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六天假期，轉瞬即逝。
初七，奉天殿。
天還沒亮，百官已候在午門外。
六天的假期，讓每個人都麵色紅潤，精神抖擻。
但進了這道門，所有人便斂神屏息，換上朝堂應有的肅穆。
卯時正，鐘鼓齊鳴。
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肅立。
朱綾的身影出現在禦座上。
玄色袞冕，十二旒冕冠，麵容清冷如霜。
六天的假期，並未讓她有絲毫鬆懈，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早朝開始。
例行奏事之後，朱綾緩緩開口。
“漠北之事，已有定論。”
殿中一靜。
朱允熥和朱高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
六天假期，陛下可沒閑著。
他們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落在吏部尚書蹇義身上。
“蹇義。”
蹇義連忙出列：“臣在。”
朱綾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漠北之地，東西數千裡，南北千餘裡，自藍玉招撫以來，諸部歸附，人心向化。今特設蒙古承宣佈政使司，統轄漠北全境，治所設於鎮北城。”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騷動。
蒙古承宣佈政使司！
這是大明第十八個承宣佈政使司。
漠北那片茫茫草原，終於正式納入了大明的版圖！
朱綾繼續道。
“蒙古佈政使司，以畜牧為本。凡歸附部落，編戶齊民，分撥草場，牧養牛羊馬匹。所產牲畜皮毛，由朝廷統一收購，運往內地。所需糧食布帛，由朝廷定期調撥，保障供給。”
戶部尚書夏原吉微微頷首。
以畜牧為本，糧食由朝廷排程。
這是最務實的方案。
漠北苦寒之地，種不了莊稼，隻能放牧。
讓牧民繼續放牧，朝廷收購皮毛，再調撥糧食。
牧民有了生計，朝廷得了皮毛，兩全其美。
朱綾繼續道。
“蒙古佈政使司，下設府州縣，逐步推進。先以鎮北城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凡有部落歸附之處，即設縣置官，編戶齊民。不急不躁，由內向外，穩紮穩打。”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漠北太大，一口氣吞不下。那就一口一口吃。十年不夠，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夠，就五十年。朕不急。”
殿中一片安靜。
不急。
這兩個字，從陛下口中說出來，卻比任何急切的命令都更有分量。
朱綾的目光落在蹇義身上。
“蹇義。”
蹇義躬身：“臣在。”
“選官。蒙古佈政使司，設左佈政使一人，右佈政使一人，按察使一人。人選由吏部舉薦，朕親點。”
蹇義道：“臣遵旨。”
朱綾繼續道：“都指揮使一職...”
殿中一靜。
漠北都指揮使，掌管漠北所有兵馬，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這個位置給誰，所有人都關心。
朱綾的聲音響起：
“由朱高煦擔任。”
殿中微微騷動，但很快平息。
朱高煦，朱棣之子，北平都指揮僉事，此次北征留守瓦剌舊地，處置降眾，井井有條。
論能力，論資歷，論忠誠，都配得上這個位置。
何況，他是朱棣的兒子，是皇室宗親。
讓他鎮守漠北，陛下放心。
朱綾的目光掃過群臣。
“諸卿可有異議？”
殿中一片安靜。
誰敢有異議？
朱綾微微頷首。
“既無異議，即日擬旨，明發天下。”
“遵旨！”
......
退朝之後，群臣三三兩兩散去。
朱高熾和朱允熥並肩走出奉天殿。
朱允熥喃喃道：“蒙古承宣佈政使司...皇姐這一步，走得真穩。”
朱高熾點了點頭。
“不急不躁，由內向外。這是要把漠北，徹底吃下去。”
......
