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剛安排好這一切,示意白月秋準備車馬人手,護送她們啟程前往雲州時,一個慵懶中帶著高貴、平靜下暗藏玩味的熟悉女聲,自你身後不遠處響起。
“喲?”
“儀郎,你這又是從哪裏……‘撿’回來的兩位……可憐人兒?”
你緩緩轉身。
隻見姬凝霜已換下了那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也未穿昨夜那件慵懶的絲綢睡裙,而是換上了一身正式而華貴的玄底金線龍袍。龍袍裁剪合體,以最上等的玄色貢緞為底,用金線綉著九條形態各異、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在午後偏斜的陽光下流淌著暗沉而威嚴的光澤,將她高挑豐腴的身姿襯托得愈發挺拔尊貴,帝王的威儀撲麵而來。
她絕美的容顏上,昨夜縱情後的些許慵懶與潮紅已幾乎看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宮蘊養出的、混合了睿智、疏離與絕對掌控力的神采。那雙狹長美麗的鳳目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尺規,緩緩掃過薑儀娘和馮施琳,最終,牢牢定格在馮施琳那張抬起的小臉上,尤其是那雙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剔透、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湛藍色眼眸。
“咦?”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的疑惑。
“這小姑孃的眼睛……倒是生得奇特,竟是碧藍之色。”
“朕記得,前些日子,那些自海上而來、侵擾我大周安東府沿海的聖教軍‘紅毛黃毛蠻夷’中,似也有這般眸色者。”
“卻不知,儀郎是從何處尋來這般……特別的丫頭?”
她的語氣聽起來彷彿隻是閑聊,提及“紅毛黃毛蠻夷”也像是偶然聯想,但那雙鳳目中一閃而過的銳利精光,以及話語中暗藏的、對“來歷”的探究與審視,卻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纏繞上來。
你心中微微一凜。
果然不愧是正牌“楊夫人”。姬凝霜這份敏銳的觀察力與近乎本能的警惕性,簡直刻在了帝王血脈之中。僅僅是一眼,就抓住了馮施琳身上最顯眼的“異常”特徵,並立刻將其與已知的、帶有“外邦”、“不安定”色彩的群體聯絡起來。這不僅僅是對外貌的注意,更是政治嗅覺的體現。
但你臉上絲毫未露破綻,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略帶無奈的笑意,彷彿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
“陛下說笑了。”你的語氣輕鬆自然,帶著點調侃,“人有高矮胖瘦,山川有千姿百態,這眼珠顏色,自然也是天生萬物,各有不同。您看,幻月……嗯,飄渺宗的那位‘昭儀娘娘’,眼眸不也是罕見的紫色麼?可見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你巧妙地將幻月姬拉出來舉例,既模糊了焦點,又顯得理由充分。
“至於這二位……”你指了指薑儀娘和馮施琳,語氣轉為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是先前診治那些‘離魂症’患者時,見她們二人癥狀尚淺,魂魄未徹底離散,尚有一線挽回之機,便順手施為,試了試新琢磨的安魂固本之法。僥倖成功,也算功德一件。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你將一場驚天動地的“靈魂移植”與“復活”,輕描淡寫地說成是“診治離魂症”、“試了新法”、“僥倖成功”,將其中蘊含的、足以顛覆認知的力量與風險,盡數掩蓋在“醫術嘗試”和“運氣好”的表象之下。
幾乎在你話音落下的同時,你的腦海中響起了索拉裡斯那充滿不屑與鄙夷的精神波動,斷斷續續,卻清晰無比。
“虛!偽!的!螻!蟻!”
“那!些!癡!呆!的!肉!身!離!開!了!神!就!沒!有!生!存!的!意!義!”
“你!又!不!肯!奴!役!他!們!”
“還!是!還!給!神!吧!”
它顯然對那些失去了原主靈魂、隻剩下生物本能的“離魂症”患者的軀殼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些空殼,對它而言,或許是絕佳的、可以承載其一絲分神意念、用以更直接感知和乾涉外界的“載體”或“玩具”。
你心中驀然一動。一個更大膽、更具“互利共贏”性質的計劃瞬間成型。
於是,你在神念中以一種漫不經心、彷彿處理垃圾般的隨意口吻回復道:“可以啊。反正他們神魂已散,留著也是浪費米糧,還得派人看顧。你若感興趣,便都送與你,權當是……讓你也能有些‘分身’,出來透透氣,看看這你嫌無聊的人間。反正你的本體也出不來,有些‘眼睛’和‘手腳’,不是更方便麼?雙贏。”
洞底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你能感覺到那股龐大意誌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被說中心思的些微惱怒,對“分身”提議的強烈興趣,以及一絲被“施捨”的不爽,但更多的是對“擁有可活動載體”的巨大誘惑。
良久,那股精神波動再次傳來,依舊斷斷續續,卻明顯壓抑著一絲興奮,強作鎮定:“哼!這!還!差!不!多!”
你看著眼前這位穿上龍袍便瞬間從床笫間的嫵媚伴侶變回威嚴女帝的姬凝霜,看著她因你的“怠慢”而微微眯起、暗流湧動的鳳目,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充滿玩味與掌控感的弧度。
於是,你用一種看似客氣周全、實則隱含不容置疑的強勢語氣,對她緩緩說道:“陛下,還請稍候片刻。臣此處尚有些許……家事俗務,需得先行處置妥帖。陛下若不嫌棄,可先至臣帳中稍坐,品一品新到的洞庭碧螺春。此茶清冽回甘,最是醒神。”
說完,你甚至沒有等待她的回應——無論是應允還是斥責——便徑直轉過身,將全部注意力重新投注於薑儀娘與馮施琳身上,用行動表明“處理家事”的優先性。
姬凝霜那雙狹長鳳目之中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抹混雜著錯愕、難以置信、被冒犯的羞怒,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因這強勢“忽視”與“命令”而隱隱顫慄的奇異興奮的光芒,驟然亮起!
他……他竟敢如此?!
讓朕……等他?!
將朕晾在一旁,去處理他那不知所謂的“家事”?!
反了!簡直反了天了!
屬於帝王、不容絲毫褻瀆的尊嚴與權威,在這一刻受到了**裸的挑戰!她胸中怒火升騰,幾乎要脫口而出厲聲斥責,甚至喚來侍衛將你這“狂悖之徒”拿下!
