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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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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如同最溫柔的畫筆,悄然穿透厚實營帳的縫隙,在你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事後的慵懶與滿足的俊朗臉龐上,投下淡淡光斑時,你準時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清明,深邃如故,不見絲毫疲憊,反而隱隱有內斂的神光流轉。你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昨夜那充滿了情感碰撞、慾望釋放與微妙權力博弈的複雜氛圍中,似乎變得更加凝練、通透,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愈發圓融自如。精力不僅沒有消耗,反而如同被重新錘鍊過的精鋼,越發充沛內斂。

你沒有絲毫留戀身側那依舊沉浸在深沉睡夢中的、溫香軟玉般的絕美胴體。獨自起身,赤足踩在鋪著柔軟獸皮的地麵上,無聲地走到一旁。那裏早已整齊地擺放著一套內侍為你準備好的、嶄新青色秀才長衫。你迅速地穿上,動作流暢自然,彷彿一位即將出征的將軍披掛甲冑。繫好最後一顆盤扣,你整理了一下微有褶皺的衣襟,然後,毫不猶豫地大步走出了這座充滿了旖旎氣息的營帳。

帳外,清冽而帶著草木與泥土芬芳的晨間空氣撲麵而來,讓你精神為之一振。赤河奔騰的水聲,遠處工地隱約傳來的早起人聲與叮噹聲響,交織成一曲充滿生機的晨曲。天色尚未大亮,東方天際泛著魚肚白,幾顆殘星不甘心地閃爍著。

一夜的瘋狂並未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你感覺通體舒泰,神魂飽滿。你站在營帳外的小坡上,目光掃過眼前這片規模愈發龐大、卻井然有序的建設工地。

在白月秋高效的組織與那些“新生信徒”們發自內心、幾乎狂熱的勞動熱情下,工地的麵貌與昨日又有了顯著不同。大片空地被清理出來,整齊地搭建起了一排排簡易卻結實的窩棚,用以安置那數萬新加入的勞力。遠處,裊裊炊煙已經從數個臨時搭建的巨型灶台上升起,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更遠處,赤河畔,蒸汽機的轟鳴聲已經再次響起,巨大的飛輪在晨曦中投下旋轉的陰影。運送石料、木料、水泥的隊伍如同忙碌的蟻群,沿著開闢出的道路往返穿梭,號子聲此起彼伏,充滿了蓬勃的朝氣與幹勁。

你能看到,那些昨日還形容枯槁、滿臉麻木的“信徒”,今日大多已換上了相對乾淨的粗布衣衫,臉上雖然依舊帶著劫後餘生的滄桑,但眼神中已燃起了對生活的希望與對你無盡的感激。他們幹活極為賣力,甚至不需要太多監工催促,彷彿要將過去數年失去的時光與力量,全部投入到這“新生”後的第一項“事業”之中。

你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便是“希望”與“感恩”的力量,比任何鞭子與恐嚇都更有效。拯救他們,給予他們新生與歸宿,他們則回報以絕對的忠誠與高效的勞動力,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也是你踐行自身理唸的初步成果。

沒有多做停留,你邁開步伐,再次投身到那宏大而細緻的“天河”工程指揮與督導工作之中。你的身影出現在工地的各個關鍵節點,時而檢查管道鋪設的坡度與密封,時而檢視蒸汽機的執行狀態與鍋爐壓力,時而與負責具體工段的工匠或武林高手“監工”簡短交流,指出問題,提出改進意見。你的話語簡潔有力,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所在,提出的解決方案也充滿了超越時代的巧思與可行性,讓那些能工巧匠與見多識廣的高手們也時常茅塞頓開,敬佩不已。

時間在忙碌中飛速流逝。在你的親自坐鎮、高效指揮與那數萬“新生勞力”不眠不休的奮戰下,“天河”一期工程——那條從赤河畔直通哀牢山主峰之巔、以“新生水泥”與特製陶管、鐵管複合構築的巨大“主輸水管道”及其附屬的梯級泵站、儲水池係統——建設進度,簡直堪稱一日千裡,遠超常規工程所能想像的速度!

那些在“舊時代”工匠眼中,需要經年累月、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才能完成的浩大土方、石方工程,在你的“科學規劃”、“模組化施工”、“人海戰術”以及……索拉裡斯那微不足道卻恰到好處的“地形微調”配合下,變得勢如破竹。堅硬的岩層彷彿變得酥鬆,險峻的坡道似乎自行平緩,地下水脈也“巧合”地出現在最需要的位置。這一切“神助”,都被歸功於你這位“總工程師”的“神機妙算”與“無上威嚴”感召了“山神”的配合,讓你的威望在建設大軍中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僅僅一天多的時間!到第二天下午,夕陽西斜之時,那條由無數節預製水泥管與鐵管連線而成、直徑超過一丈的灰色“輸水巨龍”,已經如同真正的山脈血脈,從赤河畔的第一級泵站出發,沿著哀牢山山勢,蜿蜒盤旋,跨溝越澗,一路向上,其先鋒部分,已然逼近了那雲霧繚繞、被視作禁區的山峰之巔!沿途,三座以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梯級儲水池也已初步成型,正在進行最後的加固與防水處理。泵站內的蒸汽機組日夜咆哮,將赤河的渾水不斷提升,注入管道,進行著最後的係統聯動測試。

