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第一縷淡金色的晨曦,勉強穿透厚重帳簾的縫隙,在淩亂床榻上投下斑駁光影時,你自深沉的睡眠與極致的放縱中緩緩蘇醒。
大周女帝姬凝霜,如一隻終於卸下所有防備與高傲的波斯貓,蜷縮在你左臂彎中。那具常年習武、充滿力量與彈性的健美嬌軀毫無遮掩地袒露著,肌膚在朦朧晨光中泛著象牙般細膩溫潤的光澤。她睡得很沉,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陰影,平日裏總是緊抿著、顯得威嚴冷峻的唇線此刻微微鬆開,甚至無意識地輕輕嘟著,彷彿在夢中還在回味著什麼。那張絕美的臉上,再無半分朝堂上的殺伐果斷,隻剩下一片全然的放鬆、滿足,甚至帶著一絲嬌憨。這強烈的反差,讓你心中那混雜著佔有、憐愛與征服的複雜情感,如溫熱的潮水般緩緩湧動。
你輕輕低頭,一個帶著晨間清爽氣息與無盡寵溺的吻,落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間。
似是被這輕柔的觸碰驚擾,她長睫如蝶翼般顫了顫,緩緩睜開。初醒的鳳目尚氤氳著一層迷茫的水霧,待聚焦看清是你近在咫尺的溫柔麵容時,那水霧迅速被羞澀與甜蜜取代,一抹動人的紅霞自臉頰迅速蔓延至耳根,甚至向下染紅了脖頸。她像受驚的小獸般,低呼一聲,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你結實溫熱的胸膛,聲音帶著未醒透的糯軟與嬌羞:
“儀郎……早……”
你低笑,胸腔震動傳遞到她緊貼的耳畔,沙啞的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磁性,在她耳邊嗬著熱氣:“早啊,我的陛下。昨夜……睡得可還安穩?本宮‘伺候’可還……盡興?”
這露骨的調笑讓姬凝霜羞得腳趾都蜷縮起來,昨夜那些令人麵紅耳赤、神魂顛倒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她是如何在他身下輾轉呻吟,如何忘情索求,又是如何最終力竭,像離水的魚兒般癱軟喘息,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強烈的羞恥感與更強烈的滿足感交織攀升。她握起沒什麼力氣的粉拳,輕捶你胸口,聲音悶悶地從你懷中傳出,帶著嗔怪,更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壞蛋……明知故問……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朗聲大笑,不再逗她,隻是手臂收緊,將她柔軟馥鬱的身子更密實地擁在懷裏,享受著這暴風驟雨後的寧靜溫存。兩人又耳鬢廝磨、嬉鬧溫存了好一陣,直到日頭漸高,帳內光影變得分明,你才終於放過早已麵若桃花、眼波流轉得能滴出水來的女帝。
你抱著她坐起,讓她靠在你懷中,臉上的戲謔與慵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凝重的神色。撫著她披散在光滑背脊上的如緞青絲,你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陛下,此地泵水工程,關乎滇中百萬生靈存續,不容有失,必須有人坐鎮,確保後續兩條管道如期完工,與山神的約定亦需有人維繫監督。然滇黔之地,山高林密,交通閉塞,新生居在其他州府無往不利的供銷社體係,在此地難以速效。更棘手者,太平道餘孽,尤其那意圖以‘神瘟’禍亂天下的薑聚誠,已成心腹大患,若不根除,後患無窮。”
你頓了頓,感覺懷中嬌軀微微繃緊,便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繼續道:“故此,我意已決,當親赴枼州,查明太平道巢穴,伺機剷除首惡。陛下與各派宗主,則需留駐此地,統籌全域性,督導工程。‘小滇王’莊無凡與召家主母刀秀蓮,皆是滇黔本地宿老,二十年前曾親眼目睹山神之威,深知其可怖。由他二人接手後續監理之責,必不敢敷衍懈怠。我們隻需留下核心匠師與技術人員,確保運維無虞即可。”
姬凝霜聞言,細長的柳眉頓時蹙起,方纔的慵懶嫵媚被擔憂取代。她自你懷中微微撐起身,鳳目一瞬不瞬地盯著你:“你要獨自前往?太平道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兇險莫測……”