然而——
當她的目光觸及你寬闊挺拔、如山嶽般沉穩的背影時;
當昨夜帳中,自己是如何被這“狂悖之徒”以絕對的力量與意誌徹底征服、碾碎所有驕傲與防備、被迫臣服於極致歡愉與屈辱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湧現時;
一股難以言喻、混合了酥麻、酸軟與奇異悸動的熱流,竟詭異地自她小腹深處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那剛剛凝聚起來的帝王威儀與怒火,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頃刻間泄了氣。
“好。”
最終,一聲輕若蚊蚋、卻清晰無比的應答,竟從她那金口玉言的高貴唇間溢位。說完,她彷彿為了掩飾瞬間滾燙的臉頰與複雜難言的心緒,猛地一甩龍袍廣袖,頭也不回地、腳步略顯急促地走進了你那座充斥著昨夜旖旎氣息的主帥大帳。
你雖未回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離去時那混合了不甘、順從、羞惱以及一絲隱秘期待的複雜氣場。
然後,你轉向白月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信任,吩咐道:“月秋,此番需辛苦你一趟。你親自挑選一隊最精銳、最可靠的‘新生衛隊’,護送薑儀娘與馮施琳,秘密返回雲州總部。”
“記住,此行務必謹慎。路線規劃、沿途歇宿皆需周密安排,絕不可引人注目。更要確保她們二人安全無虞,不受絲毫驚擾和委屈。”
“抵達雲州後,將她們安置在供銷社三樓的我那間客房,以‘貴客’之禮相待,一應衣食住行,務必周全妥帖,但亦不必過分特殊,以免惹人猜疑。隻需囑咐下麵的人,她們是我極為看重的舊識之後,需盡心照顧即可。”
“是!公子!”白月秋迎著你信任的目光,胸中湧起巨大的使命感與榮耀感,斬釘截鐵地應下。
你復又看向兩位“家人”,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關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語氣柔和了許多:“娘……咳,薑儀娘,還有,馮施琳。”此行路遠,務必保重身體,一切聽從月秋安排。到了雲州,便是到了家,安心住下,無需擔憂其他。待我處理完此間事務,定會儘快回去看你們。”
薑儀娘望著你,眼中水光瑩然,重重頷首,千言萬語化作最樸素的叮嚀:“兒啊……你自己在外,萬事……小心。”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馮施琳(伊芙琳)則隻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充滿不屑與怨唸的冷哼,猛地扭過頭去,隻留給你一個寫滿“我生氣了而且很記仇”的側臉和後腦勺。
你看著她那副“傲嬌”模樣,心中莞爾。
送走了護送家人的車隊,你便將目光投向了營地邊緣那幾十名依舊眼神空洞、茫然呆坐的“離魂症”患者。
你對他們緩緩招手。
“你們,都過來。”
那些失去靈魂主宰的軀殼,彷彿接收到了某種超越聽覺、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的召喚,立刻動作僵硬卻目標明確地、蹣跚著向你聚攏過來。
你看著他們空洞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混合了探究與期待的笑容。
緊接著,你凝神靜氣,將一縷強橫而清晰的神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徑直傳入地底那龐大的混沌意識:
“索拉裡斯!你要的‘分身’素材,來了。”
“自己……挑吧!”
“轟——!!!!!!”
下一瞬,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難以抑製的狂喜與貪婪的恐怖精神風暴,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自哀牢山深處轟然爆發,無形無質,卻瞬間籠罩了那數十具“活死人”的軀殼!
你凝神注視。
隻見那些軀殼齊齊劇震!
緊接著,一幕詭異、荒誕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新生”意味的景象,在你眼前展開——
那數十雙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眸,如同被注入了不同的“顏料”與“意誌”,瞬間綻放出色彩、神采各異的光芒!每一雙眼睛,都彷彿被一個帶著不同情緒與傾向的獨立“索拉裡斯分神”所佔據、啟用!
有的眼中閃爍著新生兒般純粹、好奇、不諳世事的天真光芒,降臨在一具相對年輕的少女軀殼上。她(它?)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雙手,摸了摸臉,又試著走了幾步,臉上露出混合著陌生與新奇的笑容,彷彿在探索一個全新的玩具。
有的眼中燃燒著暴虐、熾熱、充滿破壞欲的赤紅光芒,佔據了一具魁梧壯漢的身體。他(它?)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興奮地捶打著自己結實的胸膛,躍躍欲試,彷彿急於測試這具軀殼的力量極限,充滿了原始的征服與毀滅衝動。
有的眼中則瀰漫著衰敗、腐朽、充滿暮氣的灰暗光芒,寄宿於一具年邁老嫗的軀體。她(它?)顫巍巍地站著,低頭看著自己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雙手,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類似嘆息的嗬嗬聲,眼中充滿了對“脆弱”、“衰老”的抗拒與無奈,以及一絲深沉的疲憊。
幾十個“分身”,幾十種迥異的“初始性格”與情緒傾向,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在這數十具人類軀殼上肆意潑灑、顯現。它們笨拙地操控著新的身體,有的學走路,有的學擺手,有的嘗試發聲,場麵一時混亂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活力”。
你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如同造物主審視著自己一時興起創造的、略顯粗糙的“作品”。片刻後,你對著這群剛剛“活”過來的、某種意義上算是索拉裡斯“子體”或“延伸感知器”的存在,用一種平淡而清晰的語氣說道:
“好了。你們既已得此軀殼,便算在此世有了暫時的憑依。”
“莫要惹是生非,引人注目。先學著……如‘常人’般生活吧。”
說完,你不再理會這些開始以各種方式探索“新生”的“分身”,轉身朝著那座已有一位高傲女帝在等待的主帥大帳,穩步走去。
“哼!這!些!螻!蟻!不!能!離!開!本!體!太!遠!”索拉裡斯本體那依舊帶著慣常“嘴硬”意味,卻難掩一絲新奇與興奮的精神波動傳來。
你嘴角微揚,在神念中回道:“總比你終日困於那黑暗冰冷的溶洞,隻能靠看‘默劇’解悶要好些吧?我也曾想過徹底斷了你的水,但又怕你饑渴發狂,抽乾方圓數百裡的所有水分,大家同歸於盡。如今這般,豈不更好?恰似那浩渺汪洋之中,巨鯨與為其清理寄生蟲的小魚,互利共生,各得其所。”
你邊走邊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些“索拉裡斯分身”。你發現它們並未如你最初設想那般,留在工地觀察學習“先進”的工程建設,而是不約而同地、搖搖晃晃卻又目標明確地,朝著附近一個早已荒廢、隻剩斷壁殘垣的白夷村寨聚攏過去。
然後,在殘陽如血的光線下,它們開始以一種笨拙卻異常認真的態度,模仿著記憶中(或許是吞噬那些信徒靈魂時獲得的碎片印象?)或本能認為的“人類生活”:
有的撿起生鏽的鋤頭,對著堅硬的土地一下下地刨挖,動作僵硬卻堅持不懈;
有的找到破舊的漁網,走到溪邊,學著撒網,儘管十網九空;
有的收集枯枝,點燃篝火,圍坐一起,喉嚨裡發出意義難明、音調古怪、類似古老歌謠或純粹情緒宣洩的聲響,進行著原始的“交流”;
有的甚至對著倒塌的土牆,嘗試用泥巴和石塊進行粗糙的修補……
它們就像一群來自異域、充滿探究欲卻不得其法的“田野調查者”,在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體驗和學習著這個世界的“原始”生存模式。
看著這荒誕、詭異卻又隱隱透出某種哲學意味的畫麵,你無聲地笑了笑。
“還算有些理智,知道先從最基礎的學起,以相對‘正常’的方式融入環境,而非直接以‘怪物’姿態現身,引來恐慌與圍剿。高等生命的眼界,果然不同。”你在神念中對索拉裡斯道,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與認可,“你就安心在你的‘行宮’裡,等著享用‘自來水’吧。別總想著出來嚇人。我這新修的‘供水係統’可是精密玩意兒,沒我手下那些專業的正常人維護,說罷工可就罷工了。”
你這番軟硬兼施、胡蘿蔔加大棒的話語,顯然對索拉裡斯頗為受用。
“哼!有!趣!又!狡!猾!的!螻!蟻!”