而那些被你解救、自願留下的“新生信徒”們,在經歷了最初的安置與休整後,果然沒有任何一人選擇離開。他們用最質樸也最直接的方式——成群結隊地跪伏在你巡視經過的道路旁,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用帶著各地口音、卻同樣充滿虔誠與卑微的話語,苦苦哀求,希望你能收留他們,讓他們永遠追隨在你這位“再生父母”、“活命恩人”的身邊,哪怕為奴為仆,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隻求不再被拋棄,能有一個安穩的歸宿,能為你的“大業”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你麵對這數萬雙充滿期盼與哀求的眼睛,心中早有定計,自然不會拒絕。當場宣佈,將他們全部編入“新生居”下屬的“工程建設部”,作為“預備成員”,享有基本的食宿保障與未來的“工分”記錄。同時,你也明確告訴他們,追隨你,並非意味著可以坐享其成,而是需要遵守紀律,學習技能,用勤勞的雙手為自己、也為集體的未來創造價值。這裏的工程完工之後,會陸續安排他們去北方加入鐵路築路隊和養路段,為自己和集體創造全新的未來。

然而,就在你巡視工地、處理各項事務,一切都朝著預期方向高速推進時,你敏銳的觀察力與強大的感知,讓你注意到了一個被大多數人忽視、卻讓你心中驟然一動的特殊現象。

在那數萬“新生信徒”之中,有那麼極少數的幾個人,他們的狀態,與周圍那些雖然疲憊卻充滿幹勁、眼神重新煥發光彩的同伴,截然不同。

他們的身體雖然也接受了你的“生命甘霖”治療,外傷隱疾盡去,恢復了基本的健康與活力,能夠進行行走、進食等本能活動。但是,他們的眼神,卻依舊空洞、獃滯,毫無神采,對周圍的喧囂、指令、甚至他人的呼喚,都缺乏應有的反應。他們隻是靜靜地坐著,或漫無目的地緩慢走動,嘴角偶爾無意識地流下涎水,對遞到手中的食物,會本能地咀嚼吞嚥,但整個過程毫無“人”的靈性可言,彷彿一具具僅僅保留了最基礎生命體征的、精緻的空殼。

工地上一些有經驗的老人,私下裏指著他們,低聲嘆息,說著“離魂症”、“丟了魂兒”、“沒救了”之類的話。在尋常人眼中,甚至在某些醫者或低階修士看來,這種情況確實是魂魄受損過重、靈識徹底消散的表現,與死亡無異,隻是肉體還在本能地“活著”,是比死亡更可悲的“活死人”。按照很多地方,尤其是篤信鬼神的西南邊陲的習俗,這樣的“活死人”被視為不祥,通常會被家族悄悄處理(遺棄或……),以免招災引禍。

但對你而言——

在看到這幾具“活死人”軀殼的瞬間,你心中那原本平靜如深潭的心緒,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巨大驚喜、激動、乃至一絲忐忑的強烈情緒,瞬間攫住了你的心臟!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是命運對你最大的饋贈!

對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包括姬凝霜、幻月姬這等強者而言,這些“離魂症”患者是可憐的、無用的、甚至需要儘快處理的“麻煩”與“不祥之物”。

但對你,楊儀,這個靈魂來自異世、掌握了部分“神性”權柄、胸中藏有驚世秘密、且身懷“復活”執唸的“半神”而言——

是你實現心中那個埋藏已久、卻因條件極端苛刻而一直無法實施的、最重要計劃之一的——完美載體!

用來承載你母親“薑氏”與那位來自“日耳曼尼亞第四帝國”的納粹女科學家“伊芙琳·馮·施特勞斯”那兩縷虛弱、卻對你而言至關重要的“殘魂”,讓她們真正“復活”於人世,擁有獨立行動與思考能力的、絕佳的“軀殼”!

你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與激動!但你強大的意誌力瞬間將這股情緒壓下,麵色依舊平靜如常,隻是腳步不易察覺地轉向,向著那幾名“離魂症”患者所在的一處僻靜窩棚區走去。同時,你的神念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將這幾具“空殼”的樣貌、體型、大致年齡、性別、健康狀況等一切細節,巨細無遺地掃描、記錄、分析完畢。

然後,你迫不及待地,將你的主意識,沉入了那枚與你神魂相連、溫潤古樸的玉佩之中!

“娘!”

“伊芙琳·馮·施特勞斯!”

“你們……有機會,真正地‘復活’了!”

你的神念之音,在這片屬於殘魂、寂靜而溫暖的精神空間中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輕微顫抖,那是壓抑了太久希望驟然看到曙光時的激動。

緊接著,你便將方纔在外界“看到”的那幾名“離魂症”患者的清晰影像、資料資訊,如同全息投影般,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玉佩內那兩縷微弱卻堅韌的殘魂“麵前”。

影像中,有眼神空洞、嘴角流涎、但身體相對完好的中年婦人;有體格魁梧、肌肉發達、卻隻會呆坐憨笑的壯年男子;有頭髮花白、滿臉皺紋、行動遲緩的老嫗;也有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來歲、瘦瘦小小、麵容稚嫩、隻會對著空氣癡癡傻笑、偶爾流口水的小女孩。

“兒啊……”

首先響起的,是你母親薑氏那充滿了慈愛、欣慰、又帶著無限感慨的虛弱靈魂波動。她的“目光”(如果殘魂有目光的話)緩緩地、仔細地掃過那些“容器”,充滿了審視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重生”的渴望,有對陌生軀體的些許排斥,但更多的,是一種屬於母親的犧牲與成全。

