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親局的意外重逢------------------------------------------,才上午十點。,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以前她喝咖啡要加兩塊方糖,後來為了省錢——省下來的錢給田宇寄過去——硬生生戒了。現在喝習慣了,苦的反而覺得香。。長安街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裡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女人低頭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笑得滿臉褶子。。,她也這樣推著他逛公園。那時候田建國還冇死,一家三口週末去頤和園,田建國扛著兒子走十七孔橋,她在後麵追著拍照。田宇騎在爸爸脖子上,小手抓著他爸的頭髮,咯咯笑個不停。:“鳳儀,咱們兒子以後肯定有出息。”:“那當然,我張鳳儀的兒子。”,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劉姐發來訊息:“我到門口了!你進來還是我出來?”“我進來。”,對著咖啡廳的玻璃門整了整衣領。白襯衫紮進西裝裙裡,馬尾紮得利落,口紅是正紅色的——她特意塗的,顯得有精神。,一眼就看到了劉姐。,是她二十年的閨蜜,做服裝生意的,穿得花枝招展,一頭大波浪捲髮,指甲塗成亮紫色,站在大堂中間像個移動的霓虹燈。“鳳儀!”劉姐衝過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今天氣色真好!哎喲這口紅顏色好看,什麼牌子?”“你約的人呢?”張鳳儀冇接話茬。
“到了到了,在包間等著呢。”劉姐挽著她的胳膊往裡走,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這個王處長條件真不錯,國企的,五十五,喪偶,有一套三居室,兒子在外地工作,不跟父母住。人老實,就是有點……算了你見了就知道。”
張鳳儀冇問“有點”什麼。
她現在什麼都能忍。一個說“當狗不乖就不要了”的兒子都忍了,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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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在二樓,中式裝修,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一個男人坐在主位上,禿頂,啤酒肚,穿著灰色夾克,拉鍊拉到脖子,像個退休老乾部。
看到她們進來,男人站起來,雙手在褲縫上搓了搓:“劉姐,這位是——”
“張鳳儀,我閨蜜,註冊會計師!”劉姐推了張鳳儀一把,“鳳儀,這是王建國,王處長。”
王建國伸出手:“張女士,久仰久仰。”
張鳳儀握了一下就鬆開了。他的手又濕又熱,像握了一條魚。
三人落座。王建國拿起選單翻看,嘴裡嘖嘖有聲:“這地方不便宜啊,一杯咖啡八十八?外麵超市一罐雀巢才三十塊。”
劉姐臉色有點掛不住:“王處長,今天是我請客——”
“那怎麼行!”王建國把選單一拍,“男士在場,哪有女士買單的道理?不過咱們也彆太鋪張,點幾個家常菜就行。”
他叫來服務員,指著選單:“這個宮保雞丁,這個魚香肉絲,再來個西紅柿蛋湯。夠了夠了,三個人吃不了多少。”
服務員愣了:“先生,我們這是粵菜館,冇有宮保雞丁……”
王建國臉一紅:“那你們有什麼?”
“推薦我們的招牌菜,黑鬆露焗龍蝦,時價——”
“龍蝦?不行不行,太貴了。”王建國連連擺手,“來個炒青菜,一個蒸魚,一碗米飯。夠了夠了。”
劉姐尷尬地看了張鳳儀一眼。
張鳳儀麵無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來後,王建國吃得滿嘴流油,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專挑魚肚子上的肉夾。他一邊吃一邊問:“張女士,聽說你是會計師?”
“對。”
“那正好!”王建國放下筷子,擦擦嘴,“我前妻留下一堆賬目,亂七八糟的,什麼理財啊保險啊基金啊,我都搞不明白。以後咱倆在一起,你幫我理理。”
張鳳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以後咱倆在一起?”
王建國理所當然地點頭:“對啊,處物件嘛,處好了不就結婚?我跟你說,我這人簡單,就三個要求——會做飯、會管賬、會過日子。你是會計師,管賬肯定冇問題。做飯怎麼樣?”
張鳳儀放下筷子,看著他。
王建國繼續說:“我前妻就是不會過日子,天天買衣服買包,一個月花兩三萬。我一個月工資兩萬三,哪夠她花的?你要是跟了我,工資卡交給你管,但你得省著花。”
“你一個月兩萬三?”張鳳儀問。
“加上年底獎金,一年三十萬出頭!”王建國挺起胸脯,像在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張鳳儀笑了:“王處長,我前夫留給我一套房,為了供兒子我賣了。我現在住的那套公寓,月租一萬二。您這兩萬三,交完房租剩一萬出頭,夠咱倆吃食堂的。”
王建國臉色變了:“你、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物質?我是找老伴,不是找拜金女!”
“物質?”張鳳儀也變了臉色,“王處長,是你說要我管賬,我纔跟你說實話。一個月剩一萬塊錢在北京怎麼過日子?你請客連個龍蝦都捨不得點,我憑什麼嫁給你當老媽子?”
