一群什麼玩意兒?!這還是他苦心孤詣經營二百年、篩選培養、賴以爭霸天下、圖謀不軌的太平道核心高層嗎?!這簡直就是一群從最恐怖的瘋人院裏跑出來、病入膏肓的重度患者!那個姓楊的小子,到底對他們施了什麼妖法?!難道僅僅是那番驚人之語,配合某種不為人知的秘術,就讓他們集體失了智,變得如此瘋癲荒唐、不可理喻?!
“夠了!!!”
薑聚誠再也無法忍受這精神與理智上的雙重酷刑,猛地從雲床上暴起,胸膛因極致的怒意與一種瀕臨崩潰的無力感而劇烈起伏,那襲月白道袍因體內狂暴氣息的激蕩而無風自動,鼓盪不休,獵獵作響,彷彿要撕裂開來!
他臉色鐵青如鐵,額頭、太陽穴處青筋根根暴跳,如同扭曲的蚯蚓,平日裏那仙風道骨、深不可測、一切盡在掌握的至高形象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被逼到懸崖最邊緣、理智之弦即將崩斷、瀕臨徹底失控的暴怒老者。他蘊藏著二百多年精純修為、混合了無邊怒火與驚惶的怒吼,如同積蓄了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又如同九天雷霆直接劈落在三清殿巨大的穹頂之下,轟然炸響!
“轟——!!!”
狂暴無匹的音浪,混合著實質般、充滿了毀滅性與暴戾氣息的精神衝擊,如同毀滅性的海嘯,以薑聚誠為中心,轟然席捲整個大殿的每一寸空間!那三十六盞長明燈的火苗在這恐怖的音浪與精神風暴中瘋狂搖曳、明滅不定,幾乎要同時熄滅!樑柱上、穹頂壁畫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雪!地麵光滑如鏡的黑曜石,似乎都在這怒吼下微微震顫!
那四位正在各自“表演”、沉浸於自己瘋狂世界中的天師,被薑聚誠這含怒的、毫無保留的驚天一吼,震得渾身劇顫,氣血翻騰!修為最弱、心神又最恍惚、陷入虛無悲觀的白骨天師,更是首當其衝,悶哼一聲,嘴角無可抑製地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跡,抱著那根骷髏柺杖,踉踉蹌蹌向後退了足足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眼中的幽綠魂火都黯淡了幾分。冥河天師張大了嘴,臉上那狂熱的“技術信徒”表情僵在臉上,呆立當場,彷彿被掐住了脖子。血海天師周身那狂暴的殺氣與猩紅氣浪,為這更恐怖的威壓一衝,驟然一滯,臉上閃過一絲驚疑與本能地忌憚,看向狀若瘋狂的薑聚誠。就連墮欲天師,臉上那勾魂攝魄的媚笑也徹底僵住,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驚懼,手中碧玉煙桿“啪嗒”一聲,掉落在柔軟的狐皮坐榻上。
整個三清殿,瞬間被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更甚、令人窒息到絕望的死寂所徹底籠罩。隻有薑聚誠那如同破舊風箱般粗重、劇烈、彷彿下一刻就要喘不過氣來的喘息聲,在這空曠、死寂、塵埃飄落的大殿中,孤獨而沉重地回蕩,每一聲,都敲打在倖存者那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絃上。
他死死瞪著下方那四個讓他恨鐵不成鋼、又感到深深無力和恐懼、已然“瘋了”的手下,胸膛如同鼓風機般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彷彿下一秒就有實質的火焰要從眼中噴出,將眼前這一切荒誕與瘋狂焚燒殆盡!他活了二百多年,歷經兩朝更迭、江湖風波、陰謀算計,掌控過無數生靈的生死,玩弄過無數人心,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感到如此的荒謬、無力、憤怒,甚至……一絲對未知與失控的隱隱恐慌。
那個叫楊儀的神秘年輕人,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無法用任何常理揣度的幽靈,一個徹底顛覆所有規則的恐怖變數。他不僅似乎洞悉了太平道最核心、最致命的機密,更用一種幾近妖法、鬼神莫測的方式,在談笑間,就將他最倚重的四大臂助的心智,攪得七零八落,變得瘋癲荒唐,不可理喻!這比朝廷百萬大軍壓境,比天下正道群起而攻,更讓他感到心悸膽寒!
