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你胡說!”
簡桐瘋狂地尖叫。
“我哪裡像她?那個隻會伺候人的保姆、那個黃臉婆!你明明是厭倦了她,纔會被我吸引!”
“黃臉婆”三個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陸詢的心口。
他猛地一把甩開簡桐,讓她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板上。
陸詢的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嘴裡呢喃著。
“不,蘇念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是我......是我親手讓她變成這樣的。”
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悔恨。
他甚至冇有再看地上的簡桐一眼,踉蹌著,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陸詢瘋了一樣地把車開回家。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蘇念那張平靜到絕望的臉。
他用顫抖的手插了好幾次鑰匙纔開啟門,衝進去的瞬間,整個人僵在玄關,一顆心直直沉入穀底。
房子裡空蕩蕩的,所有屬於蘇唸的東西,都消失了。
玄關鞋櫃上,她那雙穿了很久但依舊乾淨的軟底拖鞋不見了。
客廳的沙發上,她親手織的抱枕套不見了。
廚房裡,那個她喝水專用的、印著一隻蠢萌小貓的杯子,也不見了。
整個家,乾淨得像個從未有人住過的樣板間,冰冷而陌生。
陸詢瘋了一樣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腿一軟,跪倒在空曠的客廳中央。
回憶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冇。
他想起大學畢業那年,蘇念拿著自己畫的第一版工作室設計稿,眼睛亮得像淬了星辰,興奮地跟他描繪著未來的藍圖。
“陸詢,你看,這裡做推拿區,那裡做艾灸室,我們再隔出一個小小的茶水間,讓客人可以放鬆......”
他是怎麼回答的?
“我工作性質特殊,需要一個絕對穩定的後方。念念,理療師太辛苦了,當個愛好就行,我養你。”
他想起,蘇念把那些專業的書籍和畫具一次次打包,又一次次拆開,最後隻是在深夜他睡著後,在小小的陽台上,藉著月光偷偷畫幾筆。
他甚至想起,有一次半夜起夜,撞見她在陽台邊畫畫邊無聲地掉眼淚。
而他,隻是覺得那點光亮刺眼,心裡湧上一股煩躁,轉身關上了陽台的門,隔絕了她的哭泣和夢想。
是他,是他親手將牆上那抹鮮活的硃砂痣,一點點磨掉,換成了自己最討厭的蚊子血。
然後,他居然還扭過頭,嫌棄這麵牆斑駁不堪。
他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蘇念為他營造的安穩後方,一邊又控製不住地肖想著她曾經鮮活靈動的模樣。
甚至把這種不堪的肖想,投射到了簡桐那個拙劣的贗品身上。
荒唐!
可笑至極!
過去每一個被他忽略、被他嗤之以鼻的細節,此刻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一片片淩遲著他的心臟。
他伸出手,徒勞地想去觸控地板上遺落的一根長髮。
那是蘇念留下的,最後的痕跡。
可指尖還冇碰到,那根頭髮就被窗戶吹進來的風帶走了,不知所蹤。
陸詢再也撐不住,痛苦地蜷縮起來,喉嚨裡發出了野獸受傷般的嗚咽。
不,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詢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裡閃過一絲最後的瘋狂。
他要去找傅雲洲!
他要去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