你不再理會這老怪物的口是心非,步伐沉穩,身影逐漸沒入那座象徵著權力、情慾與無盡博弈的主帥大帳。帳內,一盞清茶,一位女帝,一場新的無聲交鋒,或許還有別樣的“功課”,正等待著你。
厚重的門簾在你身後落下,隔絕了帳外喧囂的晚霞與塵世。帳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似乎還殘存著昨夜放縱後特有的、混合了龍涎香、汗水與情慾的暖膩氣息,無聲地包裹上來。
你抬眼,便看見了她。
姬凝霜,大周的女帝,你的髮妻,此刻正無比自然地端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主帥大位上。她已經換下了便於行動的勁裝,也未著昨夜那件惹人遐思的絲綢寢衣,而是穿回了那身莊重到近乎威嚴的玄底金線龍袍。九條五爪金龍在略顯幽暗的帳內依舊流轉著沉斂而逼人的金芒,將她高挑豐腴的身段勾勒得凜然不可侵犯。那張絕美的臉上,昨夜在你身下意亂情迷、婉轉承歡時動人的嫵媚與潮紅早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深宮蘊養出的、混合了睿智、疏離與絕對掌控欲的冰冷審視。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為自己斟了一杯熱茶,裊裊水汽後,那雙狹長鳳目正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與挑釁,靜靜地看著你,彷彿在用這鳩佔鵲巢的姿態,無聲地向你重申著她不容置疑的帝王主權。
看著這副故作威嚴、實則帶著點孩子氣倔強的模樣,你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有意思。
昨夜那般“神跡”般的征服,非但沒能徹底馴服這匹高傲的“小母馬”,反倒像是更激起了她血脈深處屬於帝王的那份頑強乃至叛逆的征服欲?她想在這未盡的天光下,在這象徵權力的主帥大帳裡,找回昨夜丟失的場子,重新劃定彼此的權力疆界?
很好。
你非但沒有因她這番僭越與挑釁流露絲毫慍怒,甚至連一句詰問都沒有。你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獵物掙紮般興味地,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與重量,緩慢地掠過她龍袍下起伏的曲線,拂過她故作鎮定的眉眼,最終牢牢鎖住她的視線。
然後,你動了。
步伐沉穩,落地無聲,卻帶著一股山嶽傾軋般的沉凝壓迫感,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隨著你的逼近,姬凝霜那端著茶杯、原本穩如磐石的玉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盞中清亮的茶湯漾開細微的漣漪。一股源於昨夜、深入骨髓的記憶——那種被絕對力量支配、碾碎所有驕傲與防備、被迫臣服於極致歡愉與無邊屈辱的混合體——如同被喚醒的毒蛇,猛地竄上她的脊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內驟然失控的心跳。
不!姬凝霜!你是皇帝!天下之主!豈可被一人之威所懾?豈能因一人之勢而自亂陣腳!
她在心中厲聲嗬斥自己,強行繃緊幾乎要發軟的腰肢,將下頜揚得更高,試圖用更為冰寒銳利的帝王威儀築起堤壩,抵擋你無聲湧來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氣息。
然而,堤壩尚未築成,你已行至案前。
你沒有如她預想中那般怒斥,沒有拂袖,甚至沒有對她佔據主位的行為發表任何意見。你隻是略略俯身,伸出那雙強健有力的手臂,以一種不容抗拒又理所當然的姿態,穿過她膝彎與後背,微微一用力——
“啊!”
一聲混合了驚愕與羞憤的短促低呼不受控製地從她喉間溢位。
天旋地轉間,她已脫離那張象徵著權力與威嚴的座椅,落入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身體本能快過思維,在她反應過來之前,雙臂已緊緊環住了你的脖頸。下一刻,你已抱著她,重新坐回了那張主位,而她,大周至高無上的女帝,則以一種無比屈辱又無比曖昧的姿勢,豐腴挺翹的“龍臀”側坐在了你的大腿之上。
“你……你要幹什麼?放肆!放朕下來!”
她掙紮起來,絕美的臉頰飛上紅霞,語氣是色厲內荏的斥責,尾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華貴的龍袍因這番動作略顯淩亂,反而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你依舊不答,隻用一隻手臂便輕鬆禁錮住她掙紮的腰肢,另一隻手則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臉,迎上你近在咫尺的目光。你的眼神深邃,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憐愛,有審視,有不容置疑的掌控,還有一絲老夫老妻的平靜。
你緩緩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最終停留在那已染上緋色的耳垂邊。你的聲音壓得極低,磁性沙啞,如同情人間的絮語,又像惡魔的呢喃:
“我的陛下……昨夜,被本宮……伺候得可還舒坦?”