旨意下達的那一刻，整個大明帝國的中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的精密機括，瞬間運轉起來。
內閣。
暖閣中，朱高熾端坐主位，麵前攤著厚厚一疊文書。
楊榮、楊士奇、金幼孜、胡廣四人分坐兩側，人人麵前都堆滿了奏章。
“戶部的預算到了。”
楊榮翻開一份文書，“蒙古佈政使司第一年開支，預計白銀八十萬兩，糧食二十萬石。主要用於修築官署、儲備冬糧、收購皮毛、賞賜歸附部落。”
朱高熾點了點頭。
“兵部那邊呢？”
楊士奇道：“兵部已經擬定了駐軍方案。鎮北城駐軍兩衛，各衛所各駐一衛，共計十四衛。朱高煦請求再加一衛，用於深入漠北巡邊。”
朱高熾沉吟片刻。
“告訴朱高煦，漠北太大，一口吃不下。先把鎮北城周圍穩住，再慢慢向外推。”
“是。”
金幼孜翻開另一份文書：“吏部的選官名單已經擬出來了。”
朱高熾接過名單，仔細看了一遍。
“這些都是能幹的人。行，報陛下禦覽。”
胡廣道：“還有各府、州、縣的官員。漠北新附，百廢待興，至少需要知府五人、知州十人、知縣三十人。吏部正在從各地選調，預計一個月內可以到位。”
朱高熾揉了揉眉心。
“一個月......太長了。告訴他們，二十天。漠北那邊，藍玉和朱高煦還在等著。”
胡廣應道：“是。”
......
戶部。
夏原吉的案頭，文書堆積如山。
“蒙古佈政使司的糧草調撥方案，擬好了嗎？”他頭也不抬地問。
一名郎中連忙呈上文書：“回尚書，擬好了。第一批糧食五萬石，三日內從北平起運。第二批十萬石，十日後從山東起運。第三批五萬石，一個月後從遼東起運。沿途驛站已安排妥當，每五十裡設一轉運站，確保糧草不斷。”
夏原吉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冬衣呢？漠北苦寒，將士和牧民都需要冬衣。”
郎中道：“已從江南調撥冬衣十萬套，第一批三萬套已運抵北平。另從山西調撥皮裘五千件，優先供應巡邊將士。”
夏原吉點了點頭。
“皮毛收購的事，也要抓緊。讓各地商會準備好銀兩，開春之後，第一批皮毛就能運回來。”
“是。”
......
兵部。
方賓正在與幾名侍郎商議駐軍事宜。
一名侍郎道：“八萬大軍，分駐各處，糧草供應是大問題。漠北不產糧，全靠內地輸送。五萬人，一年就要消耗至少十五萬石糧食。加上民夫、工匠、官員，至少二十萬石。”
方賓道：“戶部那邊已經調撥了。咱們要做的，是確保運輸暢通。漠北路遠，沿途要有驛站，要有護衛，要有備用路線。”
另一名侍郎道：“朱高煦請旨，要組建一支巡邊騎兵，專門巡視漠北深處。他說，隻有讓那些散落的小部落看到大明的旗幟，他們才會真正歸附。”
方賓沉吟片刻。
“陛下已經準了。但要控製規模，先組三千人。等站穩腳跟，再逐步擴大。”
“是。”
......
工部。
幾個老工匠正圍著一張輿圖，指指點點。
“鎮北城太小，容納不了那麼多官員和駐軍。得擴建。”
“城外可以建新城，專門安置移民和駐軍。”
“道路也得修。從鎮北城到各衛所，至少要有能走馬車的路。”
“水泥！用水泥！漠北凍土，隻有水泥能壓得住。”
工部尚書吳中捋著鬍子，聽著眾人的議論，緩緩道：
“先修鎮北城到各衛所的路。每五十裡設一驛站。水泥從北平運，工匠從各地調。開春之後，立即動工。”
“是！”
......
乾清宮。
夜已深，朱綾依舊坐在禦案前。
麵前，是六部、內閣送來的各種文書。
預算的，選官的，調糧的，駐軍的，修路的，巡察的，監視的......
一樁樁，一件件，都要她過目，都要她點頭。
陳希輕聲道：“陛下，該歇息了。”
朱綾搖了搖頭。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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