最終,她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個三十許歲、衣著破爛、長相普通、身材瘦削、眼神空洞的中年婦人影像上。沉默了片刻,她那溫和而堅定的靈魂之音緩緩響起:“儀兒……”“就……她吧。”

“娘這一輩子,跟著你那畜生一樣的爹,也算見識過繁華,經歷過起伏。這後半生……娘不求什麼榮華富貴,年輕貌美。”

“能有個健全的身子骨,能重新睜開眼睛,看看這天,這地,看看我兒……看看你娶妻生子,開創一番事業,娘就心滿意足了。”

“那些年輕漂亮、身強力壯的……還是留給你自己,或者,給更需要的人吧。”

“這個婦人……雖然看著苦了些,但身子骨應該還行,年紀也合適。當個普通的、能照顧我兒起居的老媽子……挺好。”

你感受著母親靈魂波動中傳遞出的那股深沉、無私、充滿了犧牲與奉獻的純粹“母愛”,你的眼眶不由得微微一熱,靈魂深處湧起強烈的酸澀與感動。這就是你的母親,無論何時,首先考慮的都是你,寧願自己委屈,也要將“更好”的留給你。

“娘……”你的神念之音帶著哽咽。

“傻孩子,能再活一次,能看到你,娘就知足了。”薑氏的殘魂傳來溫和的撫慰。

而另一邊,伊芙琳·馮·施特勞斯,這位來自異世、秉承著“優生學”與“雅利安至上”理念、性格高傲挑剔、帶著日耳曼貴族式傲慢的女生物學家,在“看”完你提供的“容器”選項後,反應則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炸毛”了。

“GottimHimmel!(德語:上帝啊!)楊!你……你確定你不是在開玩笑?!你讓我——伊芙琳·馮·施特勞斯,偉大的日耳曼尼亞第四帝國最傑出的生物基因學家之一,馮·施特勞斯家族的榮耀——在……在這些骯髒的、未開化的、長相如同劣等猴子般的‘黃皮猴子’軀殼裏重生?!不!絕不!這簡直是褻瀆!是對我血統與智慧的莫大侮辱!”

她那尖銳、激動、充滿了“種族歧視”與“貴族偏見”的靈魂波動,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在你精神空間中尖利地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抗拒。

“看看這些‘容器’!粗糙的麵板!矮小的骨架!扁平的麵部特徵!還有那獃滯愚蠢的眼神!哦,上帝,那個還在流口水的小女孩!我寧願我的靈魂在這塊該死的石頭裏徹底湮滅,也絕不接受如此……如此屈辱墮落的安排!”

“至少!至少你應該給我找一個金髮、碧眼、麵板白皙、身材高挑、擁有優秀基因圖譜的純正雅利安人軀體!這是我們合作的基礎!是科學……是‘優生’的底線!”

你聽著她這番充滿了“何不食肉糜”的、“暴論”般的尖叫與抗議,心中那點感動瞬間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頭大與不耐。在這個世界,找個符合她要求的“金髮碧眼白膚”的軀體?還得是“活死人”狀態?簡直是大海撈針,不,是比大海撈針更難萬倍!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此刻處境的特殊性,以及你能找到這幾具合適的“離魂症”軀殼已是多麼幸運!

你懶得再跟她多費唇舌解釋這個世界的現實,也沒興趣跟她爭論什麼“種族優劣”。時間緊迫,機會稍縱即逝。你直接動用你作為“契約者”與“力量提供者”的絕對權威,用你那屬於“老闆”與“主宰”的神念,對她下達了“通最後牒”:“閉嘴,伊芙琳。認清現實。這裏沒有金髮碧眼的雅利安人軀體給你挑。現在,你隻有兩個選擇——”你的神念模擬出那唯一剩下的那個十來歲、癡癡傻笑、瘦小的小女孩的影像,以及……你手中玉佩微微用力、彷彿下一刻就要捏碎的“威脅”感。

“第一,用這個女孩的身體。雖然年幼瘦小,但至少有完整的生命機能,未來還有成長發育的空間。”

“第二,拒絕。然後,等我復活我母親之後,我會立刻捏碎這塊玉佩,讓你的殘魂徹底暴露在此世法則之下,看看沒有我的庇護,你這縷異世殘魂能堅持幾息,會不會被當成‘域外天魔’瞬間撕碎,或者……慢慢消散於虛無。”

“你,自己選。”

你的神念冷酷而清晰,沒有留下任何轉圜餘地。

玉佩內,伊芙琳的殘魂陷入了死一般的長久沉默。你能感覺到她那劇烈的靈魂波動,充滿了屈辱、不甘、憤怒、恐懼,以及對“徹底消亡”的本能畏懼。在絕對的力量與現實麵前,她那套“優生學”理論與貴族傲慢,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彷彿過去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又或許隻是短短幾瞬。最終,一股微弱、顫抖、充滿了無限憋屈與無奈、甚至帶著一絲哭腔的靈魂波動,斷斷續續地傳來:

“……我……我選……”

“第一個……”

“那個……該死的小女孩……”

搞定!