“正因兇險,才需隱秘行事。”你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如今滇黔皆知我楊儀坐鎮哀牢山,督辦泵水,安撫山神。此時我若悄然離去,反不易引人注目。大張旗鼓,反易打草驚蛇。況且……”
你指尖拂過她緊蹙的眉間,試圖撫平那擔憂的痕跡:“這邊工程牽涉甚廣,各派勢力匯聚,亦需有人以朝廷名義坐鎮協調,非陛下不可。莊、刀二人雖可用,卻需陛下威儀震懾。此事,分頭並進,方是上策。”
你的分析冷靜透徹,安排亦算周密。姬凝霜深知你所言在理,身為帝王,她更明白輕重緩急,個人情感需讓位於家國大事。然而,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一想到你要孤身潛入龍潭虎穴,麵對那些詭譎莫測的邪術與瘋子,她的心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與不安蔓延開來。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陰影,掩飾住眸中翻湧的情緒。片刻,她才抬起眼,那裏麵已隻剩下帝王的決斷,儘管深處仍藏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她伸出纖指,帶著些許賭氣般的力道,戳了戳你的臉頰,語氣刻意放得嬌蠻,試圖沖淡那離別的沉重:“哼,說得好聽……我看你就是嫌在朕身邊拘束了,想跑出去野,順便再招惹些花花草草回來,是不是?”
你聞言失笑,捉住她作亂的手指,送到唇邊輕吻一下,眼中卻滿是戲謔與理直氣壯的霸道:
“陛下這可就冤枉為夫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便是我在外麵‘招惹’再多,那不也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的……嬪妃麼?咱們家的‘嬪妃’,可沒有一個吃閑飯的。便如那曲香蘭,不也物盡其用,助我穩固神魂,效力國事了麼?她們能為陛下分憂,為夫辛苦些,又有何妨?”
這番歪理,將你的風流好色說成了為國“採補”、為君分憂,簡直無恥之尤。姬凝霜聽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那點離愁別緒倒是被衝散了不少。她白了你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將臉重新埋進你肩窩,雙臂緊緊環住你的腰,悶聲道:“早去早回……不許受傷,不許……忘了‘本夫人’。”
“遵命,我的楊夫人。”你收緊了懷抱,在她發頂落下一吻,鄭重承諾。
是日,哀牢山下,赤河畔,人聲鼎沸,人頭攢動。數萬名身著統一灰藍色短褂、眼神熾熱而虔誠的“新生信徒”,在數百名從各地緊急調撥而來的熟練工匠與新生居工程師指揮下,如同精密器械上的齒輪,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號子聲、金屬碰撞聲、蒸汽機的預熱轟鳴聲、監工的吆喝聲,混雜著山風與河水的咆哮,匯成一曲雜亂而充滿力量的交響。
一條由無數精鋼和水泥構件鉚接而成的銀灰色管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鋼鐵巨龍,從赤水河畔一路蜿蜒向上,攀附著不算陡峭的山崖,穿過臨時開鑿的水渠,最終將猙獰的巨口,對準了山頂那個深不見底、終年吞吐著陰冷濕氣的巨大溶洞入口。陽光下,鋼管反射著冷冽的光芒,與周圍蒼翠卻貧瘠的山體形成鮮明對比,充滿了超越時代的、令人震撼的工業力量感。
你與姬凝霜並肩立於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身後是玄天宗、飄渺宗、金剛門、神力門等各派首腦,以及莊無凡、刀秀蓮等本地土司豪強。眾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條鋼鐵巨龍。
“開閘!泵水!”
你清越的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傳入每一個核心人員耳中。早已準備就緒的工程師用力扳下粗大的黃銅閥門。
“轟——!!!”
