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宮蝴蝶------------------------------------------,看一隻蝴蝶落在牡丹花上。,邊緣鑲著一圈金粉,在晨光裡撲扇了兩下,又懶洋洋地飛走了。他盯著蝴蝶看了一會兒,覺得它比自己自在多了。。,連禦花園都不能隨便逛。“殿下,該回去了。”身後傳來宮女春草怯生生的聲音,“一會兒張公公要來查房,發現您不在,又要罰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穿著洗得發白的皇子常服,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起來還不如一個七品知縣的公子體麵。冷宮裡長大的皇子,能活著就不錯了,誰還在乎穿什麼。,經過太和殿,趙珩忍不住停下腳步,遠遠看了一眼。,殿前的石階上站著幾個穿錦袍的皇子,正在和一群朝臣說笑。他認得三哥趙琮,穿一身蟒袍,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眉宇間滿是得意。,舅舅是戶部尚書,背後有劉瑾撐腰,是儲君的不二人選。,是個連名字都冇留下的宮女。生下他就死了,連葬在哪兒都不知道。“殿下……”春草又催了。“知道了。”趙珩收回目光,低頭繼續走。,路過禦膳房時,裡麵飄出肉香,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冷宮的飯菜每天隻有兩頓,早上是稀粥配鹹菜,晚上是鹹菜配稀粥。他已經很久冇吃過肉了。“喲,這不是七殿下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趙珩抬頭,看見禦膳房的太監錢貴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半隻燒雞,油光滿麵的臉上滿是戲謔。
“怎麼,又冇吃飽?”錢貴咬了一口燒雞,故意嚼得很大聲,“哎呀,瞧奴才這記性,冷宮的份例早就減了,七殿下怕是連粥都喝不飽了吧?”
趙珩抿了抿嘴,冇有說話。
他習慣了。從小到大,這種奚落聽得太多了。宮裡的太監宮女都知道,七皇子不受寵,欺負了也冇人管。
錢貴見他不吭聲,越發來勁,拎著燒雞走到他麵前,晃了晃:“七殿下想吃嗎?叫聲好聽的,奴才就給您撕個雞腿。”
春草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說話。
趙珩抬起頭,看著錢貴,忽然笑了。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錢公公,”趙珩說,“你手裡的燒雞,是三哥賞你的吧?”
錢貴一愣:“你怎麼知道?”
“因為三哥最愛吃燒雞,每次賞人都是賞燒雞。”趙珩歪了歪頭,“可是錢公公,三哥昨天不是被父皇罵了嗎?他還有心思賞你燒雞?”
錢貴臉色一變:“你——”
“我什麼也冇說。”趙珩擺擺手,繞過他繼續走,“錢公公慢用。”
他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錢貴狠狠扔掉燒雞的聲音。
春草小跑著跟上來,又驚又怕:“殿下,您怎麼知道三皇子被罵了?”
“我不知道啊。”趙珩說,“我瞎猜的。”
“那您怎麼敢——”
“因為錢貴這種人,你越怕他,他越欺負你。”趙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禦膳房的方向,“我說兩句他聽不懂的話,他自己就會害怕。”
春草愣住,看著趙珩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在冷宮長大的皇子,好像冇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回到冷宮時,天已經全亮了。
所謂的“冷宮”,其實是皇宮最偏僻的一處偏殿,屋頂漏雨,牆壁裂縫,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熱得像蒸籠。趙珩在這裡住了二十年,早已習慣。
他推開門,正要進去,忽然頓住。
桌上有碗麪,還冒著熱氣。
麵是陽春麪,清湯寡水,上麵臥了個荷包蛋,旁邊擺著一碟鹹菜。
趙珩愣了愣,看向春草。
春草搖頭:“不是奴婢……”
“是我。”
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一個佝僂著腰的老太監拄著柺杖走進來,正是冷宮的老管事,福貴。
“福公公?”趙珩驚訝。
福貴把柺杖靠在牆上,在桌邊坐下,渾濁的老眼看著趙珩:“殿下,老奴伺候冷宮三十年,看著您從一個娃娃長成大人。有些話,老奴憋了二十年,今天不得不說了。”
趙珩在他對麵坐下,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趙錚反了。”福貴開門見山,“十五萬大軍南下,京城要亂。”
趙珩瞳孔微縮。
“劉瑾要跑,三皇子保不住,朝堂要塌。”福貴一字一頓,“殿下,您不能再裝傻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
趙珩臉上的天真笑容一點一點褪去,像揭下一層麵具。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碗陽春麪,聲音很輕。
“福公公,我除了裝傻,還能做什麼?”
福貴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溫潤,刻著一條五爪金龍——那是皇子的信物。
“活著,逃出去。”福貴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趙珩拿起玉佩,握在手心,沉默了很久。
“會有人來接應嗎?”他問。
福貴搖頭:“不知道。但老奴聽說,劉瑾的對頭,已經在京城裡了。”
窗外,一隻蝴蝶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趙珩看著那隻蝴蝶,忽然想起自己追了它一上午。
原來不是他想追,是他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我吃麪。”趙珩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麵吃完,他放下筷子,目光變得清明。
“福公公,如果真有人來,我要怎麼信他?”
福貴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遞過去。
趙珩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字:沈明遠之子,沈硯。
他把紙條摺好,揣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的太和殿依舊金碧輝煌,三哥大概還在那裡做著儲君的美夢。
趙珩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樹葉,輕聲說:“這天下,該換個玩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