“怎地今日剛有了些力氣,便又想著來為夫這裏……耍這小脾氣了?”
言罷,你甚至惡意地伸出舌尖,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那早已滾燙的耳珠。
“呀——!”
她整個人劇烈地一顫,彷彿一道細小卻熾烈的電流從那一點竄遍全身,激得她腳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險些呻吟出聲。昨夜種種被強行壓下的畫麵與感受,排山倒海般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
“你……你這無賴!登徒子!混賬!”她終於潰不成軍,所有強撐的帝王威儀碎了一地,隻剩下女兒家的羞惱與無力,握拳徒勞地捶打著你的胸膛,聲音裡已帶了軟糯的哭腔。
你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那層堅硬冰冷的帝王外殼已被敲開縫隙,露出內裡柔軟而混亂的真實。於是你不再逗弄她,隻是維持著這緊密的姿勢,目光平靜地望進她水光瀲灧、猶自倔強的鳳眸深處,緩緩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與自嘲:“你方纔……果真想問那二人的來歷?”
姬凝霜掙紮的動作猛然一僵。混亂的情潮被這個直指核心的問題瞬間刺破,理智與警惕重新浮上水麵,儘管眼神依舊迷濛,但深處已閃過一絲銳利。她輕輕咬住下唇,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帶著懷疑與催促意味的“嗯”。
你看著她這副明明心緒已亂、卻仍強撐著豎起尖刺的模樣,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卻無絲毫笑意。你慢慢鬆開了鉗製她下巴的手,轉而用一種近乎坦蕩到殘忍的語氣,緩緩說道:“若我告訴你……她們,是兩個被我以秘法喚回人世的已死之人。”
“而我……”
“是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比厭棄、深惡痛絕的前朝餘孽,身上流著那早已腐朽骯髒的薑氏皇族之血。”
“陛下,你會否立刻召來吳勝臣,將我這‘前朝孽種’打入詔獄,十八般酷刑加身,以絕後患?”
聲音不大,語調平緩,卻字字如驚雷,狠狠劈落在姬凝霜的心湖,炸起滔天駭浪!
她狹長的鳳目驟然瞪到極致,瞳孔因極度震驚而收縮。紅潤的唇瓣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高挑健美的身軀在你懷中徹底僵直,每一寸肌肉都緊繃如鐵。那雙總是蘊藏著無盡城府與智慧的眼眸,此刻被難以置信、駭然、恐懼、暴怒、猜忌、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覺察的、源於極致親密而產生的撕裂般痛楚所淹沒。她死死盯著你的臉,試圖從上麵找出一絲玩笑、試探、或是偽裝的痕跡。
沒有。
你的眼神平靜如深潭,坦蕩得近乎殘忍。沒有閃爍,沒有迴避,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混合著淡淡疲憊與自嘲的真誠。
復活的死人?
前朝餘孽?
這兩個任何一個都足以掀起朝堂風暴、震動天下、顛覆現有格局的驚天秘密,竟然同時、真實地集中在了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這個被(將)她徹底佔有、讓她在極樂與屈辱中沉浮的男人?這個她心目中認定的夫君,她一雙兒女的生身父親?
姬凝霜感覺自己的思緒徹底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隻有這兩個驚悚的訊息在瘋狂衝撞、轟鳴。帝王的理智告訴她,這是最嚴重的政治危機,是足以顛覆她統治根基的禍患,必須立刻、徹底地清除!但女人的情感、這些日子乃至更久遠的記憶、還有內心深處殘留著對這個男人的依賴與眷戀,卻像無數藤蔓死死纏住她即將做出決斷的手。
你靜靜看著她臉上瞬息萬變的掙紮與痛苦,看著她眼中理智與情感慘烈的廝殺。心中那簇原本因坦白而燃起、微弱卻熾熱的希望之火,在她漫長的沉默與激烈的天人交戰中,一點點冷卻,熄滅,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灰燼與荒蕪的失望。
原來……終究如此。
江山社稷,帝王權柄,天下萬民……這些重重疊疊的冠冕與責任,終究還是重過了你們之間的情誼,重過了夫妻之義,父子之倫,甚至重過了‘小別勝新婚’那纏綿中迸發出的、或許真實的火花。
一絲幾乎心死的淡淡苦笑,緩緩攀上你的嘴角。
也罷。
既然她無法抉擇,那便由你來替她斬斷這最後一絲猶疑的牽連。
你不再看她眼中激烈的掙紮,用一種溫柔又殘忍的力道,輕輕將她仍處於僵硬狀態的嬌軀從自己腿上扶起,讓她重新站立在堅實的地麵上。這個動作緩慢而清晰,彷彿一個無聲的儀式,將方纔所有的親密、溫存、乃至那一絲可能的信任與期待,徹底剝離、冷卻、終結。
姬凝霜被你扶起站定,腳下是實地,心中卻驟然空了一塊,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她怔怔地看著你鬆開手,看著你緩緩站起身,看著你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與疏離。
不……不是這樣的……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要……推開我……
她心中有個聲音在尖嘯,在哀求,但帝王的驕傲與長年累月築起的心防,卻讓她喉頭髮緊,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轉身,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決絕的孤寂。
“凝霜。”
你不再稱呼“陛下”,也不再是任何親昵的稱謂,隻是平靜地喚了她的名字,語氣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看來,你終究無法信我。”
“也對。身為大周天子,肩負天下萬民,自當時時警醒,處處權衡。這道理,為夫……也曾對你說過。”
你用她最看重的責任,用她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方纔的猶豫釘死在權衡利弊的十字架上,也將你們之間那脆弱的情分,推到了懸崖邊緣。
“不!不是的!楊儀!你聽我……”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與破碎,伸手想要去抓你的手臂。
你卻用一個乾脆利落、毫無留戀的轉身,避開了她顫抖的指尖。背對著她,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冰錐,刺入她惶然無措的心:“你可以傳召吳勝臣了。帶錦衣衛來,拿下我這前朝餘孽。”
“我,楊儀,束手就擒,絕不反抗。”
“不會讓你……為難。”
說完,你邁開腳步,向著帳簾的方向,那象徵著分離與未知的門口,一步步走去。步伐沉穩,卻每一步都踏在她瀕臨崩潰的心絃上。
“不——!!!”