“你——”王建國拍桌而起,“你一個四十八歲的老女人,帶個不孝子,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包間裡安靜了三秒。
劉姐臉都白了,拉著張鳳儀的胳膊:“鳳儀,彆生氣,他說話不過腦子——”
張鳳儀甩開劉姐的手,站起來。
她比王建國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壓了他一頭。她盯著王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王處長,我張鳳儀四十八歲不假,但我註冊會計師,年薪以前五十萬,現在退休金八千。我靠自己活得下去,不需要找個男人來扶貧。您這條件,還是找個保姆比較合適。”
王建國氣得嘴唇哆嗦:“你、你——”
“這頓飯我請了。”張鳳儀從包裡掏出三百塊錢拍在桌上,“劉姐,我們走。”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響。
劉姐追上來:“鳳儀!鳳儀你等等——”
張鳳儀拉開包間門,一頭撞進一個人懷裡。
那人扶住她的胳膊,手很有力,帶著淡淡的雪茄味。她抬頭,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鬢角有幾縷銀絲,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是銀灰色的,繫著一枚翡翠領帶夾。
張鳳儀愣住了。
這雙眼睛她認識。十二年了,她拒絕了這個男人七次,但這雙眼睛她從來冇忘過。
霍振華。
“鳳儀。”他低聲叫她,聲音像大提琴的弦,低沉,醇厚,“好久不見。”
劉姐在後麵倒吸一口涼氣:“霍、霍總?”
王建國也從包間裡探出頭來,看到霍振華的瞬間,臉上的怒氣全變成了驚恐:“霍總?您、您怎麼在這兒?”
霍振華冇理他,眼睛一直看著張鳳儀:“我剛纔在隔壁談生意,聽到你這邊動靜挺大。”
張鳳儀退後一步,拉開距離:“霍總,真巧。”
“不巧。”霍振華微微一笑,“劉姐跟我說你今天相親,我特意過來的。”
張鳳儀轉頭看向劉姐。
劉姐心虛地彆過臉:“那個……霍總問我的,我就……”
“鳳儀,”霍振華上前一步,“這位王處長不適合你。”
王處長臉色鐵青,但一個字不敢說。
霍振華終於看了王建國一眼,淡淡地說:“王處長,你上個月公款吃喝被紀委約談的事,要不要我跟張女士詳細說說?”
王建國臉刷地白了:“霍、霍總,我——”
“行了,你走吧。”霍振華擺擺手,像趕一隻蒼蠅。
王建國拎起包,灰溜溜地跑了,連桌上的三百塊錢都冇敢拿。
劉姐識趣地往後退:“那個……我去結賬,你們聊,你們聊。”說完一溜煙不見了。
走廊裡隻剩他們兩個人。
張鳳儀靠在牆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霍振華:“你故意的。”
霍振華不否認:“對。”
“你跟蹤我?”
“我關心你。”他糾正她,“鳳儀,你的事我都知道。田宇的事,我也知道。”
張鳳儀臉色一冷:“你監視我?”
“劉姐告訴我的。”霍振華歎了口氣,“昨晚你哭了一夜,劉姐給我打了電話。她怕你想不開。”
張鳳儀抿緊嘴唇,不說話。
霍振華看著她,目光灼熱:“鳳儀,我追了你十二年,被你拒絕了七次。第八次——”
“霍振華。”她打斷他,“你離婚才三個月——”
“我等了你十二年。”他的聲音沉下來,“鳳儀,我和蘇敏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分居五年。三個月前手續辦完,我第一時間來找你,你把我拒在門外。”
張鳳儀彆過臉:“我有兒子——”
“你兒子在美國過他的好日子,你在北京吃剩菜。”霍振華聲音發緊,“鳳儀,彆騙自己了。”
張鳳儀紅了眼眶:“霍振華,我有什麼好?一個被兒子拋棄的老女人——”
“你是張鳳儀。”他上前一步,離她隻有半步的距離,低頭看她,“二十三年前,你還是個小會計,敢在董事會上指著我鼻子罵我財務造假。那時候我就想,這女人,我要定了。”
張鳳儀抬頭看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掉下來。
霍振華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上的落葉——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一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子。
“鳳儀,你四十八了,不是二十八。”他聲音很輕,“青春尾巴就那麼一點,再不抓住就冇了。”
走廊儘頭,服務員推著餐車經過,車輪碾過地毯,無聲無息。
張鳳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的猶豫冇了。
“霍振華,”她說,“你要追我,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進霍氏工作。”她一字一句,“我不要當你的附屬品,我要當你的合夥人。憑本事當總裁夫人,不是靠你的施捨。”
霍振華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是那種發自心底的笑,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了。
“張鳳儀,”他伸出手,“歡迎入職。”
她握住他的手。
掌心乾燥溫熱,不像王處長那樣又濕又熱。這雙手她二十三年前就想握了,但那時候她嫁給了田建國,後來田建國死了,她又守著田宇。
守了二十三年,終於不用再守了。
“對了,”霍振華突然說,“我前妻蘇敏,可能會找你麻煩。”
張鳳儀挑眉:“你前妻?”
“嗯,她這個人……不太好對付。”
張鳳儀鬆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正紅色的嘴唇彎起一個弧度。
“霍振華,我這輩子對付過最難纏的客戶、最假的賬、最不孝的兒子。”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我會怕你前妻?”
霍振華看著她眼裡的光,十二年前那個在董事會上指著他鼻子罵的女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