你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不再有絲毫猶豫。你的主意識迅速退出玉佩空間,回歸本體。

睜開眼,你目光冷靜地掃過那幾名“離魂症”患者。你立刻招手,喚來一直跟在你附近、對你奉若神明、辦事利落的白月秋,低聲吩咐了幾句。

白月秋雖然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對你有著絕對的信任與服從,立刻親自帶人,迅速而安靜地將那名三十許歲的普通婦人與那個十來歲的癡傻小女孩,從人群中帶出,避開大多數視線,引領到了營地邊緣一處相對獨立、提前清空了的簡易木屋之中。木屋原本是堆放些雜物的,此刻已被簡單打掃過。

你屏退了左右,隻留自己和那兩個目光空洞、任由擺佈的“活死人”在屋內。木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你沒有絲毫耽擱,直接上前,從頸間解下那枚溫潤的玉佩。你先後走到那婦人與小女孩麵前,神色莊重而專註,小心翼翼地將玉佩,先後輕輕貼在了她們二人的眉心位置,停留片刻,彷彿在進行某種無聲的溝通與確認。

然後,你後退兩步,在木屋中央的空地上緩緩盤膝坐下。你緩緩閉上了眼睛,心神沉靜,靈台空明。

你開始同時運轉你那已然蛻變、蘊含著“神性”特質的【神?萬民歸一功】,以及那象徵著更高層次規則乾涉權的【神之權柄】!

這一次,並非大規模的能量釋放或治療,而是極其精微、極其複雜、對操控力要求達到極致的“靈魂手術”!

下一秒,一股精純、凝練、充滿了神聖生命氣息與玄奧規則波動的淡金色神光,自你天靈緩緩升起,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創造”之意。神光如同有生命的薄紗,緩緩展開,將你和那兩名“離魂症”患者溫柔地籠罩在內,形成一個相對獨立、隔絕乾擾的淡金色光繭。

光繭內,你的神念高度凝聚,化作兩隻無形無質、卻比最靈巧的外科手術刀還要精準億萬倍的、溫暖的、充滿了“創造”與“接引”之力的“神念之手”。

“神念之手”輕柔地探入那塊與你心血相連的玉佩深處,那方溫暖而脆弱的精神空間。

在那裏,你“看”到了兩縷微弱、卻堅韌地閃爍著各自靈魂本源微光的殘魂。一縷散發著溫柔、慈愛、包容的淡金色光暈,那是你的母親薑氏。另一縷則閃爍著銀白色、略顯尖銳、帶著複雜科學符號虛影的微光,那是伊芙琳。

你的“神念之手”以難以言喻的輕柔與穩定,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世間最易碎的琉璃藝術品,將這兩縷殘魂,先後從玉佩的溫養核心中,平穩地緩緩“托”了出來。

殘魂暴露在光繭內的規則環境中,微微顫動,顯得有些“不安”。你立刻以自身神念化作最柔和的屏障,為它們隔絕了外界法則的細微排斥,並以精純的生命能量與“神性”氣息小心包裹、滋養,維持著它們最穩定的狀態。

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最兇險的一步——靈魂移植,或者說,“入駐”。

你的“神念之手”操控著薑氏的淡金色殘魂,緩緩移向那名三十許歲婦人的眉心。你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導航係統,穿透其麵板、顱骨,無視其腦部複雜的生理結構,直接“定位”到那一片因為原主靈魂徹底消散而變得空洞、寂靜、隻剩下最基礎生命本能維持的“識海”空間。

這裏一片虛無,如同未被開墾的荒地,也如同等待新係統安裝的空白硬體。

你的“神念之手”引導著薑氏的殘魂,如同引導一顆蘊含著無限生機的種子,緩緩地、精準地,落入這片“識海”的中心。

就在殘魂與“識海”接觸的剎那——

嗡!

一股奇異的共鳴在光繭內盪開!婦人的身體猛地一震!那空洞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微弱的火花一閃而逝!

你的“神念之手”並未立刻撤回,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園丁,持續地輸出充滿生機的溫和“神性”力量,包裹著薑氏的殘魂,幫助其與這具新的軀殼建立最基礎的生命連線,適應其生理波動,並開始如同植物紮根般,向著這具軀殼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神經,緩慢蔓延出極其細微的、新的“靈魂脈絡”。這是一個緩慢的同化與啟用過程,急不得。

與此同時,你的另一隻“神念之手”,以同樣的謹慎與精準,將伊芙琳那銀白色的、帶著不甘與顫抖的殘魂,引導著,送入了那個十來歲小女孩的眉心“識海”之中。

同樣的輕微震動,同樣的微弱火花在小女孩空洞的眼中閃過。

你的心神一分為二,同時維持著對兩處“靈魂移植”過程的精細操控與能量滋養。這極其耗費心神與力量,即便以你“半神”級的神魂與對力量的精妙掌控,額角也迅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微微發白。但你目光堅定,神念穩如磐石,沒有絲毫動搖。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木屋外的喧囂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當你感覺兩縷殘魂都已初步“紮根”,與新的軀殼建立了穩定的基礎生命聯絡,不再有潰散風險時,你才一絲一縷地,緩緩收回了那兩隻耗費了巨大心力的“神念之手”,同時也緩緩收回了籠罩木屋的淡金色神光。

光繭散去,木屋內恢復了平常的光線。

你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難以抑製的期待與緊張。你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那兩名“患者”。

隻見,那原本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婦人與小女孩,她們的身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一震!比之前更加明顯!

然後,她們那長久以來一直黯淡無光、如同蒙塵玻璃珠般的眼睛,眼皮開始劇烈地顫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掙紮著,想要破殼而出!