低沉而磅礴的巨響自河畔那台龐然巨物——高達一兩丈的巨型蒸汽抽水機內部爆發!滾滾濃煙如同蘇醒的巨獸噴吐的鼻息,從高聳的煙囪中衝天而起。緊接著,更為尖銳高亢的汽笛聲撕裂長空,宣告著力量的徹底釋放。大地傳來微微震顫,那鋼鐵管道猛地一脹,隨即,一股裹挾著泥沙與旺盛生命力的赤紅色渾濁河水,被難以想像的巨力從河床深處強行抽取,順著管道狂飆突進!
“嘩啦啦——轟隆!!”
水流奔騰之聲由遠及近,由弱變強,最終在到達山頂洞口時,化為一道直徑逾丈的赤紅水龍,咆哮著、翻滾著,以無可阻擋之勢,悍然沖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溶洞!巨大的轟鳴在山穀間回蕩,水流撞擊洞壁的聲響沉悶如雷,水汽蒸騰,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於哀牢山頂形成一道橫跨天際的瑰麗虹橋,宛如神跡降臨。
那一刻,無論是見識廣博的江湖名宿,還是生於斯長於斯、對山神充滿敬畏的本地山民,無不仰首瞠目,心神俱震。許多人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口中念念有詞,朝著你所在的方向頂禮膜拜。在他們眼中,這改天換地、驅使“鐵龍”吞江吐水的偉力,與傳說中移山倒海的神仙何異?
就在這萬眾震撼、心神搖曳之際,一股龐大、古老、混亂卻帶著難以言喻喜悅的精神波動,如同深海暗流,毫無徵兆地撞入你的識海!
“螻……蟻!”
“你……未……欺……騙……神!”
是索拉裡斯!它的神念依舊破碎、模糊,充滿了非人的疏離與浩瀚,但其中蘊含的那股近乎孩童得到心愛玩具般、純粹的滿足與歡欣,卻如此真切。你能“聽”到那奔騰的赤河水湧入它乾渴軀殼時,引發的細微震顫與舒泰的呻吟。
你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你立於高台,迎著山風,衣袍獵獵,意念卻沉靜如淵,以神念緩緩回應,不帶多少敬畏,反而有種平等交易者的從容:
“我,楊儀,言出必踐。現在,你可以安心享用你的‘甘霖’了。不過,我這裏還有些對你、對此地仍存妄唸的‘小蟲子’需要清理。我會讓我的皇帝媳婦,以及這些還算有點用的人,留在此地,督促剩下兩條水管的修建。你,守好約定,莫要生事。”
你的神念傳遞過去,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尤其是我媳婦,若她有絲毫差池……”
你頓了頓,神念陡然轉為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那古老意識的核心:“那麼,從今往後,即便你真的發狂,毀掉整個滇中,也絕不會再有第二個像我這樣的‘傻瓜’,來管你的閑事了。”
那浩瀚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你這番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威脅的“叮囑”。隨即,一股更加清晰、混合著被冒犯的惱怒與一絲奇異“情緒”的波動傳來:
“神……從不違諾!”
“狡……猾……螻蟻!”