一聲淒厲到變調、充滿了心碎、絕望與無盡悔恨的悲鳴,猛地在你身後炸響!那不再是屬於帝王的嗬斥,而是一個女人在即將失去一切時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吶喊。
下一秒,一具溫熱的、顫抖的、用盡了全身力氣撲上來的嬌軀,從背後死死抱住了你的腰,雙臂勒得那樣緊,彷彿要將自己嵌入你的骨血之中。
“不要走!楊儀!我求求你!不要走!”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你後背的衣料,滾燙一片。姬凝霜將臉死死埋在你背上,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哽咽與哀求:
“我信!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我隻是……我隻是太害怕了!我怕失去你!怕失去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
“我愛你啊楊儀!我愛你勝過這江山社稷!勝過愛我自己的性命!”
“求求你……不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朕……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你停下了腳步。
背後傳來的顫抖是那樣真實,滾燙的淚水幾乎要將你的心也灼出洞來。那泣血的告白與哀求,擊碎了她最後的高傲,也終於融化了你心中那層越結越厚的堅冰。
但你深知,此刻遠非心軟之時。堤壩既潰,當引洪流,灌溉你需要它去往的田地。你要趁她心理防線徹底崩塌、最是脆弱也最是渴求依靠與救贖的時刻,將你需要她接受的“真相”與“道路”,深深地烙印進她的靈魂深處。
你緩緩轉身。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絕美的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紅腫的眼眶,以及那雙褪去了所有帝王光環、隻剩下無邊恐懼、悔恨與卑微祈求的鳳眸。她死死抓著你的衣襟,仰頭望著你,像溺水之人抓著最後的浮木。
你嘆了口氣,那嘆息沉重而綿長,彷彿承載了無盡的疲憊與理解。伸出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動作小心翼翼,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
然後,你將這具仍在劇烈顫抖、冰冷而柔軟的嬌軀,重新擁入懷中,用自己寬闊的胸膛和手臂的溫度包裹住她。
“凝霜,”你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悲傷的溫柔,在她耳邊緩緩流淌,“我從未覬覦過你的江山。甚至覺得,當皇帝是天底下最麻煩、最無趣的事。”
這句話如同最精準的匕首,輕輕挑開了她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驕傲與惶恐。她視若性命、不惜一切代價爭奪與守護的至尊權柄,在你口中,竟隻是一件“麻煩事”?一股混雜著荒謬、羞愧與更深沉渺小的痛楚,淹沒了她。
而你彷彿未曾察覺她的顫慄,繼續用那溫柔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這世間很多女人,不乏愛我至深之人……但……你姬凝霜,永遠是我楊儀最愛的女人,是我親口承認的‘楊夫人’,沒有之一。”
這句“最愛”與“沒有之一”,如同熾熱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與猜忌,卻又像最甜蜜的毒藥,讓她因自己方纔的懷疑而痛苦到無以復加。他如此愛我,視我如唯一,而我……我卻懷疑他,猜忌他,甚至在那瞬間,權衡過是否要捨棄他!
巨大的愧疚與負罪感如同海嘯將她吞沒,她再也支撐不住,將臉深深埋進你懷裏,放聲痛哭,拳頭無力地捶打著你的後背,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楊儀……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不信你……”
你任由她哭泣,手掌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孩子。直到那洶湧的情緒稍稍平復,隻剩下壓抑的抽噎,你知道,是時候了。
是時候,將那個關乎你身世的真實故事,連同你想讓她接受的“理念”,一同注入她此刻全然敞開的心扉。
“好了,不哭了,陛下。”你的聲音愈發溫和,帶著全然的包容,“我怎會真的怪你?我知你有你的難處,身在其位,諸多不得已。”
你頓了頓,語氣陡然轉為一種近乎壯烈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必將赴死的決心:“但若……若你真的認為,我這身不由己的血脈,終將成為你江山穩固的隱患,成為你和孩子們未來的威脅……”
“那麼,楊儀在此,可即刻自絕經脈,散盡修為。以此殘軀,為你,為我們的孩子,掃清這最後的障礙。”
“不!不要!我不要!”姬凝霜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她死死捂住你的嘴,彷彿這樣就能阻止那可怕的話語成真,“不許說!楊儀!我不許你說這種話!我要你活著!好好活著!永遠陪著我和孩子們!永遠不準離開!”
你看著她眼中真實的驚惶與痛苦,知道火候已足。你輕輕拉下她捂著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用一種沉靜而追溯往事的語調,開始訴說:
“去年,我微服南下淮揚,查探當地與民情……”
你將從在淮揚府遭遇“金陵會”鹽匪,順藤摸瓜找到京口總壇,到在那陰森地窟中見到被改造成“怪物”的生父薑衍,以及母親與姐姐被當作飼養“蝕心蠱”血食的慘狀……這些真實的經歷,用一種平淡卻細節清晰的口吻娓娓道來。你刻意略去了自己與玉佩、與索拉裡斯關聯的核心秘密,將母親的“復活”描述為利用玉佩中殘存的生母魂力與秘法,尋得一具剛剛離世的合適軀殼進行“安魂固本”,乃是為全人子孝道,償還生身之恩。
你的語氣始終平靜,彷彿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久遠故事。但正是這種平靜,反而在姬凝霜聽來,充滿了傷心的悲劇力量與隱忍的痛楚。她想像著你驟然得知自己身世時的震驚與絕望,想像著你麵對生父淪為怪物、生母與親姐姐悲慘真相時的悲憤與無力……而她,就在剛才,竟然還在用這你最痛恨、最想剝離的血統來懷疑你、猜忌你!
強烈的愧疚、心疼與憐愛如同決堤之水,徹底衝垮了她心中最後一絲隔閡與疑慮。她猛地抬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你,然後踮起腳尖,用一個混合了無盡悔恨、愛意與補償意味、帶著兇狠的吻,封住了你的唇。
這是一個漫長而深入的吻,鹹澀的淚水與熾熱的氣息交織,帶著接近絕望的索取與全然交付的意味。許久,直到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才緩緩分開。
姬凝霜臉上淚痕未乾,卻又染上動情的緋紅,眼眸水光瀲灧,再無半分帝王的冰冷與算計,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依賴。她看著你,彷彿你是她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你輕輕牽起她的手,以一種近乎鄭重的姿態,將她帶回那張主位,讓她坐下。她有些不解,卻溫順地任由你擺佈。你則單膝蹲跪在她麵前,以一種仰視卻充滿力量的姿態,握住她的雙手,目光清澈而堅定地望入她眼底:
“凝霜,聽我說。”
“我楊儀,此生絕不會改姓‘薑’!”
