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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暗室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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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昭陽表麵上一切如常。

晨起後照例在窗下臨摹那幅《輞川圖》摹本,筆法細致,神態專注,彷彿全然沉浸於水墨山水的意境之中。午後或謄抄幾頁《器物損壞遺失報損單範本》,或與青黛一同侍弄瓶中那幾枝日漸萎謝的晚梅,偶爾問及小花園的花草長勢,神色間俱是閨閣女子應有的閑適與淡泊。

何嬤嬤對她的“安分”似乎愈發滿意,眼神中的審視與防備都鬆懈了些許,甚至有一次,在昭陽臨摹完一小段山石皴法後,難得地開口說了一句:“奉儀這畫,倒是有些進益了。”

昭陽隻是溫順地垂首,道了聲“嬤嬤謬讚”。

然而,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平靜表象下湧動著怎樣焦灼的暗流。

廢徑深處那個掩埋的陶罐,像一根刺,紮在她心底最不安的角落。她無數次回想起那個陰濕巷道裏壓抑的咳嗽聲、翻動枯葉的悉索聲、以及腳步遠去的細微動靜。那個匆匆掩埋證物的人是誰?是廢料院的仆役?是昨夜風波的相關者?還是……王府中某個更深層勢力的爪牙?

更讓她如芒在背的,是那幅《輞川圖》摹本。王爺賜畫的用意,究竟與廢徑中的發現有無關聯?是巧合,還是刻意引導?

她需要確認。需要更多資訊,來拚湊這撲朔迷離的局。

直接再去廢徑探查風險太高,且不知那陶罐是否已被轉移。她將目光轉向了另一條或許可行的路徑——西側雜役房。

廢徑岔口通往雜役房的那條路,她並未走過,但據青黛平日零星的閑聊可知,雜役房區域人員混雜,各房各院的粗使仆役常在那裏聚集、交接物件、短暫歇息。那裏是王府底層資訊的集散地,或許能聽到些關於廢料院、關於昨夜風波、甚至關於那個陶罐的蛛絲馬跡。

但如何能不動聲色地接近雜役房,又不引人懷疑?

機會,在她幾乎要放棄這個念頭時,悄然降臨。

這日午後,青黛從外頭回來,臉色有些難看,手裏捧著的針線笸籮裏,幾件待縫補的衣物淩亂地堆著。

“怎麽了?”昭陽放下筆,問道。

青黛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姑娘,是奴婢沒用。方纔去針線房領這個月的絲線,碰上了擷芳閣的春桃姐姐,她說……說她們側妃娘娘前幾日賞下的那匹霞影紗,被漿洗房的人不小心勾破了寸許長的口子,要我們靜容院這邊幫著尋個手藝好的,趕在娘娘下次赴宴前修補好。”

霞影紗?蘇側妃的心愛之物?

昭陽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與為難:“霞影紗輕薄嬌貴,修補極難,咱們院裏……”

“是啊,”青黛愁道,“何嬤嬤是不會管這等事的。奴婢的女紅也隻是平平,這般精細的活計,怕是要去外頭尋專門的繡娘才行。可春桃姐姐說,側妃娘娘不喜外頭的匠人碰她的東西,指定要咱們內院的人修補,且……且說既然東西是在漿洗房壞的,就讓漿洗房想法子。”

漿洗房?

昭陽眸光微閃。漿洗房,正在西側雜役房那片區域。

“漿洗房那邊……可有人能修補?”她狀似無意地問。

青黛搖頭:“漿洗房都是幹粗活漿洗的婆子丫頭,哪有這般精細手藝?春桃姐姐這話,分明是推諉,也是給咱們出難題。若是補不好,或是補得不好看,隻怕側妃娘娘怪罪下來……”

好一個“推諉”與“出難題”。

昭陽幾乎能想象出蘇側妃得知心愛衣料被損時的惱怒,以及將麻煩踢給靜容院和漿洗房時的算計。一方麵敲打漿洗房,另一方麵也是給靜容院添堵,看看她這個沈奉儀如何應對。

這麻煩,來得正是時候。

“既是指定了內院的人,又牽扯到漿洗房,”昭陽緩緩開口,神色平靜,“那我便親自去漿洗房走一趟吧。看看那邊具體情況,或許能找到解決之法。”

“姑娘要親自去?”青黛吃了一驚,“那種地方醃臢雜亂,您怎麽能……”

“無妨。”昭陽站起身,“替我換身簡便些的衣裳。就說,是奉了側妃娘孃的吩咐,去檢視霞影紗破損情形,並與漿洗房商議修補事宜。”

理由光明正大,是奉命處理蘇側妃交辦的差事,何嬤嬤縱有微詞,也攔阻不得。

昭陽換了一身半舊的靛青棉裙,外罩素色比甲,發髻簡單綰起,隻插一支銀簪,打扮得與稍有體麵的大丫鬟無異。她讓青黛留在院中,隻說自己帶著側妃的“吩咐”去辦事,人多了反而不便。