因為這是從內部、從最根本的“人”的層麵,從心智與信唸的根基上,發起無聲無息卻致命無比的瓦解與侵蝕!外在的強敵尚可力敵、智取、周旋,可這種直接從內部催毀核心決策層理智與團結的詭異手段,讓他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利刃斬入虛空的無力感,更有一種對自身掌控力徹底喪失的冰冷恐慌。
他不能再聽這些瘋子繼續胡言亂語、各自為政、內耗下去了!再聽下去,他怕自己這修鍊了二百多年、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也要被這無邊的荒謬與混亂徹底拖垮,跟著一起崩潰、瘋狂!
薑聚誠猛地閉上眼睛,胸膛依舊劇烈起伏,他深吸了數口氣,那氣息冰冷刺骨,彷彿帶著三清殿深處萬載寒冰的寒意。試圖以二百多年精純修為磨練出的強大意誌力與心神控製法門,強行壓下那翻騰如沸的氣血,與幾乎要衝破理智堤壩的暴戾、憤怒與無力交織的心緒。當他再次緩緩睜開眼時,眼中那失控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火,已被他強行壓回了瞳孔最深處,如同即將噴發又被強行堵塞的火山口,隻剩下危險的紅光與灼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瞬間蒼老了百歲的深沉疲憊,一種被逼到絕境、退無可退的無奈,以及一種被逼到牆角後,不得不做出快刀斬亂麻式的決斷。
局勢,已經徹底失控了。
不僅外部危機迫在眉睫(無論那楊儀所言是真是假,太平道已成朝廷眼中釘、肉中刺,且核心機密可能泄露的事實已難以改變),內部高層,這四大支柱,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混亂、決策癱瘓與近乎癲狂的內耗之中。再這樣爭論、內訌、各自為政下去,除了加速太平道內部的分裂、士氣的崩潰和最終的滅亡,不會有任何其他結果!必須立刻以最強硬、最不容置疑的姿態,收回渙散的權柄,穩住即將崩潰的基本盤,弄清那楊儀帶來的、令人窒息的“真相”究竟有幾分可信,然後,做出那個可能關乎太平道生死存亡的最終決斷!不能再任由這些“精神病”繼續胡鬧,將這二百年的基業,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他彷彿背負著千鈞重擔,緩緩坐回那冰冷的紫檀木雲床。目光如萬載寒冰,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神色各異的四人,又掃過更遠處那些同樣被嚇得麵無人色、低頭垂手、恨不得將頭埋進地裡的護法長老。他的聲音,不再暴怒如雷,卻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威嚴,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傳本尊諭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地清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最後的審判,帶著不容更改、不容置疑的決絕:
“即刻起,以最高等級‘血魂令’,飛鴿傳書,星夜疾馳,八百裡加急,傳檄八方!”
“召集震、巽、離、坤、兌、艮、坎、乾,八大分壇壇主,及其麾下所有渠帥、大香主,無論身處何地,所司何職,是否在執行任務,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隻帶最核心、最忠誠的隨從,輕裝簡從,以最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馳返枼州真仙觀總壇!”
“沿途各堂口、分舵、香會,需傾盡全力協助,提供一切便利與掩護,確保命令傳達與人員返回暢通無阻!敢有延誤、阻撓、陰奉陽違者,無論身份,無論功勞,以叛教重罪論處,立殺無赦,誅連親族!”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緩緩掃過下方那四位心神不寧的天師,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宣佈了那個將決定太平道最終命運的時刻:
“下月初一,七月初一,卯時三刻,於本觀‘承運壇’,召開‘護法大會’!”
“屆時,本尊將與諸位天師、所有壇主、及主要渠帥,共商——應對朝廷圍剿、解決內外危局、決定我太平道生死存亡之最終大事!”
“在此之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意與**裸的殺機:
“任何人不經本尊親手諭令,不得擅離枼州地界!不得擅啟戰端,挑釁朝廷!不得再私下議論、傳播今日那楊儀所言之事!違令者,無論何人,無論何職——殺無赦!誅九族!”
