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和錢如意在供銷社三樓的辦公室內,就淮揚局勢深入剖析、籌謀對策之際,樓下臨街的喧囂聲浪中,陡然摻入了一陣不和諧的、刻意拔高的嘈雜與女子驚惶的斥責聲。那聲音穿透樓板的隔閡,清晰地鑽入耳中。
你與錢如意幾乎同時停住話語。你眉峰未動,起身,幾步便走到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前,目光向下投去。
供銷社正門口,那片被午後陽光照得明晃晃的青石空地上,七八個作地痞混混打扮的漢子,正呈半圓形圍著一個年輕女子,口中噴吐著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手腳更是不乾不淨,時而推搡,時而試圖去拉扯那女子的衣袖裙裾。被圍在中央的女子,年約雙十,身量窈窕,穿著一身質料上乘、剪裁合體的淡紫色羅裙,裙擺綉著精緻的纏枝蘭草。她雲鬢微亂,一張瓜子臉嚇得煞白,少了血色,更襯得肌膚如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此刻雖盛滿驚懼,卻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嫻雅書卷氣。她顯然出身良好,麵對如此境地,強自鎮定,背脊挺得筆直,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發顫,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儀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爾等豈敢如此無禮!再不讓開,我……我要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為首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壯、左邊臉頰一道蜈蚣似的猙獰刀疤從眉骨直劃到嘴角的漢子,聞言發出粗野的狂笑,他敞著懷,露出胸毛和刺青,眼神淫邪地在女子身上刮來颳去,“小美人兒,你喊破喉嚨看看,這淮揚地界,誰敢管我曹天霸的閑事?乖乖跟爺回去,喝兩杯‘交杯酒’,包你快活得忘了自己姓啥!”說著,那隻長滿黑毛的粗糙大手,便肆無忌憚地直朝女子纖細的手腕抓去。
周圍的百姓早已退開一圈,遠遠觀望,臉上多有不忿與同情,卻無一人敢上前。幾個路過的巡差,遠遠瞥了一眼,竟裝作沒看見,低頭加快了腳步。供銷社門口的夥計麵露怒色,捏緊了拳頭,卻似乎也有所顧忌,未敢立刻衝出。
錢如意在你身後低呼一聲,急步走到窗邊,隻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語氣急促地對你低語:“東家,不妙!那帶頭的刀疤臉,是‘四海漕幫’幫主曹四海的第四子,名叫曹天霸,是漕幫裡有名的‘滾刀肉’,仗著他老子的勢,在這淮揚城裏欺男霸女,橫行無忌,是出了名難纏的混世魔王!知府衙門都讓他三分!那姑娘怕是要遭殃!”
你站在窗前,身形未動,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樓下那場即將發生的暴行,以及周圍人群的麻木與退縮。曹天霸那誌在必得的獰笑,女子絕望中強撐的倔強,構成一幅對比鮮明、令人心頭火起的畫麵。你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但深處,一絲冰冷的寒芒,如同極地冰原下的裂隙,悄然蔓延。
“你在此等候,不必露麵。”你對錢如意丟下這句話,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話音未落,你身影微動,並未走向房門,而是徑直來到窗邊。三樓的高度,於尋常人而言足以致命。你推開一扇氣窗,足尖在窗檯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被秋風吹落的葉,又彷彿一道模糊的青影,順著牆壁悄無聲息地滑落。你的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地利用了幾個不起眼的窗欞凸起和招牌邊角作為緩衝與借力點,落地時輕盈如羽,點塵不驚,恰好落在供銷社側麵的陰影裡,與正門前的鬧劇隔著一小段距離。
你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書生袍,彷彿隻是偶然路過,步履從容地從陰影中走出,不疾不徐地來到那群地痞身後,在他們最誌得意滿、毫無防備的時刻,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
“放開她。”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正伸手抓向女子的曹天霸動作一頓。他愕然回頭,看到一個身著寒酸青衫、揹著舊包袱、一副窮酸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不遠處,神色平淡地看著自己。短暫的錯愕後,曹天霸臉上迅速被一種被冒犯的暴怒和極度的輕蔑所取代。他上下打量著你,彷彿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你臉上:
“我操!老子當是哪路英雄好漢,原來是個不知從哪個茅坑裏爬出來的窮酸措大!敢管你曹爺爺的閑事?活膩歪了是吧?識相的趕緊給老子滾蛋,不然,老子連你一起收拾了,扔進運河裏喂王八!”