何嬤嬤得知她要去漿洗房,眉頭皺了皺,終究沒說什麽,隻囑咐了一句“早些回來,莫要耽擱”,便揮揮手讓她去了。

出了靜容院,昭陽並未直接前往西側的雜役房區域,而是先繞道去了一趟擷芳閣。她當然不會真的去見蘇側妃,隻是在擷芳閣外圍,找了個麵生的三等丫鬟,自稱是靜容院的,奉何嬤嬤之命來問問霞影紗修補一事的詳細要求。那丫鬟進去稟報後,帶出來的話與青黛所言大同小異,隻是口氣更為倨傲。

有了這番“確認”,昭陽去漿洗房便更名正言順了。

她沿著仆役通行的青石小道,向西走去。越靠近雜役房區域,路上的仆役便越多,多是行色匆匆,或挑著擔子,或抱著木盆,見到她這身打扮(雖樸素卻整齊,不似幹粗活的),都投來好奇或審視的一瞥,但見她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又都低下頭各自忙去。

漿洗房是一排低矮的瓦房,門前拉著長長的晾衣竹竿,上麵掛滿了各色衣物床單,在午後的風中飄蕩,空氣裏彌漫著皂角與潮濕衣物混合的氣味。幾個粗使婆子正坐在院中井邊的大木盆前奮力捶打衣物,水花四濺,說笑聲、抱怨聲、捶打聲混雜一片,喧囂而充滿煙火氣。

昭陽的出現,讓這喧鬧停頓了一瞬。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婆子從屋裏走出來,上下打量她,語氣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這位姑娘是哪個院的?有何貴幹?”

昭陽微微頷首,聲音清晰:“我是靜容院的,奉我家奉儀之命,前來問詢擷芳閣蘇側妃娘娘那匹霞影紗破損之事。聽聞是漿洗房不慎勾破,側妃娘娘命內院之人設法修補,奉儀特遣我來瞭解情形,並與貴處商議。”

她刻意強調了“側妃娘娘”和“奉儀之命”,又將“商議”二字說得平和,既點明來意與背景,又不顯得盛氣淩人。

那管事婆子臉色變了變,顯然知道這事麻煩。她瞪了一眼院子裏某個角落,一個正在埋頭搓洗衣物的瘦小身影,然後堆起笑對昭陽道:“原來是靜容院的姑娘。這事……唉,真是天大的誤會!那霞影紗輕薄如煙,定是晾曬時被風刮到竹枝上勾了一下,絕非有意損壞。姑娘請裏麵坐,喝口粗茶,咱們慢慢說。”

昭陽隨她進了旁邊一間稍顯整潔的屋子,大概是管事的歇息處。婆子殷勤地倒了茶,便開始大吐苦水,無非是漿洗活計繁重、人手不足、衣料嬌貴難伺候雲雲,話裏話外想將責任推脫幾分。

昭陽耐心聽著,偶爾附和兩句,目光卻透過半開的窗戶,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外麵的院落。

她在找阿禾。

很快,她就在井邊最角落的一個木盆旁,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阿禾低著頭,用力搓洗著一件深色的仆役服,手臂機械地動著,整個人比前幾日見到時更瘦了一圈,臉色在幽暗的角落光影裏顯得蒼白而麻木。

昭陽的心揪了一下。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繼續聽管事婆子絮叨。

“……所以啊,姑娘回去稟告奉儀,這事咱們漿洗房認罰,但修補……實在是無能為力。您看……”

“嬤嬤的意思我明白了。”昭陽適時打斷她,語氣依然溫和,“奉儀也是體諒貴處的難處。這樣吧,可否讓我親眼看看那匹紗的破損之處?我也好回去向奉儀詳細稟報,或許奉儀能有別的法子。”

看破損之處,合情合理。管事婆子無法拒絕,隻得起身道:“那匹紗……已經收起來了,怕再有什麽閃失。姑娘稍坐,我去取來。”

趁著婆子轉身去裏間取物的空檔,昭陽迅速起身,走到門邊,狀似隨意地看向院子,目光卻精準地投向阿禾的方向。

阿禾似乎感應到什麽,搓洗的動作微微一頓,極快地抬起眼皮,朝這邊瞥了一眼。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阿禾眼中閃過刹那的驚慌,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搓洗的動作更加用力,彷彿要將所有不安都揉進那盆髒水裏。

但就在那一瞥之間,昭陽清楚地看到,阿禾的右額角,靠近發際線的地方,有一小塊新鮮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顏色不深,卻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格外刺眼。

受傷了?是意外?還是……

昭陽的心沉了下去。她還未來得及細想,管事婆子已捧著那匹折疊整齊的霞影紗出來了。

紗料果然華美輕盈,但在邊緣處,一道寸許長的勾破痕跡清晰可見,絲縷斷裂,破壞了整體的完美。

昭陽仔細看了看破損情況,心中對修補的難度有了底,又問了幾個關於當時晾曬情形的問題,管事婆子支支吾吾,語焉不詳。

該獲取的資訊已經差不多了。昭陽不再多留,拿著那匹紗,客氣地告辭。

走出漿洗房院子時,她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在院中掃過。阿禾依舊在那個角落,不曾抬頭。