這回應,與其說是憤怒的駁斥,不如說更像是一個性格彆扭的古老存在,被戳破某些心思後,色厲內荏的嘟囔。你甚至能從中捕捉到一絲“無奈”與“好笑”的意味。
你知道,這番“交易”,至少在目前,算是初步穩住了。
翌日,天光未明,僅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將深藍的夜幕撕開一道微光的裂口。你在一片交織著女子體香的溫熱中醒來。
身畔,姬凝霜依舊沉睡著,昨夜離別的纏綿似乎耗盡了這位女帝最後的氣力,她睡得很沉,容顏恬靜,長睫在白皙的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青影。
玄天宗的秦晚晴,那位平日裏溫婉知性的外事長老,此刻卻像隻尋求庇護的樹袋熊,手腳並用地抱著你半邊身子,睡得毫無形象,嘴角甚至有一絲可疑的晶瑩。
而飄渺宗的幻月姬,這位曾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子,則蜷縮在床榻另一側,背對著你們,薄被隻蓋到腰際,露出大片光潔卻佈滿曖昧痕跡的背脊,淩亂的長發鋪散,一動不動,彷彿還未從昨夜的狂風暴雨中恢復過來。
最令你側目的,是緊貼在你另一側的曲香蘭。這個曾被“屍心蠱”改造、又被你以【萬民歸一功】與【龍鳳和鳴寶典】重塑了身軀的女人,此刻正麵向你側臥著,一條修長結實、卻異常柔軟靈活的腿,甚至在你醒來時,還無意識地搭在你的腰際。她的睡顏與另外三人不同,並非疲憊的沉睡,反而透著一股飽食後的慵懶與深沉的滿足。身上那些曾經可怖的疤痕與灰敗氣息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紅潤的光澤,五官雖非絕色,卻有種野性難馴的獨特媚態。尤其是那具身軀,經過昨夜堪稱瘋狂的“檢驗”,你已深知其內蘊的驚人活力與承受力,簡直是為雙修而生的絕佳鼎爐。
她們代表著你此刻牽涉的各方勢力,也象徵著你在權力、情感、慾望交織的蛛網中遊刃有餘的地位。你逐一俯身,在她們光潔的額角或臉頰,落下輕如羽毛的吻。姬凝霜在夢中無意識地向你懷裏蹭了蹭;秦晚晴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幻月姬似乎顫了一下,卻沒有醒;曲香蘭則微微勾起嘴角,彷彿做了什麼好夢。
然後,你悄無聲息地起身,穿戴整齊。那身便於行動的青衫布履,一個不起眼的舊布包袱,便是你此行的全部行裝。走出仍瀰漫著暖昧氣息的大帳,清冷的晨風撲麵而來,讓你精神一振。
帳外,一道纖細卻挺直的身影已在朦朧晨光中佇立多時。正是雲州供銷社的負責人白月秋。她今日未著繁複裙裝,而是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矯健的身姿,長發簡單束成高馬尾,顯得英氣勃勃。隻是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上,此刻卻帶著明顯的憂色與一夜未眠的淡淡疲倦,眼眶下有著淺青的陰影。見你出來,她眸子一亮,快步上前,卻又在你身前數步停下,抱拳行禮,聲音有些乾澀:
“東……東家。”
你看著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崇拜與擔憂,心中微暖。這個女孩的心意,你並非不知,隻是眼下並非處理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你也不想耽誤這等純情少女,你身邊的女人太多了,這樣心思單純的好女孩,還是不要隨便“糟蹋”了為好,免得以後無顏麵對當年真心對你的丁勝雪。你對她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吩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月秋,我走之後,哀牢山這邊的一切臨時事務,由你暫代處置。泵水工程後續事宜,與各派協調,與莊、召兩家對接,以及……看顧好陛下她們,皆由你負責。遇事不決,詢問幻月宗主和陛下商議便是。可能勝任?”
這擔子不可謂不重。將如此重要的後方託付給一個年紀尚輕的峨嵋弟子,看似冒險,但你深知白月秋的能力與心性,更知她對你的忠誠與傾慕,足以讓她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潛力與細心。
白月秋嬌軀微微一震,猛地抬頭看向你,清亮的眸子裏瞬間湧上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被信任的巨大激動與榮耀,有對重任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濃濃的不捨與對你孤身涉險的深切擔憂。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緊緊抿住唇,重重抱拳,因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東家放心!月秋……定不負所托!必將此地諸事料理妥當,靜候東家凱旋!”