幾息之後——

兩人的眼睛,幾乎同時,帶著一種初生般的茫然與滯澀,緩緩睜了開來!

兩道截然不同、卻都充滿了“神采”、“智慧”與“新生”、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第一縷火苗,猛地從她們眼中爆發出來!

婦人的眼神,初時迷茫,迅速變得柔和、慈祥,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平靜,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她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打量著周圍簡陋的木屋,目光最終,定格在你——她唯一的兒子身上。淚水,瞬間盈滿了她的眼眶。

小女孩(或者說,伊芙琳)的眼神,則複雜得多。初睜眼時是極度的茫然與不適,隨即迅速被一種混雜了“驚愕”、“嫌棄”、“憤怒”、“委屈”以及“不得不接受現實”的憋屈所取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帶著汙漬、屬於“低等種族”孩童瘦小的手,又試圖活動了一下這具陌生、弱小、讓她感覺無比憋屈的身體,臉上露出了幾乎是崩潰的表情。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種咬牙切齒、帶著濃重鼻音的悶哼。

緊接著,兩道聲音,幾乎不分先後,帶著明顯的生澀、沙啞與不確定,在這寂靜的木屋中,遲疑地試探著響起——

“儀……儀兒?”

“我……我這是……活過來了?”

“MeinGott...(我的上帝……)這感覺……糟透了!”

你看著眼前這兩位對你而言無比重要、但身份又極為敏感的“親人”,心中湧起滔天巨浪般的複雜情感。母親薑氏——或者說,這具三十許歲、麵容普通、身形乾瘦的農婦軀殼中,所承載的那縷溫柔、慈愛、歷經滄桑卻依舊堅韌的靈魂。以及伊芙琳·馮·施特勞斯——那個被困在十來歲癡傻女童軀體內、此刻正用那雙獨特的藍寶石眼眸瞪著你、靈魂中充滿了屈辱、不甘與憋悶的異世科學家。

她們真的“活”過來了。

憑藉著你那已然蛻變、觸控到“神性”邊緣的“半神”之力,以及精準到極致的操控與磅礴的生命能量,你完成了一項足以顛覆此世絕大多數“法則”認知、堪稱逆天改命的壯舉。這不僅僅是醫術或道法的範疇,這是對生命本質的乾涉,是對“生死”界限的某種僭越。一股混合了巨大喜悅、難以言喻的成就感以及對母親深沉眷戀的強烈情感,幾乎要衝破你理智的堤壩,讓你想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那位眼神溫柔、充滿欣慰地望著你的“新母親”緊緊擁入懷中,感受那份獨一無二、屬於“家”的溫暖與安寧。

但是——

你不能。

你那遠超常人、歷經兩世磨礪、早已在無數次生死危機與權力博弈中淬鍊得堅如鋼鐵的理智,在這最關鍵時刻,如同最冷靜的指揮官,死死扼住了情感洪流的咽喉。你的眼神在瞬息間完成了從激動到深邃平靜的轉變,眼眶中那幾乎要泛起的微紅迅速褪去,恢復了平日那古井無波、令人難以窺測其內心波瀾的沉靜。

你非常清楚,現在絕不是暴露她們真實身份的時候。

你的母親薑氏,是前朝末代瑞王薑衍的正妃,是名副其實的“前朝皇族核心餘孽”。這個身份在大周朝,尤其是在當今這位雄才大略、對前朝勢力始終抱有高度警惕的女帝姬凝霜治下,是足以引爆朝堂、牽連無數、甚至可能動搖國本的超級火藥桶。一旦泄露,無論姬凝霜個人對你態度如何,朝堂上那些虎視眈眈的勛貴、言官,乃至各地可能殘存的前朝同情者或野心家,都會聞風而動,將你、將你的母親、將你剛剛起步的“新生居”乃至整個天下局勢,拖入難以預料的腥風血雨與政治漩渦之中。

後宮?那更將是一個不見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場,任何一點把柄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而伊芙琳,這位來自“日耳曼尼亞第四帝國”的納粹女科學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那雙與中原人截然不同的湛藍眼眸,僅僅是外形上就足夠引人注目甚至引來“非我族類”的猜忌。更致命的是她腦海中那些遠超時代、體係完整的科學知識,以及她那套建立在“優生學”、“種族主義”和“絕對理性”基礎上的思維模式與價值觀。這些東西一旦在不恰當的時機、以不恰當的方式泄露,在這個封建迷信與武道為尊的世界,可能會被當成“異端邪說”、“妖言惑眾”,甚至引來某些隱世古老存在的注意。她是你的“智庫”,是你的“技術顧問”,但同樣也是一顆必須謹慎保管、絕不能輕易示人的“秘密武器”,甚至可能是“定時炸彈”。

在你尚未擁有足以碾壓一切世俗規則、皇權法度、乃至潛在超凡威脅的絕對實力之前,在你尚未將“新生居”的根基打得無比牢固、足以庇護你想要保護的一切之前,你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於是,你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情感,麵色平靜地轉向那位早已被眼前“復活”神跡震撼得目瞪口呆、俏臉上交織著敬畏、崇拜與一絲本能恐懼的忠實下屬——白月秋。

“月秋。”

你的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剛剛完成“逆天之舉”的激動或疲憊,彷彿隻是吩咐她去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雜務。

白月秋嬌軀猛地一顫,彷彿從一場宏大而不可思議的夢境中被喚醒。她抬眼看著你,那張俊朗的臉龐依舊平靜如水,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波瀾,彷彿剛才那揮手間令“死者”蘇生的神跡,對你而言不過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這種極致的“平常心”,反而讓她心中的敬畏與崇拜攀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幾乎化為一種盲目的信仰。

神!公子他……真的是行走人間的神明!唯有神明,才能如此舉重若輕,視生死如無物!