離開漿洗房,昭陽並未立刻返回靜容院。

她捧著那匹霞影紗,沿著雜役房區域的邊緣慢慢走著,似乎在思考如何修補,又像是在觀察環境。這裏房屋低矮密集,巷道交錯,晾曬的衣物被單幾乎遮天蔽日,人聲、水聲、各種雜音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與內院精緻優雅截然不同的、粗糙而真實的底層圖景。

她刻意繞了一段路,朝著記憶中廢徑岔口可能對應的方位走去。果然,在繞過一排堆放雜物的棚子後,她看到了一條狹窄的、堆滿籮筐和破舊傢什的巷道口。巷道深處昏暗,與她那日走過的廢徑氛圍相似。

這應該就是廢徑另一端的出口,連通著雜役房區域。

昭陽停下腳步,假裝整理懷中紗料,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巷道口周圍。幾個仆役正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歇息,低聲交談著。更遠處,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婆子正在費力地提著一桶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巷道口內側的陰影裏,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動作很快,幾乎融入了昏暗的背景。

昭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維持著原有的姿勢和節奏,緩緩轉過身,用眼角的餘光繼續留意著那個方向。

那人影沒有再出現。但剛才那一瞬的印象卻留在了她腦中——身材不高,有些瘦削,穿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像是雜役的打扮,但動作卻透著一股與周遭粗苯勞作不同的……警覺與敏捷?

會是那日在廢徑中掩埋陶罐的人嗎?

她不敢確定,也無法繼續探查。在這裏停留過久,本身就會引人注意。

昭陽定了定神,抱著霞影紗,沿著來路往靜容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平穩,心中卻已掀起驚濤。

阿禾額角的淤青,雜役巷道口閃過的可疑人影,廢徑深處的陶罐,王爺畫軸上的暗痕……這些散落的點,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試圖連線成線。

回到靜容院時,已是申時末。青黛早已等得心焦,見她安然回來,才鬆了口氣。

昭陽將霞影紗交給青黛收好,隻說漿洗房那邊確實無人能補,需得另想辦法。然後便以乏了為由,獨自進了內室。

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才允許自己流露出真實的疲憊與驚悸。

今日之行,收獲遠超預期,卻也帶來了更多的不安與疑惑。

阿禾顯然處境不妙,那淤青絕非意外那麽簡單。廢徑的秘密,似乎也與雜役房這片區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而蘇側妃這突如其來的“差事”,是真的巧合,還是別有深意的試探?

她走到妝台前,再次開啟暗格。

那捲路徑圖被她取出鋪開。在代表雜役房區域的空白處,她慎重地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圈,標注:“漿洗房,阿禾,淤傷”。又在廢徑與雜役房連線的巷道口位置,畫上一個問號,旁邊寫下:“灰衣人影?警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匹華美卻破損的霞影紗上。

蘇側妃……

這個看似驕縱淺薄的女人,在這場暗流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是無心捲入的棋子,還是深藏不露的執棋者?

晚膳昭陽用得很少。

青黛擔心她勞累,早早備了熱水讓她沐浴歇息。氤氳的熱氣暫時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卻驅不散心頭的迷霧。

沐浴後,昭陽遣退了青黛,獨自坐在燈下。

她沒有再臨摹畫作,也沒有謄抄文字,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幅《輞川圖》摹本。畫上的山水依舊空靈悠遠,但那軸頭背麵的暗痕,卻像一隻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王爺,您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麽?又想讓我做什麽?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過畫上那方“漱石軒藏”的朱印。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忽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唐的念頭,毫無征兆地闖入她的腦海。

如果……如果王爺賜下這幅畫,不僅僅是為了暗示廢料院相關的“痕跡”,更是為了這方印呢?

“漱石軒藏”。

王爺的外書房。

那裏,是否藏著能解開這一切謎團的鑰匙?或者說,王爺是否在暗示,最終的答案,需要她去那個地方尋找?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擅闖王爺外書房?那是比探查廢徑、接近雜役房危險百倍的事情!

可是……萬一呢?

萬一這就是王爺那晦澀難明的暗示中,真正的指向?

她想起母親在《山河局譜》殘卷中的另一句批註:“非常之局,當行非常之法。然險中求生,須有七分把握,三分天意。”

她現在,連三分把握都沒有。

但坐以待斃,同樣危機四伏。

昭陽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今日之行,至少讓她看清了迷霧中更多的輪廓,也觸碰到了幾根若隱若現的絲線。

阿禾的安危,廢徑的秘密,雜役房的暗影,蘇側妃的意圖,王爺的深意……這些紛亂的線頭糾纏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

而她,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央。

不能急,不能亂。

她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觀察,也需要……一個更恰當的時機,去驗證那個關於“漱石軒”的大膽猜想。

夜色漸深,燈火如豆。

昭陽將《輞川圖》摹本緩緩捲起,收好。然後吹熄了燈,躺到床上。

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

枕邊,那枚鳳紋玉玨被她緊緊握在手心,溫潤的觸感源源不斷地傳來,彷彿無聲的陪伴與鼓勵。

她知道,這一夜,又將無眠。

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須休息。因為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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