你走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略顯單薄的肩膀。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女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眼圈微微泛紅。
“保重自己,等我回來。”
白月秋用力點頭,強忍著不讓眼眶中的濕意凝聚滑落。
你沒有再回頭,背對著那漸漸明亮起來的天光,也背對著身後那承載了太多情感、慾望、責任與牽絆的營帳與人,邁開步伐,身影很快融入哀牢山麓尚未散盡的晨霧與莽莽山林之中,如同水滴匯入大海,再無痕跡。唯有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在守候之人的眼中,凝成一個帶著決絕與未知的符號,投向那暗流洶湧、危機四伏的滇中暗流。
你悄然返回了雲州城。
這一次,你沒有回到早已成為整個雲州焦點、必然被各方眼線密切注視的“新生居供銷社”總部。目標太大,過於引人注目。你隨意在城西坊間尋了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落的小客棧,用了二錢銀子,要了間最普通的客房。房間狹小,陳設簡陋,隻有一床一桌一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與舊木料的氣息。但這正是你需要的——足夠隱蔽,足夠普通,不會引起任何多餘的注意。
安頓下來後,你換上了一身更加尋常、甚至刻意顯得落魄的衣物——一件肘部有細微磨損的靛藍書生袍,一雙半舊的布鞋,頭上戴了頂遮陽的普通方巾。銅鏡中映出的,是一個麵色微黃、眼神略顯黯淡、帶著幾分旅途勞頓與不得誌氣息的普通年輕書生形象,與你平日那即便布衣亦難掩英挺氣度的模樣判若兩人。你滿意地點點頭,將必要的隨身物品用一塊舊藍布包好,挎在肩上,便獨自一人,融入了雲州城西喧囂的市井人流之中。
你的目的地,是位於城西枼州粟家土司名下的【秋風會館】。
這座會館,是太平道在雲州最大、也最為公開的一處據點。明麵上,它是一家專營來自枼州及西南各地珍稀藥材、礦石、皮毛、山貨的大型商號,門麵氣派,貨物流通頻繁,是雲州西市有名的“硬貨”交易場所之一。但你知道,這繁華喧囂、合法經營的背後,隱藏著太平道在雲州乃至整個滇中地區的地下情報網路、物資中轉樞紐,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交易與陰謀策劃。它就像一隻匍匐在鬧市中的巨獸,看似溫順地經營著買賣,實則張著無形的口,吞噬著金錢、物資與秘密,滋養著太平道龐大的軀體。
你沒有立刻冒然走入那扇人來人往、氣派非凡的朱漆大門。
你在會館街對麵,尋了一家同樣不起眼的小茶樓。茶樓兩層,木結構,因年久失修而顯得有些歪斜,招牌上的字跡也模糊不清。你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一碟硬得有些硌牙的廉價芝麻餅,在二樓臨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這個位置恰好能透過半開的雕花木窗,將對麵【秋風會館】的大門、進出的各色人等、乃至門口守衛與管事的神態動作,盡收眼底。
你端起粗陶茶杯,吹開浮沫,慢悠悠地啜飲著那苦澀的茶湯,目光卻冷靜如鷹隼,銳利而專註地觀察著對麵。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判斷、推演。
最關鍵的問題擺在麵前:如何進入這座龍潭虎穴,才能既合情合理,又不引起絲毫懷疑?
直接以採購商的身份進入,洽談大批量購買藥材或礦石?
不妥。你對此行目標——太平道的核心情報與經濟命脈——而言,這些貨物本身並非必需。況且,滇中交通閉塞,既無便利水路,也無鐵路,大規模運輸成本高昂,週期漫長。你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落魄的“外地窮書生”,貿然聲稱要採購大量名貴藥材礦石,本身就極不合理。不僅會白白浪費金錢(你此刻行囊也確實不豐),更會立即引起對方警惕,暴露自身。
那麼,以供貨商的身份進入,聲稱能提供糧食、布匹、鐵器等太平道急需的物資?
更行不通。新生居在滇中的根基尚淺,供銷網路遠未覆蓋至此,更無力支撐太平道這種龐大組織所需的驚人物資量。此次蒙州泵水工程消耗的海量糧食與物資,尚且需依賴雲州莊家、理州召家這等本土豪強傾力支援,才勉強應付。你此刻兩手空空,跑去聲稱能提供巨量物資,無異於癡人說夢,自尋死路。
那麼,該以何種身份,何種理由,才能順理成章地混入其中,既不突兀,又能接觸到會館內部更深層的資訊?