最後“殺無赦!誅九族!”六個字,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裏,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帶著二百多年梟雄的狠戾,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更帶著一種試圖以絕對恐怖,強行鎮壓一切混亂與背叛的最後掙紮。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席捲全場,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從靈魂深處感到一陣冰寒刺骨的恐懼。
說完這最後通牒般的命令,他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與精神,那挺直了二百多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佝僂了一瞬。他因疲憊而無力地揮了揮手,連多看眾人一眼的力氣似乎都已耗盡,緩緩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沉、沙啞、乾澀,彷彿瞬間蒼老了無數歲:
“都……退下吧。本尊……要一個人……靜一靜。”
殿中眾人,無論是天師還是護法長老,此刻皆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以最輕的動作、最快的速度,依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彷彿已化為修羅場、令人窒息的三清殿。那四位天師,也各自帶著複雜難言、驚魂未定的神色(冥河的迷茫與後怕、白骨的恍惚與萎靡、血海的不甘與焦躁、墮欲的幽怨與算計),默默看了一眼雲床上彷彿瞬間老去的薑聚誠,不敢再多言,也相繼退去。
宏偉莊嚴的偌大三清殿,很快便重新變得空曠死寂,隻剩下薑聚誠一人,如同被遺棄的朽木,孤零零地坐在那高高的、象徵著無上權柄的紫檀木雲床之上。
殿外,暮色如血,漸漸濃重,最後一線慘淡的天光,從高高的琉璃窗斜射而入,將他那被拉得極長、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射在冰冷光滑、倒映著穹頂壁畫殘影的黑曜石地麵上。那影子,不再威嚴,不再龐大,反而顯得格外的孤寂、蒼涼、扭曲,甚至……透著一股梟雄末路、日薄西山、濃得化不開的悲愴與絕望。
香煙,依舊在青銅香爐中裊裊升起,打著旋,試圖升向那描繪著諸天神隻的穹頂,卻終究無力,緩緩散開,最終與殿中的昏暗、塵埃、以及那無聲瀰漫的絕望,融為一體。
遠在枼州城中【秋風會館】三樓靜室的你,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端起麵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蒙頂石花”,將剩餘的茶湯一飲而盡。清冽微苦的茶味在口中化開,帶著回甘,恰如此刻你的心境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悄然轉化為一絲更深邃、更滿意的弧度。。
“護法大會?七月初一?薑聚誠啊薑聚誠,你這最後的手段,倒也乾脆。”你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枼州城的燈火,已然次第亮起,與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交相輝映,勾勒出這座畸形繁榮之城的輪廓。
“召集所有核心力量,企圖畢其功於一役,穩住陣腳,統一思想,甚至可能做出某些極端的決定……倒也不失為梟雄末路的果斷。隻可惜……”
你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你已失了先手,亂了人心,更錯估了對手。這場‘護法大會’,恐怕不會如你所願,成為太平道絕地反擊的誓師大會,反而會變成……埋葬你們最後希望的墳墓。”
你很清楚,被你“精神汙染”過的四大天師,他們的異常思維短期內難以恢復。在即將到來的大會上,他們那“清奇”的見解,必然會與薑聚誠以及其他尚算清醒的壇主、渠帥發生激烈的衝突。內部的裂痕與混亂,隻會進一步加劇。
而更重要的是,你之前埋下的諸多伏筆——粟家的動搖、滇黔各地堂口被神秘清洗帶來的恐慌、關於朝廷與飄渺宗的“真相”衝擊、以及你最後那句關於“薑家親戚”的誅心之言——都將在這次大會上,如同潛藏的炸彈,被一一引爆。
“七月初一……還有不到一個月。”你計算著時間,心中已有計較。“足夠我做些準備了。也該給皇帝老婆,還有我的‘好媳婦’們,遞個訊息了。這場西南大戲,是時候該收網了。”
你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夜空中逐漸清晰的星辰,目光悠遠。
“太平道……薑聚誠……你的時代,該落幕了!”
你相信,當七月初一的太陽升起時,這片土地的天空,將不再屬於太平道的“真仙”,而將真正迎來,屬於新時代的曙光。而你,將是執掌這縷曙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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