“公……公子!您有何吩咐!”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顫抖,但那份發自靈魂的激動依舊難以完全掩飾。

你指了指那兩位尚且沉浸在新生的茫然與適應中的“新人”,用一種清晰、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語氣吩咐道:

“這兩位,與我有舊。”

“年長的這位,日後便叫‘薑儀娘’。”

“這個小姑娘……”你的目光落在那正低著頭、渾身散發著“生無可戀”氣息的“袖珍版”伊芙琳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帶著些許“惡趣味”的弧度,“就叫‘馮施琳’吧。”

伊芙琳·馮·施特勞斯?不,從此刻起,在這個世界,她隻是“馮施琳”,一個聽起來樸素無華、甚至帶著點鄉土氣息的名字,正好匹配她此刻那身破舊衣衫和瘦小身形。

“你先帶她們去吃點東西,洗漱乾淨,換身得體衣裳。做完這些,再帶她們來見我。”

“是!公子!”白月秋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她轉身走到薑儀娘和馮施琳麵前,態度恭敬而小心,既帶著對“公子舊識”的尊重,又因方纔所見而心存敬畏。她輕聲細語道:“薑……薑儀娘,馮施琳小妹妹,請隨我來。”

臨時搭建的、充滿“工地”風格的公共澡堂內,水汽氤氳。巨大的防水油布和木樁圍成的空間裏,數十名同樣剛獲新生的女信徒正赤著瘦弱但煥發新生的身體,享受著通過除錯抽水機鍋爐散熱排出的熱水帶來的久違溫暖與潔凈。嘈雜的水聲、笑聲和低語充斥其間,充滿了生命復蘇的活力。

在澡堂最偏僻的一角,被白月秋特意清出的小小空間裏,熱氣蒸騰。

“薑儀娘”靜靜站在溫熱的水流下,**著這具屬於三十許歲農婦的陌生軀體。水流沖刷過她乾瘦卻不再虛弱、充滿健康活力的肌膚。她緩緩抬起手,凝視著這雙掌心略有薄繭、指節分明、屬於勞動者的手,與她記憶中那雙養尊處優、白皙柔嫩的貴婦之手截然不同。她又輕輕撫過自己乾癟的胸膛、纖細的腰肢、修長卻結實的雙腿。觸感真實而陌生,帶著年輕軀體特有的彈性與生命力,卻也清晰烙印著原主辛勞生活的痕跡——麵板略糙,骨架纖瘦,肌肉因長期勞作而緊實。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困於黑暗玉佩之中,僅存一縷殘魂,蘇醒之後依靠兒子注入的磅礴內力與信念維繫,以為永生永世都將如此,直至徹底消散。她從未奢望過,自己竟還能再次擁有真實的觸感,感受水流的溫度,呼吸帶著濕氣的空氣,更未敢想像,是以這樣一種“全新”的方式“活”過來。

而這一切,都是她的兒子,楊儀,賜予的。

一想到剛纔在簡陋木屋中,兒子那看似平靜、實則蘊藏著無儘力量與智慧的眼神,那揮手間引動莫測神光、完成“靈魂接引”的從容姿態,薑儀孃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充滿慈愛、欣慰與難以言喻驕傲的弧度。那雙屬於“薑儀娘”的原本平凡眼眸深處,閃耀著唯有母親才懂的、深沉如海的光輝。

兒啊……你真的長大了。長得如此挺拔,如此強大,如此……令人心安。娘為你高興,真的。

而在她旁邊另一個略小的浴桶裡,“馮施琳”小妹妹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緻瓷娃娃(雖然此刻這“瓷器”略顯粗糙),僵硬地站在熱水下,小臉綳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如同上好藍寶石般的獨特眼眸,此刻正死死盯著水麵倒影中那張屬於“馮施琳”、稚嫩、瘦削、帶著營養不良痕跡的小臉,以及倒影中那具乾癟、平坦、肋骨隱約可見的、屬於未發育女童的軀體。

她帶著崩潰的嫌棄,緩緩低下頭,看向真實的自己——胸前一片坦蕩,所謂的“曲線”根本不存在;手臂和腿細得像麻桿,麵板因為之前的汙穢和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黯淡粗糙。

Oh,meinGott!(哦,我的上帝啊!)

這……這就是我,伊芙琳·馮·施特勞斯,偉大的日耳曼尼亞第四帝國基因生物學精英,馮·施特勞斯家族榮耀的繼承者……全新的身體?!

一個營養不良、發育不良、骯髒(雖然正在清洗)的東方小屁孩?!

楊!你這個該死的、毫無人性的、獨裁的、冷血的魔鬼!暴君!野蠻人!!!

