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衣淚痣------------------------------------------。，跑不起來；巷子太窄，藏不住人；最重要的是，京城裡的人太多，殺了一個會跳出十個，麻煩。，嘴裡叼著根草，百無聊賴地看著府門進進出出的人。青衣在夜風裡獵獵作響，眼角那顆淚痣在月光下若隱若現。。——暗殺劉瑾，酬金三千兩。雇主是誰不重要，反正劉瑾這種人，想讓他死的人能從京城排到邊關。重要的是三千兩，夠他在江南買個院子，養幾條狗，再也不用過刀尖舔血的日子。。，而是他太怕死。府裡養了三百護衛，日夜巡邏，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更麻煩的是，劉瑾已經三天冇出過府了——自打趙錚起兵的訊息傳來，這位權傾朝野的太監就像隻受驚的鵪鶉，把自己縮排了殼裡。“老東西，還挺能憋。”蘇妄吐掉嘴裡的草，翻了個身，仰麵朝天。，星星很少，夜風裡帶著一股子燥熱。：“殺手最忌諱的就是等，等久了，心就亂了。”，正被人追殺，躲在亂葬崗的棺材裡。那晚的月亮，和今晚一樣圓。，死在曾經的同門刀下。蘇妄替師父收了屍，燒了那座暗殺組織的據點，然後一個人浪跡天涯。，但除了殺人，他什麼都不會。“算了，不殺了。”蘇妄自言自語，“三千兩而已，大不了去偷。”，府門開了。
一頂轎子從裡麵抬出來，前後跟著二十名護衛，個個帶刀，步履匆匆。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淨無須的臉——不是劉瑾，是他身邊的紅人，小太監李安。
蘇妄坐起身，目光微凝。
深更半夜，劉瑾的心腹出府，去的方向是……東市？
他翻身躍下屋頂，無聲無息地跟在轎子後麵，像一隻夜行的貓。
李安的轎子在東市一家不起眼的綢緞莊前停下。李安下了轎，左右張望一番，快步走進鋪子。
蘇妄冇有跟進去，而是繞到鋪子後麵，翻身上了屋頂，掀開一片瓦。
鋪子裡坐著三個人：李安、一個穿錦袍的中年胖子，還有一個——蘇妄瞳孔微縮——東廠檔頭，韓彰。
“劉大人說了，”李安尖著嗓子，聲音從瓦縫裡傳出來，“趙錚起兵，京城不保，大人要提前做準備。銀子和東西，要先運出去。”
錦袍胖子點頭哈腰：“小的明白，庫房裡的銀票已經整理好了，一共一百二十萬兩。還有大人這些年攢下的那些……賬冊，也都封好了，隨時可以運走。”
韓彰沉聲道：“賬冊不能留，萬一京城破了，落在趙錚手裡，大人就完了。”
“韓檔頭說得對。”李安端起茶碗，“大人的意思是，賬冊和銀票分開運。銀票走水路去江南，賬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燒了。”
韓彰皺眉：“燒了？那些可都是大人的籌碼。”
“籌碼再重要，也冇有命重要。”李安放下茶碗，“趙錚要的是大人的命，不是賬冊。賬冊留著，反而是催命符。燒乾淨，死無對證，大人反而安全。”
蘇妄在屋頂上聽得真切，嘴角勾起。
劉瑾這老東西，果然要跑。
不過燒賬冊？那可不行。那裡麵可不止劉瑾的罪證，還有他這些年勾結趙錚、私通北狄的鐵證。燒了，蕭家、沈家、還有那些枉死的忠良，就真的白死了。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輕輕彈了出去。
銅錢落在巷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誰？！”韓彰猛地站起，手按刀柄。
李安臉色大變：“快走！”
三個人衝出鋪子，護衛們拔刀四顧。蘇妄早就翻到了隔壁的屋頂，隱在暗處，看著他們倉皇上轎，逃也似的離開。
等人都走遠了，他才翻身下來，推門進了綢緞莊。
鋪子後麵有個小隔間，桌上擺著幾隻木箱，還冇來得及搬走。蘇妄開啟一隻，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銀票。另一隻裡，是幾本賬冊和一遝書信。
他隨手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賬冊上記的不止是劉瑾貪墨的銀兩，還有他和趙錚分贓的記錄，甚至有幾封寫給北狄大汗的信——內容不是通敵，而是借刀殺人。劉瑾故意泄露邊關佈防，引北狄南下，好讓趙錚有藉口擁兵自重。
“好一個劉瑾。”蘇妄將賬冊塞進懷裡，“勾結外敵，禍害自己人，比師父那些同門還噁心。”
他轉身要走，餘光瞥見牆角還有一隻小箱子，開啟一看，裡麵是一疊東廠的密檔，記載著這些年被劉瑾構陷的忠臣名單。
沈明遠，蕭崇，溫懷安……
一個個名字，一條條人命。
蘇妄將密檔也揣進懷裡，吹滅了燈，消失在夜色中。
他改了主意。
三千兩不要了，劉瑾的命，他免費送。
天色微亮時，蘇妄在一座破廟裡落腳，靠著佛像閉目養神。懷裡揣著那些要命的東西，他睡不踏實，索性不睡了，掏出賬冊又翻了一遍。
沈明遠——六年前被滅門，據說有個兒子跑了。
蕭崇——六年前戰死，滿門抄斬，據說也有個兒子活著。
溫懷安——四年前被殺，全家遭難，據說兒子也逃了。
蘇妄嗤了一聲：“這年頭，怎麼都流行留個種？”
他把賬冊收好，正要閉眼，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個人。
蘇妄翻身躍上房梁，俯身下看。十幾個東廠番子闖進破廟，為首的是韓彰，臉色鐵青。
“搜！東西一定還在附近！翻遍每一寸地皮也要給我找出來！”
番子們四下散開，刀鞘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妄趴在房梁上，一動不動，像一條蟄伏的蛇。
他忽然想起師父的話：“殺手的宿命，就是一輩子被人追。”
“可我不想當殺手了。”蘇妄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我想當個好人。”
韓彰抬起頭，目光掃過房梁。
蘇妄屏住呼吸，手指扣住袖中的暗器。
“檔頭，那邊冇有！”
“這邊也冇有！”
韓彰咬牙：“撤！去彆處搜！”
番子們魚貫而出，破廟重新安靜下來。
蘇妄翻身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出廟門。
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見遠處城牆的影子。
“劉瑾，你的命，我要了。”
他邁開步子，消失在晨光裡。
青衣一角在風中飄起，露出腰間一柄薄如蟬翼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