他身後的嘍囉們也鬨笑起來,汙言穢語如雨點般砸來。
你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目光甚至沒有在曹天霸猙獰的臉上多停留一秒,隻是再次淡淡重複,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我說,放開她。”
“媽的,給臉不要臉!”曹天霸被你這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凶性大發,也顧不上那紫衣女子了,轉身猛地一拳,裹挾著惡風,直搗你的麵門!這一拳勢大力沉,顯然練過幾天粗淺外家功夫,尋常書生捱上,鼻樑斷裂都是輕的。
然而,在他的拳頭距離你麵門還有三寸時,你的手動了。
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彷彿隻是要拂開眼前一隻惱人的蠅蟲。你的手掌後發先至,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曹天霸那粗壯的手腕。
曹天霸隻覺得手腕一緊,彷彿被一道鐵箍死死鎖住,一股冰涼刺骨的感覺瞬間傳來。他心下駭然,用力掙紮,卻發現對方那看似清瘦的手指,竟蘊含著不可思議的力量,紋絲不動。他剛想變招喝罵,卻聽到你口中,極輕地吐出兩個字:
“聒噪。”
下一刻,你扣住他手腕的五指,微不可察地向內一收,隨即一擰。
“哢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的脆響,猛然在喧囂的街市上空炸開!緊接著,是曹天霸那非人般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曹天霸臉上的獰笑瞬間扭曲成極致的痛苦,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他抱著自己那呈現出詭異角度、軟塌塌垂下的右手腕,慘叫著踉蹌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痛得渾身篩糠般顫抖,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氣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你出手到曹天霸腕骨折斷慘叫倒地,不過電光石火之間。他那群嘍囉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老大慘叫著倒下,一時間全都愣住了。
你鬆開手,彷彿隻是拂去了一點灰塵,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地痞。
“宰了他!給四爺報仇!”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怪叫,剩下那七八個地痞如夢初醒,臉上凶光畢露,紛紛拔出腰間暗藏的短刀、鐵尺、分水刺,發一聲喊,如同被激怒的鬣狗,從四麵八方朝你惡狠狠地撲來!刀光閃閃,風聲霍霍,顯然都是些心狠手辣、慣於鬥毆的亡命之徒。
你站在原地,身形未動,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直到第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幾乎要刺到你的肋下,你的身影才驟然變得模糊。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喝,沒有花哨繁複的招式。你的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快到不可思議。在旁人眼中,你彷彿隻是在那片刀光棍影中隨意地晃動了幾下,如同風中殘柳,然而每一次細微的晃動,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骨骼碎裂聲和短促淒慘的哀嚎。
“砰!”一個試圖從背後偷襲的漢子,被你反手一掌拍在肩胛,整個肩胛骨應聲塌陷,人如破麻袋般橫飛出去,撞倒兩個同伴。
“哢嚓!”另一個揮刀砍向你脖頸的,被你側身閃過,順手一帶一折,持刀的手臂便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扭曲,刀“噹啷”落地。
“噗!”一記陰險的撩陰腿踢來,被你腳尖輕輕一點,那人的腳踝瞬間變形,慘叫著抱著腳在地上打滾。
“啪啪啪……哢嚓!”
身影交錯,兔起鶻落。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七八條漢子,已全部躺倒在地,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翻滾呻吟。有的抱著斷臂,有的蜷縮著斷腿,有的捂著塌陷的胸口,哀嚎聲此起彼伏,與曹天霸的慘叫混成一片,在這繁華的東關街頭,顯得格外刺耳駭人。
而你,依舊站在原地,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多添。你輕輕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才隻是信手驅散了幾隻擾人的飛蟲。
街上一片死寂。所有圍觀的百姓,包括供銷社門口的夥計,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他們看著地上橫七豎八、慘不忍睹的漕幫打手,又看看那個神色平淡、彷彿事不關己的青衫書生,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是何等手段?!