你的目光緩緩掃過會館門口進出的人流。衣著光鮮、帶著隨從的商人;麵色焦灼、手持藥方的病人;眼神警惕、腰佩兵刃的江湖客;甚至還有幾個服飾奇特、麵貌與中原人略有差異的“生番”或“夷人”……形形色色,各懷目的。
一個個偽裝方案在你腦中迅速生成,又被你基於風險、合理性與接觸深度的考量逐一否定。時間在無聲的觀察與思索中流逝,杯中粗茶已涼,滋味越發苦澀。
就在你凝神思索之際,一個剛從會館內走出、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衣著體麵卻滿麵愁容、腳步虛浮的中年男人,引起了你的注意。他手中提著一個用草繩捆紮的、鼓鼓囊囊的藥包,一邊走,一邊低聲唉聲嘆氣,嘴裏念念有詞,神情沮喪,彷彿遇到了天大的難事。
你的耳力何等敏銳,即便隔著一條街的喧囂,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充滿絕望與不甘的自語:
“唉……又、又是這些沒用的湯藥……”
“都吃了快半年了,一點起色都沒有……”
“銀子花了無數,身子卻越發虛了……”
“難道……難道我真要就此絕後?愧對列祖列宗啊……”
“神醫……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真能治這病的神醫啊……”
聽到這裏,你的眼睛驟然一亮!
一個大膽、精妙,且極具操作性的“切入方案”,瞬間在你腦海中清晰成形!這方案並非憑空臆想,而是基於你對人性弱點、市井百態以及太平道此類組織可能提供的“服務”的深刻洞察。它看似冒險,實則安全;看似隨意,實則精準。
你不再猶豫,放下那早已冰涼的粗茶杯,丟下幾枚銅錢,起身下樓。
你混入街上人流,裝作一副心事重重、神思不屬的模樣,腳步略顯虛浮地朝著那中年男人的方向走去。就在與他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你“不經意”地、腳步一個踉蹌,肩頭輕輕撞在了他的胳膊上。
“哎喲!”
你發出一聲略顯誇張的痛呼,身體向一旁歪斜,險些失去平衡,手中的舊藍布包袱也差點脫手。
那中年男人本就心情鬱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更是心頭火起,眉頭一皺,張口就想斥罵。然而,當他抬眼看到你時,到了嘴邊的髒話卻硬生生噎住了。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比他看起來更“淒慘”幾分的年輕人。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缺乏血色,腳步虛浮無力,一副被酒色財氣或病痛掏空了身子的模樣,甚至比自己這個久病之人還要顯得憔悴幾分。同病相憐之感,瞬間沖淡了他的惱怒。
你搶在他開口之前,連忙站穩身形,臉上堆起歉意而卑微的笑容,拱手作揖,用一種帶著濃重外地口音、又充滿江湖底層人士圓滑氣息的語氣說道:
“哎呀!這位兄台,實在對不住,對不住!小生這幾日……唉,身子骨實在不爭氣,走路發飄,眼神也發花,衝撞了兄台,還望兄台海涵,千萬海涵啊!”
你的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透著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熟稔與無奈,毫無讀書人的清高迂腐,反倒像個久混市井、懂得看人臉色的小人物。這番作態,讓那中年男人心中的火氣徹底消了,甚至生出一絲淡淡的同情。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你一番,目光在你蠟黃的臉、深陷的眼窩、以及那身雖整潔卻難掩寒酸的衣物上停留片刻,眼神中的警惕與不耐漸漸被一種“找到同類”的微妙共鳴所取代。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
“罷了罷了,走路小心些。看小兄弟你這氣色……似乎也……”
你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像是被他的“理解”所感動,臉上露出一種找到“知音”般的激動,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用帶著好奇與試探的語氣問道:“兄台請留步。小生……小生看您這氣色,印堂發暗,眼圈泛青,麵頰消瘦,行走間似有虛汗……這、這副尊容,倒與小生有幾分相似之處啊……”
你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同樣不太健康的臉頰,語氣中充滿了自嘲與無奈:“是不是……也是那‘溫柔鄉’裡留戀久了,煙花巷中走得勤了,導致這……這‘根基’有些動搖,‘力不從心’了?”