悲憤、屈辱、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藍寶石般的眼眸迅速蒙上一層水霧,晶瑩的淚珠混著熱水滾落。

她想尖叫,想怒吼,想用最流利的德語咒罵那個將她置於如此境地的男人,但她不敢。在這個陌生、落後、充滿不可知危險的世界,暴露自己的“異常”是愚蠢的。她隻能將所有的怒火與委屈狠狠嚥下,化為更加用力的搓洗——彷彿能洗去這具軀體的“低劣”與“不幸”。

洗漱完畢,白月秋貼心地為她們取來了兩套乾淨的粗布衣裳。雖然料子是最普通的麻布,顏色灰撲撲的,式樣也簡單得近乎簡陋,但洗得乾乾淨淨,摺疊整齊,甚至散發著一股曬過太陽後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薑儀娘接過衣服,神色平靜自然。對她而言,錦衣玉食是過往雲煙,粗布麻衣是現實安穩。能重獲新生,能呼吸,能行走,能再次見到自己送走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已是上天(或者說兒子)最大的恩賜,衣物好壞,不值一提。她動作利落地穿上,雖然布衣粗糙,卻掩不住那份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氣度。

而“馮施琳”小妹妹的反應則激烈得多。她瞪著白月秋遞過來的那套灰撲撲的、袖口甚至有個不起眼小補丁的童裝,小臉瞬間垮了下來,藍眼睛裏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與抗拒。這……這能叫衣服?這分明是抹布!是裹屍布!在她過去的認知裡,僕役穿的都比這個強!

可是,她能怎麼辦?拒絕?然後光著?或者繼續穿那身破爛?寄人籬下,語言不通,形單影隻,甚至連這具可惡的身體都弱小得可憐。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審美、所有的“貴族準則”,在生存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強忍著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一部分是氣的,一部分是委屈的),以一種看起來十分“悲壯”的姿態,接過了那套“抹布”,然後帶著明顯抵觸情緒,笨拙地套在了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剛剛洗凈的細膩(相對而言)麵板,帶來一陣不適,更讓她心中對楊儀的“怨恨”加深了一層。

晚飯時間,營地中央空地上架起了數口大鍋,炊煙裊裊,食物的香氣瀰漫開來。白月秋為她們端來了“新生居”標準的“工作餐”:一大碗堆得冒尖、油光閃亮、燉得酥爛的雜糧米飯,上麵蓋著幾塊醬色濃鬱、香氣撲鼻的燉肉,旁邊還有一碗飄著油花和野菜的清湯。分量實在,味道厚重,對於剛剛獲得新生、亟待補充體力的大多數人來說,這無疑是美味佳肴。

薑儀娘坐在簡陋的木凳上,端起粗糙的陶碗,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仔細地慢慢咀嚼著。肉質軟爛,鹹香適中,簡單的調味卻激發了食物最本真的滋味。她已經二十年沒有嘗過任何食物的味道了,口腔中久違的充實感與味蕾的刺激,讓她眼眶微微發熱。這不是珍饈美味,卻是活著的證明,是兒子為她掙來的、踏實的新生。她吃得很香,很認真,彷彿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佳肴。

而“馮施琳”小妹妹,則遭遇了她“新生”以來的第二次“重大技術性挫折”。

她盯著眼前那兩根細長、光滑、在她看來結構反人類、使用難度極高的東方餐具——筷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無助。她試著用記憶裡偶爾瞥見的、那些“土著”進餐時的模糊印象去模仿,手指僵硬地擺弄著兩根小木棍,但它們在她手裏就像不聽使喚的叛逆兒童,不是交叉打滑,就是根本夾不起任何東西。一塊顫巍巍的肥肉幾次從筷尖滑落,濺起幾點油湯,差點弄髒她那身嶄新的(在她眼裏)“抹布”。

她的小臉憋得通紅,藍眼睛裏寫滿了焦躁和挫敗。作為曾經站在某個科技文明頂端的精英,她精通數種語言,能操作最精密的儀器,能推導最複雜的公式,如今卻敗給了兩根小木棍!這簡直是對她智商的侮辱!

最終,還是細心善良的白月秋注意到了她的窘迫。看著這個有著奇特藍眼睛、笨拙可憐、連吃飯都成問題的小妹妹,白月秋心中母性泛濫,生起強烈的憐愛。她立刻起身,去夥房找來一個用木頭粗略削成、邊緣還有些毛糙的木勺,遞到馮施琳麵前,語氣溫柔得像哄孩子:

“小妹妹,給,用這個吧。這個好拿。”

馮施琳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暖、眼神清澈的“土著”大姐姐,看著她手中那簡陋卻實用的木勺,心中那堵高傲冰冷的牆壁,彷彿被這陌生的善意輕輕敲開了一絲縫隙。她遲疑了一下,默默接過了木勺,低聲道了句含糊不清、帶著怪異口音的“謝謝”(這是她跟辰州山裏的五仙教那些土人信徒勉強學的簡單漢話)。

然後,她低下頭,努力回憶著過往宴會中見過的、那些貴族用餐時應有的儀態,試圖用木勺也能展現出一種“優雅”。可惜,瘦弱的手臂、陌生的餐具、以及飢腸轆轆的本能,讓她的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而急切。她小口小口地,將那些在她挑剔的味覺評價中頂多算“可入口”、“烹飪方式古怪”的食物送進嘴裏,默默地吞嚥著。

她不敢多說話,害怕暴露自己古怪的口音和貧乏的詞彙。她隻能將所有的“屈辱”(不會用筷子)、“不滿”(食物粗糙)、“憤怒”(對楊儀的)和“無奈”(對現狀的),就著這碗在她標準下堪稱“豬食”的飯菜,一起狠狠吞進肚子裏。