這真是那個看起來文弱落魄的書生?
你不再看地上那些殘兵敗將,轉身,走到那早已嚇呆、僵立原地的紫衣女子麵前。你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與剛才的冷酷判若兩人:“姑娘,受驚了。惡徒已受懲戒,你可無恙?”
女子這才從巨大的驚駭與劫後餘生的恍惚中回過神來。她看著你,那雙美麗的杏眼睜得大大的,裏麵倒映著你的身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的光芒。她定了定神,縴手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努力平復呼吸,然後對著你,盈盈拜下,姿態優雅,聲音雖仍帶著一絲顫抖,卻已恢復了大家閨秀的溫婉:
“多……多謝公子仗義出手,救小女子於危難。此恩此德,沒齒難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仙鄉何處?小女子芝蘭音,日後定當登門拜謝,以報大恩。”
你看著她那雙水光瀲灧、隱含情愫的眼眸,心中微動,臉上卻露出溫和的笑意,虛扶一下:“在下楊儀,不過一介遊學書生,四海飄零,居無定所。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而已,姑娘不必掛懷。”
“楊公子……”芝蘭音低聲重複,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與堅持,“公子俠義心腸,氣度不凡,豈是尋常書生可比。救命之恩,豈能不報?若……若公子不嫌棄寒舍簡陋,可否移步暫歇,容蘭音奉上清茶一盞,聊表寸心?也免得……免得這些惡徒的同夥再來糾纏。”她說著,目光畏懼地瞥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曹天霸等人。
你看著她眼中那混合了感激、仰慕、期盼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柔弱與依賴的光芒,略作沉吟,便點了點頭:“如此,便叨擾姑娘了。”
見你答應,芝蘭音眼中閃過一抹亮色,連忙側身引路:“公子請隨我來。”
芝蘭音的“家”,位於東關街後方不遠、靠近運河支流的一條清凈小巷深處。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白牆青瓦,院門虛掩。推門而入,不大的庭院收拾得十分整潔雅緻,卵石鋪就小徑,角落植著幾叢修竹,牆邊搭著葡萄架,時值深秋,藤葉已黃,別有一番蕭疏之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廊下和窗台上擺放的數十盆蘭花,品種不一,有正值花期的,吐出淡雅芬芳,顯然主人精心侍弄。整個小院瀰漫著一種與外麵喧囂浮華格格不入的、清幽出塵的書卷氣與蘭草香,確像是一位家道中落、但品味不俗的閨秀居所。
芝蘭音將你引至正廳。廳內陳設簡樸,但一桌一椅、一畫一瓷,皆顯品味。她請你上座,自己則親自動手,用一套素凈的白瓷茶具,為你烹水沏茶。動作嫻熟優雅,顯然精於此道。
“寒舍簡陋,唯有清茶待客,讓公子見笑了。”她將一盞碧色茶湯奉到你麵前,聲音輕柔。
你接過,淺嘗一口,贊道:“好茶,姑娘好手藝。”
“公子喜歡便好。”芝蘭音在你下首坐下,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脖頸。廳內一時靜謐,隻有茶水注入杯盞的細微聲響。氣氛微妙而曖昧。
傍晚時分,芝蘭音挽留你用飯。她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精緻的淮揚小菜,雖不奢華,但色香味俱佳,顯見廚藝不凡。飯桌上,她言語溫柔,談吐得體,對詩書琴畫也頗有見解,與你交談甚歡。她絕口不提白日驚險,隻將話題引向風物人情、詩詞歌賦,眼波流轉間,欽慕之意愈濃。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芝蘭音起身,為你斟酒。她已換下白日那身略顯正式的紫羅裙,穿著一襲質地輕柔的粉色綉折枝玉蘭的紗質寢衣,外罩同色薄綢披帛。燈光透過輕紗,隱約勾勒出內裡曼妙起伏的曲線,飽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修長的雙腿,在朦朧光影中若隱若現,散發出一種無聲的、極具誘惑力的邀請。她臉頰緋紅,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意,那雙杏眼水汪汪的,帶著三分迷離七分情意,大膽地凝望著你。