“我們的孩子,還有家裏其他妃嬪誕下的孩子,可以姓張王李趙……隨母姓也好,化名其他任何平凡而乾淨的姓氏也罷!我都不在乎!”
“但他們,絕不會姓那個沾滿罪孽與腐朽的‘薑’!”
這番話如同最明亮的火炬,瞬間照亮了她心中所有殘存的陰霾。她反握住你的手,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湧出,卻是釋然與感動的淚水。
而你,則給出了足以讓她徹底安心並引為同道的最終承諾:
“至於我,楊儀,永遠是你姬家的‘上門女婿’,是你姬凝霜的丈夫,是大周的……‘皇後’。”
最後兩個字,你刻意放緩了語調,帶上了一絲戲謔與自嘲,卻無比清晰。
姬凝霜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帶著淚,卻如雨後初荷,明媚不可方物。最後一絲凝重與隔閡,在這帶著親密調侃的稱呼中煙消雲散。
你亦微笑,但眼神卻漸漸變得深邃而遼遠,彷彿透過帳幕,看到了更久遠的時空:“凝霜,你可還記得,當年在那家小小的‘向陽書社’,你我初次相遇,因何爭得麵紅耳赤,幾乎要動手?”
姬凝霜眸光閃動,陷入回憶,輕聲道:“記得……是因為《民本論》。”
“是了,《民本論》。”你緩緩點頭,語氣沉靜而有力,“我至今仍堅持當時的看法。前朝薑齊之亡,非關天命,實乃自取。視百姓如草芥,稱饑民為流賊,盤剝無度,腐化透頂,還屠殺生民。一個連自己子民都不愛護、甚至視為可以隨意宰殺之‘人牲’的王朝,其覆滅,是歷史的必然!這個態度,我楊儀,永不會變!”
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洞穿歷史的清醒與力量。
“我想,千載之後,但凡有良知、明是非之人,也絕不會對那個充滿罪惡與腐朽的前朝,有半分留戀!”
“此番南下滇黔,我也曾遇到一些知曉我身世、仍懷前朝之唸的舊人之後。他們……亦曾勸我,去做什麼‘復辟’大夢。”
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混合著譏誚與悲憫的弧度:“可當我將前朝那些駭人聽聞、喪盡天良的醜惡之事,樁樁件件,擺在他們麵前時……他們之中,再無一人,有臉再提‘復辟’二字!”
姬凝霜靜靜地聽著,眼中光彩流轉,那是對你胸襟、智慧與力量的深深折服,更是一種“吾道不孤”的共鳴與激昂。她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書社中揮斥方遒、目光灼灼的青年書生,隻是如今的他,更加深邃,更加強大,也更加……讓她心折。
你握緊她的手,給予最後,也是最重的承諾:“所以,凝霜,你大可安心。”
“我楊儀,對你那至尊之位,毫無興趣。”
“當年在星月樓,我對你的承諾,永不改變。”
“隻要這大周還有一絲希望,隻要這天下百姓還需要一位明主……”
“你姬凝霜,就永遠是大周唯一的皇帝!”
“我楊儀,即便拚卻此身,形神俱滅,也絕不讓你從那龍椅之上被人推下來!”
誓言錚錚,如同金鐵交鳴,烙印在她心頭。
最後,你的語氣轉為一種悲憫與寬仁:“至於那些散落四方、無辜受累的薑氏後人……凝霜,我希望你能以帝王之胸襟,予以接納。”
“可否……為他們請下一道赦書?”
“三百年了……他們,以及他們的先祖,已為那個腐朽的王朝,付出了足夠慘痛的代價。他們不該再背負著不屬於他們的罪孽,躲藏在陰暗的角落,不敢見天日。”
“他們亦有權利,在你將要開創的盛世之下,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普通大周子民。”
“這點容人之量,我相信我的夫人,我的陛下,定然是有的。”
你不再叫她凝霜,而是換回了“夫人”、“陛下”,但這稱呼此刻聽在她耳中,卻再無半分疏離,隻充滿了全然的信賴與託付。
姬凝霜望著你,良久,重重地、堅定地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惘、掙紮、恐懼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堅定與柔情。她反握住你的手,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彼此的骨骼也融為一體。
“朕……我知道了。”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許哽咽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你的心意,你的抱負,你的……痛楚與胸懷,我都明白了。”
“那道赦書,朕會下。不隻是為了你,更是為了……你說的公道,與盛世。”
“至於你,楊儀……”
她抬起頭,鳳目之中流光溢彩,有愧疚,有深情,更有一種涅盤重生般的決絕與信任:
“你是我夫君,是我孩兒的父親,是我姬凝霜此生認定的、唯一的男人。”
“前塵往事,如雲煙散。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再無猜忌,唯有同心。”
“這萬裡江山,這天下生民,你我……共擔。”
帳內一時寂靜,隻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與心跳聲。昏暗的光線中,兩顆曾經隔閡、試探、乃至激烈衝突的心,在此刻,於坦誠與鮮血淋漓的剖白後,終於緊緊靠在了一起,跳動著指向未來的相似節拍。權力的陰影、身份的枷鎖、過往的罪孽似乎暫時退去,留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緊密相依,以及對未來既沉重又充滿不確定的、共同的承擔。
姬凝霜感受著你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慾望,那目光灼熱如同實質,燙得她心頭微顫,臉頰也泛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她貝齒輕輕咬住下唇,那飽滿豐潤的唇瓣被擠壓出更誘人的色澤,鳳目之中水光瀲灧,褪去了帝王的冰冷威儀,隻剩下被徹底征服後的慵懶與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討好的媚意。她微微仰起頭,看著你近在咫尺的英俊麵容,用一種刻意壓低了、帶著沙啞磁性,又混合了情慾與某種宣告意味的獨特嗓音,一字一句道:
“儀郎……”
“朕的……不,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沒有再用“朕”自稱,上一次她用這個口吻,還是星月樓“孽緣之夜”過後的清晨,她在你懷裏,以一個妻子或者姬妾的身份,求你不要造反。這個微小的轉變,在此刻這帳內暖昧未散的空氣裡,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清晰地昭示著她心的歸屬與交付。那“一切”二字,更是意蘊悠長,包含了她的身,她的心,她的驕傲,乃至她所執掌的、曾橫亙在你們之間的萬裡江山。