楊!你這個混蛋!獨裁者!冷血的資本家!這筆賬,我伊芙琳·馮·施特勞斯記下了!總有一天,要你連本帶利地還回來!她一邊吞嚥,一邊在心底用最地道的德語惡狠狠地發誓。

看著眼前這兩位對你至關重要,卻又身份敏感、處境微妙的“家人”,你心中飛快地權衡著。情感上,你渴望將母親留在身邊,晨昏定省,承歡膝下,彌補這些年缺失的親情與愧疚;理智上,你也深知伊芙琳所掌握的知識體係是何等寶貴的財富,若能妥善引導利用,對你未來計劃的助力不可估量。

但理智的砝碼最終重重壓下。

哀牢山工地,表麵上看是你一手掌控、各方“協作”的宏大工程,實則暗流洶湧,危機四伏。這裏聚集了朝廷、軍方、道門、佛宗、江湖各派乃至西南土司的勢力和眼線。他們或因利益,或因威懾,或因求生,暫時匯聚在你的旗幟下,但人心回測,各懷鬼胎。姬凝霜的帝王心術,淩雲霄的道統堅持,惠空等人的方外立場,韓力夫等江湖豪強的桀驁不馴,還有那些潛伏暗處、可能存在的太平道或其他勢力殘餘的窺探……這是一個極度不穩定、充滿變數的臨時聯盟。

你憑藉“半神”姿態、溝通“山神”的能力以及“神跡”般的手段暫時壓服了眾人,建立了絕對的權威。但這種權威建立在神秘、強大與不可知之上,也伴隨著天然的猜忌與恐懼。任何一個看似微小的“變數”,都可能成為點燃火藥桶的星火,或成為對手攻訐你的把柄。

母親薑氏“前朝皇族餘孽”的身份,是足以引爆朝野、讓你瞬間從“救世能臣”變成“心懷叵測的前朝餘孽保護傘”的致命毒藥。伊芙琳的異世特徵(藍眸)和可能不經意流露的超越時代的認知,則可能被當作“妖異”、“非人”,引來衛道士的討伐,甚至引起某些對“異常”極度敏感的隱世存在或組織的注意。

你不能冒險。至少在擁有絕對掌控力,足以無視這些潛在威脅之前,不能。

必須為她們,也為你的“新生”大業,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穩妥的過渡方案。

你的目光落在那個雖然身體是女童、靈魂卻依舊高傲敏銳的伊芙琳(馮施琳)身上。一個長遠而周密的計劃雛形在你腦海中逐漸清晰。

你深知,伊芙琳最大的價值,在於她大腦中那個完整、先進、自成體係的“科學知識寶庫”。但知識轉化為現實力量,需要橋樑。目前最大的障礙,就是語言與文字。在玉佩中用神念交流無障礙,但在現實世界,她那一口德語和幾句蹩腳漢話,根本無法與工匠、學者進行有效溝通,更遑論指導複雜的實驗與生產。

當務之急,是讓她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徹底掌握此世的通用語言和文字,至少達到流暢交流、閱讀技術資料的水平。而教授她的最佳人選,無疑是你母親“薑儀娘”。出身前朝宗室,自幼接受最頂級的貴族教育,詩書禮樂、經史子集皆有涉獵,官話純正,儀態優雅,更兼性情溫柔,富有耐心,由她來擔任伊芙琳的“啟蒙老師”和“文化導師”,再合適不過。

而且……你看著母親重生後那溫和卻難掩一絲孤寂的眼神,又看了看伊芙琳那高傲外殼下同樣深藏的、對陌生世界的茫然與疏離。讓這兩位同樣“重生”、同樣“孤獨”、卻來自不同世界、擁有不同智慧的靈魂相互陪伴,相互學習,一個傾囊相授,一個如饑似渴,或許在教授與學習的過程中,她們也能彼此溫暖,找到新的寄託與意義?

一個溫柔慈愛、充滿母性光輝與傳統文化底蘊的“老師”;一個聰慧高傲、擁有異世科學思維與叛逆精神的“學生”。這組合本身,就充滿了奇妙的戲劇性與可能性。

於是,你將自己的決定告知了她們:暫時將她們送往你現今最穩固的“大後方”——經營日久、根基深厚的雲州供銷社。由薑儀娘負責教導馮施琳係統的語言文化,待馮施琳具備基本的交流與學習能力後,再視情況安排進一步的“工作”。

對於這個安排,薑儀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欣慰,她看著你,輕輕點頭,目光中滿是信任與支援。她知道兒子思慮周詳,如此安排必有深意,能幫到兒子,她求之不得。

而馮施琳(伊芙琳)則明顯愣住了,藍眼睛瞪大,小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與抗議。讓她跟這個“土著”老婦人學那種“落後”、“複雜”、“毫無邏輯美感”的語言和文字?還要去一個聽起來就很偏僻的地方?這簡直是變相流放!是對她才華的侮辱和浪費!她幾乎要跳起來反對,但接觸到你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感受到那目光背後蘊含的絕對權威與力量,她所有衝到嘴邊的抗議(主要是德語咒罵)都噎在了喉嚨裡。她隻能狠狠地瞪了你一眼,用眼神表達著無聲的控訴與“走著瞧”的威脅。

楊!你這該死的獨裁者!暴君!等著吧,等我學會你們的語言,掌握你們的知識體係,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價值!她氣鼓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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