你這番話,用詞直白露骨,卻又巧妙地嵌入了些許似是而非的“醫家術語”(印堂、眼圈、虛汗),更點中了“力不從心”這個無數男人難以啟齒的痛處。瞬間,如同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那中年男人緊閉的心扉!
他渾身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彷彿溺水之人驟然看到了漂浮的木板!他一把抓住你的手臂,力道之大,讓你微微皺眉,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急切地帶著顫音問道:“兄台!你、你也是……?”
你沉重地、飽含“痛苦”地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一言難盡”的表情。然後,你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用眼神朝著對麵那氣派的【秋風會館】大門努了努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希冀:
“小生方纔見兄台是從這會館裏出來的。這【秋風會館】,不是做那藥材礦石大買賣的麼?難道……裏麵還有高人,能治這等……隱疾?”
“不瞞兄台,小生這病,也拖了些時日,看了幾個郎中,吃了不少湯藥,銀子花了,卻總不見好。不知這會館裏……診金貴不貴?可有效驗?”
你這番“病急亂投醫”般的詢問,徹底打消了中年男人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他看著你,眼神已完全變成了看待“同病相憐、同赴醫途”的難友,甚至帶上了一絲“前輩”指點“後進”的熱忱。
“哎呀!小兄弟,你可算是問對人了!”他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感激與炫耀的神情,聲音也抬高了些,“這會館裏頭,二樓有個【和安醫館】,坐館的是位馬風馬道長!那可真是位活菩薩,心善得很!”
“在他那兒瞧病,診金分文不取!隻消在會館自家的藥房裏抓藥便是!”他拍了拍手中沉重的藥包,繼續道,“而且,無論是針灸、推拿,還是開的湯藥,價錢都比城裏其他藥鋪便宜至少三成!童叟無欺!”
他似乎想起了自己當初的窘境,心有餘悸地補充:“不瞞你說,老哥我當初要不是走投無路,找到馬道長,吃了這大半年的葯調理著,現在恐怕……唉,早就成一堆骨頭渣子,埋進土裏了!”
隨即,他又露出一副新的愁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難言的尷尬與抱怨:“隻可惜啊……我這身子骨,雖然比從前是強了不少,走路也有力了。可家裏那婆娘,不知從哪兒弄來些偏方,吃了之後,夜夜如狼似虎,纏著我要……要個娃兒。我、我這……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這馬道長的葯,吃了大半年,那方麵……似乎還是差些火候。”
你聽著他這番充滿市井生活氣息、細節飽滿的抱怨,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深有同感、感同身受的表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輕,符合你“虛”的人設),安慰道:
“兄台莫急,莫急。這病去如抽絲,需得慢慢調理。能有起色,已是萬幸。”
隨即,你臉上露出躍躍欲試、迫不及待的神情,搓著手道:
“聽兄台這麼一說,那小生可真得去試試了!不瞞兄台,城南那家新開的‘攬月閣’,裏頭有個叫‘迎春梅’的姑娘,那、那功夫實在是……了得!小生不過在她那兒宿了兩晚,這幾日便腰痠背痛,雙腳發軟,眼冒金星……正愁沒處尋醫問葯呢!”
你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呲牙咧嘴,將一個被酒色掏空、又急於“重振雄風”的落魄書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你這天衣無縫的演技、精心構建的“人設”、以及與對方高度共鳴的“病情”描述,讓這中年男人對你再無半點懷疑,甚至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理應互助”的義氣。他熱情地給你指了路,告訴你進了會館大門,穿過前廳屏風,中堂左手邊的樓梯上去,二樓掛著“和安醫館”牌子的便是,還叮囑你馬道長通常下午坐診,現在去正好。
你連連道謝,與他拱手作別。目送他唉聲嘆氣地匯入人流後,你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衫,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急色與虛浮的神色稍稍收斂,換上一副混雜著忐忑、期待與一絲病態憔悴的表情,邁著看似虛浮、實則每一步都穩如磐石的步伐,走向了那座朱漆大門、石獅鎮守的【秋風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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