你沒有立刻接續那些沉重而繁瑣的政務議題。此刻溫香軟玉在懷,昨夜極致的歡愉餘韻尚在彼此肌膚間流淌,正是鞏固這難得親密、同步資訊的最佳時機。你更喜歡用這種更輕鬆、更私密,甚至帶著幾分閨房情趣的方式,與你這位手握天下的妻子分享那些光怪陸離又至關重要的秘密。
你的手掌在她光裸細膩的後背上遊走,感受著那緊緻肌膚下微微的顫抖,那是**餘韻未退的證明。你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事後的饜足與一種分享秘密的親昵:
“陛下,關於那兩個女人……”你頓了頓,感覺到懷中嬌軀瞬間的緊繃,又安撫性地撫了撫她的脊背,“一個,是我那玉佩之中,生母殘留的一縷魂念。機緣巧合,加上……一些不得已的嘗試,為她尋了一具剛剛離世的合適軀殼,暫且安身。算是全了我一點身為人子的念想,償還些生恩。”
姬凝霜沒有立刻回應,隻是將臉更深地埋在你頸窩,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你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平穩了些,緊繃的身體也柔軟下來。
你繼續道,語氣裡多了幾分奇異與感慨:“另一個,則更為離奇。她自稱來自一個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那裏,沒有江湖,沒有俠客,國家與社會的運轉,更像一部龐大、精密而冰冷的機器,或是一支紀律嚴明、隻信奉力量與生存的軍隊。她來到此間,不知是受了何種蠱惑或是自己癡心妄想,竟試圖融合人與獸,乃至更詭奇生靈的血脈,妄圖成為……某種全知全能、超越凡俗的‘存在’。”
你嗤笑一聲,帶著對那種瘋狂理唸的不屑與憐憫:“結果嘛,自然是玩火**,軀殼崩壞,化作一灘難以名狀的爛肉。我見到她時,隻剩一縷殘魂在一灘混亂不堪的噁心血肉中苟延殘喘。許是同為‘異鄉’之客,又或許是她那個世界的一些見識,對你我尚有幾分參詳的價值,我便用這玉佩,暫且收容了她。”
你抬起手,指尖撫過她散落在你胸膛的如墨青絲,語氣轉為一種深思與淡淡的無奈:“眼下,她們二人的存在,自然不宜公開。如何界定她們的身份,安置她們在新生居乃至大周的位置,我也尚在思量。茲事體大,牽扯非小。故而,暫且讓她們先回雲州供銷社獃著,熟悉此間風物人情,也……避避風頭。”
你這番話,半是坦誠,半是機巧。坦誠在於,你確實交代了伊芙琳和你母親無法隱瞞的核心來歷;機巧在於,你略去了關鍵細節,並將如何安置這“燙手山芋”的難題,以一種看似“甩鍋”、實則尊重她最終裁決權的方式,擺在了這位女帝麵前。這是夫妻間的私語,亦是人臣對君主的奏報,更是……一種無聲的邀請,邀請她這位家中最尊貴的“女主人”進入你作為丈夫最深的秘密世界,共同承擔這份“異常”。
姬凝霜安靜地聽你說完,良久,才慵懶地在你胸膛上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指尖無意識地在你胸肌上畫著圈。她的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嗯……生母殘魂,異世來客……你這夫君,身上的秘密,怕是比朕那深宮高牆內積年的卷宗還要厚重,還要離奇幾分。”
語氣裡並無多少驚詫,更多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種全盤接納後帶著淡淡調侃的溫柔。她已下定決心,無論你身上還藏著多少匪夷所思的隱秘,她都會與你並肩而立,共同麵對。這份決心,在當年“孽緣之夜”決心於你纏綿悱惻、身心交付之後,早已註定。
你低笑一聲,手指不老實地滑到她挺翹圓潤的臀瓣,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引來她一聲壓抑的嬌呼和一記沒什麼力道的白眼。你才繼續道,語氣轉為務實:
“至於那哀牢山下的‘山神’……力量確實可怖,但心思似乎不算太過詭詐難測,或者說,它所求甚‘直’。明日,第一條引水管渠便可竣工通水。它得了甜頭,自會老實待在溶洞深處。我們依約供水,它便是一道震懾滇黔、令宵小不敢妄動的天然屏障。倒是這滇黔十萬大山之中,藏汙納垢,心懷叵測的邪門外道、詭秘結社,怕是比這山中的毒蟲瘴氣還要多上幾分。”
這番話,既是通報情況,也是隱晦的提醒。滇黔之地,遠非一個馴服(或交易)的山神便能高枕無憂。
姬凝霜聞言,鳳目中掠過一絲銳利如刀鋒的寒光,那是屬於帝王的本能警覺。她輕輕“嗯”了一聲,表示記下。隨即,那絲寒光又被另一種更為生動、帶著淡淡酸味的情緒取代,她斜睨著你,指尖在你胸口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太平道那檔子事,月羲華和秦晚晴那兩個丫頭,倒是將訊息原原本本帶回來了。你這風流種子,本事倒是不小,連飄渺宗那位以清冷孤高出塵著稱的月長老,竟也讓你給……‘請’了回來?”
那“請”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長,帶著三分調侃,三分嗔怪,還有四分連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瞭的複雜心緒。
你聞言,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語帶譏誚:“清冷孤高?出塵仙子?”你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我的陛下,您怕是有所不知。那位月長老,表麵冰清玉潔,不食人間煙火,背地裏,卻是縱容甚至操控門下姿色出眾的女弟子,在添香院那甬州一等一的銷金窟裡,做些迎來送往、賣笑娛賓的勾當。她自己呢?端坐後院,品著美酒,賞著風月,坐收其成,數錢數得怕是手軟。這等人物,也配稱‘仙子’?不過是個披著仙衣、滿口慈悲,內裡早已被貪慾染透的鴇母罷了!”
你這番毫不留情的揭露,辛辣刻薄,卻也將月羲華那偽善麵目扒了個乾淨。姬凝霜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方纔那點微妙的醋意也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知真相後的荒謬與鄙夷。她用粉拳不輕不重地捶了你一下,眼波流轉,媚意橫生:“就你嘴毒!那般不堪之人,身子難道就不香了不成?”這已不是質問,倒像是夫妻間帶著狎昵的調笑。
你哈哈大笑,將她摟得更緊,狠狠親了一口那濕潤的紅唇,然後才斂了笑意,正色道:“好了,說回正事。這太平道背後的‘聖尊’,經我查實,亦是前朝薑齊餘孽!”
