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扇前端驀然彈出三寸尖刃,重重刺在允寧胸口之上。
鮮血慢慢滲出,如同胸前開了一朵蓮花,衣衫也被染紅一片。
柳曄兒隻緊緊摟著女兒,不住的低聲抽泣…
“沐兒,是我對不住你!殺了我,你若是能夠消除心中仇恨,那就動手吧!”
“能死在你手中,也算是我彌補這些年對你的虧欠了!”
允寧眼中不帶一絲恨意,儘是歉疚和解脫…
陣法之外,兩女雙拳緊握,恨不得馬上就衝進去,偏偏又無計可施…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一柄鐵扇就讓允寧流血不止,若是大錘加身,焉有命在!”薑羽瀟怒不可遏的說道!
君九思聽過允寧的種種傳說,心智堅定,是少有的少年英才。
若不是行事亦正亦邪,不受正派之人待見,必然是年輕一輩的表率。
若說缺點,唯獨對女色有特殊需求…
不過,在他看來喜好女色,既算也不算缺點。
畢竟,哪個男人見美人也不會無動於衷,何況允寧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在他們這些文人墨客眼中,有幾個紅顏知己,能夠在身邊紅袖添香,那也是小雅之事!
不過,情愛之事,當成生活調味品也就罷了,不能陷的太深…
萬沒料到,允寧這等人物,身邊又從來不缺女人!
竟也看的如此之重,寧願為此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怎麼可能,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竟能夠讓他連命都不要了!”
君九思底氣不足,竟有些左右為難…
江綰一改溫潤模樣,怒聲說道:“先生,不要以己度人!”
“允寧和你不一樣,他把情義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
“再耽誤下去,還不知會出什麼問題,請先生趕緊出手救人吧!”
薑羽瀟眼見對方隻是為難,卻沒有動作。
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手中長劍淩空飛起,直插鐵扇屍體…
“小公主,你從外邊攻擊陣法,不僅幫不上劉兄的忙,還會驚醒更多的屍體,還請收手!”
君九思神情大變,嘴裡說著阻攔的話,絲毫不耽誤祭出手中玉笛,將薑羽瀟長劍攔了下來!
“滾開!你安的什麼心思,彆以為我不知道!”
“我薑羽瀟雖不曾在江湖曆練,也不是個隻會坐在大殿之上發號施令的傻子!”
“你們這些小人的心思,我看的一清二楚!”
“彆以為你能騙過允寧,就能讓我相信!”薑羽瀟接住彈回的長劍,抵在對方麵前冷聲說道!
君九思解釋說道:“小公主請看,鐵扇的利刃足有三寸之長!”
“可沒入劉兄體內的連半寸都不到,由此可見隻是劃破他的皮肉,並不會傷及他的性命!”
“哼,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鬼話嗎?”
“等到這三寸利刃全部沒入允寧體內,將刺破他心脈,到時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薑羽瀟怒氣不消,長劍幾要刺進對方咽喉…
君九思沒有躲閃,而是選擇直麵長劍……
苦口婆心的說道:“劉兄臉上並無痛苦之色,足已證明他現在無事!”
“也許,他現在正處於關鍵時刻,冒然出手,可能會讓他功虧一簣!”
薑羽瀟擋著鐵扇上的利刃,手中長劍同樣也沒有放下。
隻要利刃再進一分,她手中長劍也會同步而進。允寧死,對方也休想活命…
柳沐兒麵容扭曲,不聽允寧任何解釋,雙手握住鐵扇,用儘全力推刺,恨不得將允寧捅個對穿!
另一邊,持錘的屍體也一步步走近…
“背叛我的人都得死,丈夫如何,姐姐又能如何?”
“是你們先對不住的我的,我今日就要把你們碎屍萬段!”
“再將你們一個扔在極北之境,另一個扔到南部海眼,讓你們兩個狗男女生生世世不得相見!”
柳沐兒邊拚儘全力捅刺,邊歇斯底裡的怒吼著!
柳曄兒梨花帶雨,全無往日的堅韌清冷,一遍遍說著“是姐姐對不起你”…
允寧心碎神傷,苦苦哀求說道:“沐兒,你們姐妹的事,我本不該多說!”
“對不起你的事是我做的,你想殺就殺我吧!”
“你難道忘了,你姐姐是怎麼對你的了嗎?”
“嶽父大人將你逐出家門,是你姐姐暗中關照你,她隻是被迫的,沒有對不起你…”
“嗬嗬,好一個沒有對不起我,搶妹妹的男人,這是一個姐姐該做的事嗎?”
“當初我入王府,那也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去的!”
“你這負心漢,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到了現在竟還不思悔改,巧言詭辯!”
“你當初娶楚安若,周陵,魏向晚,勾搭蠻族小公主,問過我一句嗎?”
“你既不把我當成妻子,我又何必再把你當成丈夫!”
“你我之間情緣已斷,多說無益,受死吧!”
柳沐兒厲聲數著自己的這些年的委屈,妄圖讓允寧更加愧疚…
允寧聽到顛三倒四之言,眼中愧疚之色消退,取而代之是疑惑。
且不說自己與楚安若,就是周陵,魏向晚之事,那也是柳沐兒一早就知道。
納周陵為妾之事,更是她親自主持的…
隻是看著昔日心愛之人,雖有疑惑,卻並沒有往深處想!
“我要讓那幾個賤人受儘苦楚,再慢慢折磨死她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柳沐兒獰笑說道!
允寧心念電轉,右手突然接住砸下的大錘。
這也讓陣外做好隨時出手接應的君九思,長舒了一口氣…
真氣一蕩,將柳沐兒震開,眼前場景也跟著為之一變。
允寧衣衫已被汗水浸濕,看著眼前兩具屍體不禁一陣後怕!
喃喃說道:“這人考想要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是絕情絕愛,還是慈悲!”
兩具屍體再次攻來,允寧長刀輕揮,就將屍體打碎…
“癡兒,世間無有神佛,又哪來的五考?”
“為師問你,落發修行,於寺廟泥胎之前誦經打坐,是為成佛嗎?”
聽到師父的聲音,卻沒沒有看到師父。
允寧深知師父已然故去,是他們師兄弟三人一同將師父火化。
這世上不可能再有師父,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露出深深的畏懼!
陣法之中,分不清虛幻,以師父延悔的通天徹地之能,他若也是五考中一考,自己又當如何應對!
“阿彌陀佛!朽木不可雕也!為師都說的如此直白了,你怎還無法領會!”
“我且問你,出家之人追求清修,誤以為在寺廟苦修,就能接近神佛!”
“豈不知寺廟也在紅塵之中,既然芸芸眾生,世間萬物皆在紅塵之中!”
“寺廟,皇宮,高山,大河又有何區彆?既無區彆,又何來神佛!”
“神佛都沒了,哪有什麼五考,你所堪不破的,隻是你那一顆心!”
允寧頓時如沐春風,一道暖陽直射心中最為陰暗的地方。
再看眼前場景,屍體仍舊如雕像立在原地,草仍是草,花仍是花,隻是天明亮了幾分…
“還不算太笨,為師參悟半生,才明白修行之道不為成佛,也不是求得個人解脫!”
“而是生出一顆慈悲之心,眾生沉溺於苦海!重要的不是救所有人,而是有悲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