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元宵節的餘溫尚未散去，應天城的街巷間還殘留著煙花爆竹的碎屑，空氣中彷彿仍飄蕩著糯米的甜香。
但奉天殿中，氣氛已然肅穆如常。
百官按品級肅立，燭火通明，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朱綾的身影出現在禦座上，玄色袞冕，麵容清冷如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早朝開始。
例行奏事依次進行。
戶部奏報了元宵節各地花燈開支，比往年多了一成。
兵部奏報了漠北駐軍的最新情況，朱高煦已率巡邊騎兵出發。
吏部奏報了蒙古佈政使司官員的到任進度，第一批官員已抵達鎮北城。
朱綾一一準奏，偶有詢問，皆切中肯綮。
待例行奏事畢，殿中暫時安靜下來。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
“蒙古佈政使司之事，已基本妥當。諸卿辛苦了。”
群臣齊齊躬身：“臣等分內之事。”
朱綾微微頷首，話鋒一轉。
“今日，朕還有一事。”
殿中一靜。
所有人屏息凝神。
朱綾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清冷而威嚴。
“遼東之地，自昭寧元年設省以來，已歷十八載。其地廣袤，東西數千裡，南北千餘裡，涵蓋遼東半島、長白山脈、鬆嫩平原、黑龍江流域、苦夷。一省之治，鞭長莫及。”
朱綾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朕思之再三，為便於管理，今將遼東承宣佈政使司，一分為三。”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沸騰。
一分為三？
那就是三個承宣佈政使司！
加上剛剛設立的蒙古佈政使司，大明一下子多了四個行省！
群臣麵麵相覷，有人震驚，有人困惑，有人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
多了三個省，就要多出多少官職？
佈政使、按察使、各府州縣官員......
這可是數以百計的職位！
朱綾的聲音繼續響起。
“其一，設黑龍江承宣佈政使司，治所設於黑龍衛，轄黑龍江流域及以北之地。”
“其二，設吉林承宣佈政使司，治所設於長春，轄長白山脈及鬆花江流域。”
“其三，設遼寧承宣佈政使司，治所設於遼陽，轄遼東半島及遼河流域。”
“三省並立，各司其職，統歸朝廷管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吏部尚書蹇義身上。
“蹇義。”
蹇義連忙出列：“臣在。”
“三省初設，百廢待興。各級官員的選拔呼叫，由吏部主持。佈政使、按察使，由內閣舉薦，朕親點。府州縣官員，從各地選調，優先考慮熟悉邊務、年輕力壯、願意吃苦者。”
蹇義躬身道：“臣遵旨。”
朱綾的目光又落在戶部尚書夏原吉身上。
“夏原吉。”
夏原吉出列：“臣在。”
“三省的錢糧預算，由戶部統籌。遼東原有賦稅人口，按三省重新劃分。不足部分，由國庫補足。”
夏原吉道：“臣遵旨。”
朱綾的目光掃過兵部、工部、刑部諸尚書。
“兵部，負責三省衛所設定。工部，負責道路、城池、官署修建。刑部，負責律法推行。都察院，負責官員監察。六部各司其職，內閣統籌協調。”
諸尚書齊齊躬身：“臣等遵旨！”
朱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群臣。
“諸卿可有異議？”
殿中一片安靜。
隨即，禮部尚書呂震率先出列，高聲道：
“陛下聖明，遼東地廣，一省難治，分而治之，乃長治久安之策，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
身後，群臣紛紛出列，齊聲道：
“陛下聖明！臣等為陛下賀！”
那聲音，在大殿中久久回蕩。
有人是真的覺得聖明，有人是見風使舵，但更多的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三個新省，數以百計的新職位。
多少人可以升遷？
多少人可以調任？
多少人可以藉此機會，更進一步？
這對文武百官來說，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朱綾看著群臣的反應，嘴角微微上揚。
“既無異議，即日擬旨，明發天下。”
“遵旨！”
朱綾的聲音落下，殿中尚沉浸在遼東分省的震動之中。
但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武將班列中的那個人身上。
李長青。
他一身國公朝服，站得筆直，麵容沉穩，目光平靜。
彷彿方纔那驚天的分省之議，與他無關。
朱綾緩緩開口。
“李長青。”
李長青微微一怔，隨即出列，抱拳躬身。
“臣在。”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長青身上。
有羨慕，有嫉妒，有困惑，有期待。
朱綾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旁人讀不懂的深意。
“遼東一分為三，三省並立，各設都指揮使。但三省兵馬，總需一人統籌。”
她頓了頓，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李長青，原遼東總兵，鎮守遼東十八載，剿女真、平蒙古、滅倭寇，戰功赫赫。今特設三省總都指揮使一職，由李長青擔任，正一品，節製黑龍江、吉林、遼寧三省兵馬。三省的都指揮使，皆歸其統轄。”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滾油潑入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三省總都指揮使！
節製三省兵馬！
正一品！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官職。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權力！
三省都指揮使，已經是正二品的大員。
如今，連這些人都要歸李長青統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李長青將成為大明東北方向真正的軍政首腦，意味著他的權力，比一般的國公還要大！
群臣麵麵相覷，有人震驚，有人羨慕，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李長青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李長青深吸一口氣，跪伏於地。
“臣李長青，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朱綾微微抬手。
“起來吧。”
李長青起身，退回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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