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文官們的聲浪稍稍平息,她緩緩開口。
“說完了?”
殿中一靜。
朱綾的目光,落在鄭沂身上。
“鄭卿,你說匠人是賤業。朕問你,你身上穿的官袍,是誰織的?你腳下踩的金磚,是誰燒的?你手裏拿的笏板,是誰雕的?你每天批閱公文用的紙墨筆硯,是誰造的?”
鄭沂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綾又看向古樸。
“古卿,你說你寒窗苦讀數十年。朕問你,你讀的那些書,是誰印的?你用的那些典籍,是誰儲存下來的?造紙的匠人,刻版的匠人,裝訂的匠人,哪一個不是匠人?沒有他們,你讀什麼?”
古樸臉色煞白,吶吶不能言。
“沒有匠人,你們的兒子、你們的兄弟,就要多死成千上萬人!那些死在戰場上的將士,他們的命,難道還比不上你們那點尊卑?”
“你們說,匠人封爵是亂階。朕問你們,什麼不是亂階?”
“朕廢戶籍,你們說亂階。結果呢?百姓流動,國庫更豐。”
“朕攤丁入畝,你們說亂階。結果呢?賦稅公平,再無逃稅之弊。”
“朕雇傭修路,你們說亂階。結果呢?應天到蘇州的水泥路,今年就能通車。”
“朕設九院,匠人封爵,你們又說亂階。”
朱綾在百官麵前站定,目光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朕告訴你們,朕就是亂階。朕登基十五年,殺的亂階,比你們見過的都多。”
朱綾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現在,輪到你們了。”
百官渾身一顫,齊齊跪伏,不敢抬頭。
“傳旨。”
“九院匠人封爵之事,即刻施行。凡有重大發明者,經科學院評定,朕親賜爵位,世襲罔替。第一批封爵名單,五年後公佈。”
“另,六部官員,若有心向學、願入九院研究者,可向吏部申請,保留原俸祿,轉調九院。凡在九院有重大發明者,同樣封爵。”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大明,不論出身,不論行業,隻要你有本事,隻要你能為國為民做出貢獻,朕就給你應有的榮耀。”
“退朝。”
......
退朝之後,百官三三兩兩,竊竊私語。
“這......這就定了?”
“不然呢?你敢再勸?”
“可這也太......太過了吧?匠人封爵,咱們這些讀書人,算什麼?”
“算什麼?算沒用的唄。你沒聽陛下說?六部官員也可以申請轉調九院。你要有本事,你也去啊。”
“我?我一個讀聖賢書的,去造火銃?”
“那就別抱怨。”
“話不是這麼說。咱們讀聖賢書,是為了治國平天下。匠人造器物,不過是奇技淫巧。怎麼能相提並論?”
“奇技淫巧?各地城牆,是奇技淫巧轟開的?漠北的韃子,是奇技淫巧打跑的?貴州的土司,是奇技淫巧嚇降的?”
“這......”
“行了行了,別說了。陛下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還是想想怎麼跟家裏交代吧,我那個不成器的三兒子,整天搗鼓那些機關玩意兒,我還罵他沒出息。如今倒好,人家說不定能封侯。”
“我家那個也一樣。”
“......”
乾清宮,暖閣。
朱綾坐在禦案前,手中是黎玫剛剛整理出來的朝會記錄。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文官的憤怒,她早就料到了。
士農工商,四民之分,延續千年。
就算是朱綾授予匠人武將待遇,依舊被士大夫看不起。
現在匠人封爵,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天崩地裂。
“黎玫。”
“臣在。”
“派人盯著那些文官。尤其是鄭沂、古樸那幾個。他們若隻是私下抱怨,就算了。若敢串聯鬧事,立刻拿下。”
“是。”
.....
九月,應天。
秋風乍起,將乾清宮外的梧桐葉吹得沙沙作響。
朱綾坐在禦案前,手中是一份八百裡加急的軍報。
“西北商隊遇難,三十七人盡數被殺,貨物被劫一空。據倖存者所言,兇手乃亦力把裡騎兵,自稱奉國王之命,劫殺一切膽敢穿越其境的異教徒......”
朱綾的目光,落在亦力把裡四個字上。
亦力把裡。
那是西域東部的一個強國,佔據著天山以北的廣闊土地。
其國王號稱蒙古黃金家族後裔,兵強馬壯,野心勃勃。
這些年,亦力把裡一邊向大明納貢稱臣,一邊暗中擴張勢力,吞併周邊小國,儼然西域一霸。
亦力把裡地處西域要衝,控扼絲綢之路北道。
若不將其納入版圖,大明的西域戰略,便是一句空話。
朱綾放下軍報,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等這一天,她等了五年。
五年前,她就開始佈局西域。
錦衣衛的探子一批批派出去,摸清了亦力把裡的山川地形、兵力部署、內部矛盾。
陝西、山西的糧草一車車囤積起來,足夠十萬大軍打上一年。
通往嘉峪關的道路一條條修整拓寬,水泥鋪就,暢通無阻。
如今,藉口送上門來了。
“傳旨。”朱綾緩緩開口。
黎玫立刻取過紙筆。
“燕王朱棣,即日起升為征西大將軍,統率陝西、山西、河南三地精兵十萬,西征亦力把裡。限期一月,集結完畢;限期三月,攻克其都;限期一年,將其全境納入大明版圖。”
“所需糧草軍械,由陝西、山西二地儲備支應。戶部尚書夏原吉,親自坐鎮西安,排程全域性。工部、兵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另,傳旨梁國公藍玉,率漠北三衛精騎一萬,沿杭愛山一線巡邊,嚴密監視瓦剌動向。若瓦剌膽敢趁我軍西征之際南下偷襲,或出兵援助亦力把裡,即刻迎頭痛擊,不必請旨。朕要讓馬哈木知道,動一下,就是死。”
黎玫筆下如飛,將朱綾的每一道旨意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待朱綾說完,黎玫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亦力把裡。
那是西域。
陛下等了五年的西域。
終於要動手了。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接到聖旨時,正在後院教朱瞻基射箭。
“征西大將軍.....”
朱棣放下聖旨,目光深邃。
亦力把裡,他知道那個地方。
十年前,錦衣衛的探子就曾帶回訊息,說那裏如何如何。
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研究西域的地形、氣候、兵力部署,為的就是這一天。
“爺爺。”
朱瞻基湊過來,眼中燃燒著渴望,“我願隨爺爺出征!”
朱棣看了他一眼。
這孩子,今年十七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莽撞的少年。
這些年跟著他在北平歷練,沉穩了許多,也學到了許多。
“好。”朱棣點了點頭,“你隨我出征,任前鋒參將。”
朱瞻基大喜,單膝跪地:“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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