“楊公子,”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蘭音再敬公子一杯。謝公子今日……英雄救美。”她將“英雄救美”四字咬得格外旖旎,仰頭飲盡,一線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沒入微敞的領口。
你看著她,目光深邃。放下酒杯,她似乎不勝酒力,嬌軀微晃,輕“呀”一聲,竟軟軟地向你懷中倒來。你順勢接住,溫香軟玉抱滿懷。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混合著處子體香與酒氣,撲麵而來。
“公子……”她仰起酡紅的臉,雙臂如水蛇般環上你的脖頸,吐氣如蘭,帶著酒意的灼熱,主動將櫻唇湊近,在你耳邊呢喃,氣息撩人,“公子大恩……蘭音無以為報……唯有……唯有這蒲柳之姿……若公子不棄……今夜……便讓蘭音……服侍公子吧……”話音未落,她已閉上眼,顫抖著,將柔軟微涼的唇瓣,印上了你的唇。
她的吻,帶著少女初次的生澀與笨拙,卻又蘊含著一種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的熱情。你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與微微的顫抖,那是緊張,也是期待。
你沒有推開。美人在懷,軟語溫存,氣息交融。你不是聖人。連日舟車勞頓,籌謀算計,此刻這送上門來的溫柔旖旎,如同沙漠中的甘泉。你手臂收緊,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撬開她的貝齒,汲取著她的甘甜與生澀的回應。她的身體先是一僵,隨即徹底軟化,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更緊地貼向你,生澀而熱情地回應。
衣衫不知何時已淩亂滑落。你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內室那張垂著素紗帳的雕花木床。帳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喘息聲,壓抑的呻吟,床榻細微的吱呀聲,交織成曖昧的樂章。她起初有些痛楚的低泣,在你放緩的安撫下,漸漸化為迷醉的嬌吟。她緊緊抱著你,指甲無意識地陷入你背脊的肌膚,在你身下婉轉承歡,如同風雨中飄搖的蘭草,卻又倔強地綻放。
“公子……從今往後……蘭音……就是你的人了……”她在極致的歡愉與恍惚中,斷斷續續地宣誓,眼淚混著汗水滑落。
雲雨初歇,她力竭地癱軟在你汗濕的胸膛上,沉沉睡去,眼角猶帶淚痕,嘴角卻滿足地上翹。你攬著她光滑的背脊,目光落在床單上那抹刺目的、宛如雪地紅梅般的落紅,心中掠過一絲滿足,但隨即,更深沉的疑慮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起。
太順理成章了。
一個真正的、家道中落的大家閨秀,即便感恩,即便動情,會如此輕易地在相識不到一日的陌生男子家中,獻上自己的貞潔嗎?即便有“英雄救美”的光環,即便你刻意表現的談吐氣度不凡,這進展也未免太快,太……恰到好處。尤其是她最後那句“是你的人了”,帶著一種近乎程式化的交付感,而非情到濃時的自然流露。
淮揚……瘦馬……
一個詞,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竄入你的腦海。在這座以鹽商钜富、聲色犬馬聞名的城市,“養瘦馬”之風盛行。那些被精心挑選、自幼培養、學習琴棋書畫、儀態風情的貧家或落魄戶女兒,被當作奇貨可居的“瘦馬”,待價而沽,或贈予權貴,或用於實施美人計,是這繁華表皮下一項骯髒而古老的“產業”。
芝蘭音……她的容貌氣質,她的應對談吐,她的廚藝茶道,乃至這看似清雅實則處處透著刻意營造“品位”的小院……以及,這過於“順利”的獻身。
你的眼神,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變得幽深莫測。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她光滑的背脊,觸感溫膩,心中卻一片冰寒。是巧合,還是針對你的一場精心佈局?若是後者,目標是你“楊儀”這個身份,還是你背後所代表的“新生居”乃至朝廷?曹天霸白天的挑釁,是單純的見色起意,還是這局中的一環,為了製造“英雄救美”的契機?
疑竇叢生。你需要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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