“什麼?!”
姬凝霜嬌軀猛地一僵,方纔的慵懶媚意瞬間被震驚取代。她倏然抬眸,鳳目圓睜,緊緊盯著你,彷彿想確認你是否在說笑。薑氏血脈,前朝餘孽,這重身份帶來的衝擊與猜忌,昨夜才剛剛在你近乎自毀般的坦白與她的泣血懇求中得以勉強彌合,此刻竟又冒出一個,且還是太平道這等為禍甚烈的邪教魁首?這讓她剛剛落回胸腔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不是說,已說服那些尚有體麵的薑氏宗室,放棄那不切實際的妄想了麼?”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是擔憂,也是後怕。
你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給予無聲的安撫,同時另一隻手輕輕颳了刮她挺翹的鼻尖,溫言道:
“此人與那些正經宗室不同。他名叫薑聚誠,論輩分,算是前朝太子臨死之前流落在太平道的一個私生子所齣兒子。因為父子二人出身微賤,在宗室中備受排擠,根本得不到認可與支援。此人心性偏激陰鷙,索性徹底撕破臉皮,不僅繼承了孃家太平道的基業,更將其與滇黔本地那些詭譎陰毒的巫蠱之術、馭屍煉魂的邪法合流。這些年來,暗中製造屍兵,散佈瘟疫,煉製邪毒,攪得西南之地人心惶惶,其目的,無非是製造恐慌,積蓄力量,以實現他瘋狂的計劃。”
你的眼神漸冷,語氣也沉凝下來:“而最近,據可靠訊息,此人已然魔怔,竟妄想煉製一種他稱之為‘神瘟’的奇毒。意圖在江河源頭投毒,藉助水流擴散,毒殺……天下生靈!以此滔天罪業、無邊血煞為引,助他突破凡俗壁壘,達成那所謂的‘飛升成聖’!”
“喪心病狂!”姬凝霜聽得俏臉發白,不是害怕,而是帝王的震怒與純粹的殺意。身為天下共主,守護萬方子民乃是其天職,此等行徑,已非尋常邪道,乃是徹頭徹尾的反人類、反天地,其罪當誅九族!她眼中寒光凜冽,先前那點小兒女情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鐵血女帝的果決與肅殺:“此獠,絕不可留!訊息來源可確實?你是如何得知這般詳盡的?”
你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混合著些許自得與微妙惡趣味的笑容:“自然確實。訊息來源嘛……便是我身邊那位新收的‘侍妾’,曲香蘭。她原本身份可不簡單,乃是鳴州太平道瘴母林分舵的掌事之人,更是太平道核心‘八部壇主’之中,司掌煉藥製毒的‘坤’字壇壇主,在道內有個諢號,喚作‘屍香仙子’。這些核心機密,多半出自她口。”
姬凝霜何等聰慧,立時便從你那笑容和“侍妾”二字中品出了別樣意味。她美眸斜睨著你,伸出纖纖玉指,帶著七分嗔怪三分酸意,輕輕戳了戳你的臉頰:“屍香仙子?聽這名號便知非是善類,恐怕又是我家楊大官人,施展你那‘睡服’人心的好本事,從人家嘴裏掏出來的吧?”
你捉住她作怪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臉上卻擺出一副受了冤枉的認真表情,煞有介事地分辯道:“陛下這可冤枉為夫了。這女人的口供,起初還真是摁在水裏,一寸寸敲開她的硬骨頭審出來的。至於後來嘛……”
你故意頓了頓,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混合著無恥炫耀與黑色幽默的語氣繼續道:“至於後來與她有些床笫之歡,倒不是貪圖她那點殘花敗柳的姿色。純粹是……嗯,為夫在做一個比較。”
“比較?”姬凝霜挑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是啊,”你一本正經地點頭,眼中卻滿是戲謔,“我在比較,是伺候陛下這般傾國傾城、尊貴雍容的絕世佳人更銷魂蝕骨呢,還是擺弄她那種又老又醜、半人半鬼的婆娘更有趣些。結果嘛……嘖嘖,倒是大大出乎為夫意料。”
姬凝霜被你這話勾起了好奇心,也忘了吃味,追問道:“結果如何?”
你搖頭晃腦,嘖嘖稱奇:“結果發現,這婆娘雖說未經人事前貌醜性冷,可一旦開了竅,那床笫之間的功夫天賦,簡直是……駭人聽聞!什麼合歡宗的妖女,飄渺宗的仙子,在她那等渾然天成又詭譎百變的‘本事’麵前,簡直成了不懂風月的木頭人!能與我鏖戰日夜而不露敗相,這等‘鼎爐’資質,萬中無一啊!”
你捏了捏姬凝霜的下巴,眼中閃著狡黠的光:“不瞞陛下,這幾日與那山神索拉裡斯進行精神溝通,兇險異常,全賴這‘鼎爐’效果卓著,大大強化滋養了我的神魂,方能支撐下來。否則,為夫怕是早已神思枯竭,變成癡獃了。所以說,留著她,也算物盡其用,陛下說是不是?”
這番歪理邪說,將好色無恥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冠冕堂皇,甚至帶上了一絲“為國捐軀”、“因公犧牲”的悲壯感,聽得姬凝霜是又好氣又好笑,心中那點醋意早被沖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對你這份厚顏無恥的無奈與……隱隱的驕傲。看,這就是她的男人,能將最不堪的事,也變成對他有利的籌碼,連“採補”都能說出朵花來,還讓人無法反駁。
“歪理邪說!”她啐了一口,臉上卻不由自主浮起紅暈,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潰不成軍的模樣,又想到那“屍香仙子”竟能與他“鏖戰日夜”,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絲比較之心,旋即又被更洶湧的柔情與佔有欲淹沒。無論如何,這個強大、精明、風流卻將一片真心繫於她身的男人,是她的,隻是她的。
她不再多言,隻是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你的脖頸,將溫軟紅唇印了上來,帶著些許賭氣般的兇狠,更帶著全然的接納與渴望。一場夾雜著隱秘資訊交換、權力默契達成與淡淡醋意的枕邊私語,最終再次被點燃,化為帳內更加熾烈、更加無所顧忌的靈肉糾纏。這一次,姬凝霜拋卻了所有矜持與顧慮,彷彿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所有權,撫平那因驚人秘密而泛起的最後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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