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鎮北城。
藍玉接到聖旨時，正在城樓上眺望西方。
“監視瓦剌。”
藍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馬哈木那廝，這些年老實得像隻綿羊，每年按時納貢，從不敢多派一騎越過界碑。
但藍玉知道，那隻是表象。
那匹狼，一直在等機會。
如今，機會來了。
大明北方主力西征，九邊空虛。
若馬哈木夠膽，就該趁此機會南下。
藍玉倒希望他夠膽。
“傳令。”
藍玉沉聲道：“克魯倫衛、斡難衛、杭愛衛，各出三千精騎，隨本帥巡邊。告訴將士們，帶上最好的馬，最利的刀，最多的箭。這一次，不是演習，是真刀真槍。”
“得令！”
親兵飛奔而去。
“陛下放心。”
藍玉喃喃道：“有臣在，瓦剌那幫孫子，動不了。”
......
十月初一日，西安。
朱棣抵達時，夏原吉已經在城外等候。
十萬大軍的糧草，堆積如山。
火銃三萬支，火炮五百門，火藥五十萬斤，箭矢百萬支，一箱箱碼得整整齊齊。
更有從軍工院新送來的線膛火銃一千支，作為朱棣的親衛裝備。
“燕王殿下。”
夏原吉躬身行禮，“糧草軍械，皆已備齊。足夠十萬大軍打上一年。”
朱棣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夏尚書辛苦。”
夏原吉微微一笑：“為陛下效力，談何辛苦。殿下此去，務必小心。亦力把裡雖不及我大明強盛，但畢竟地處偏遠，地形複雜。殿下需步步為營，不可輕敵。”
朱棣鄭重抱拳：“多謝夏尚書提醒。本王記下了。”
......
十月初十，嘉峪關。
秋風蕭瑟，黃沙漫天。
朱棣勒馬立於關城之上，身後是十萬整裝待發的大軍。
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在昏黃的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關外，是茫茫戈壁。
戈壁盡頭，是亦力把裡。
“傳令！”
朱棣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西方。
“出征！”
戰鼓齊鳴，號角震天。
十萬大軍，如同一條鋼鐵長龍，緩緩湧出嘉峪關，向西而去。
......
與此同時，漠北。
藍玉率領一萬精騎，沿著杭愛山一線緩緩西行。
每五十裡一哨，每百裡一營。
斥候撒出去三十裡，時刻監視著瓦剌的一舉一動。
前方，是瓦剌的邊界。
邊界那邊，是馬哈木的王帳。
藍玉勒馬駐足，望著西方。
夕陽西下，將整片草原染成一片血紅。
藍玉喃喃道：“馬哈木，你可千萬別讓老子失望。”
身後，一萬精騎肅然無聲。
他們在等。
等那匹狼，露出獠牙。
......
乾清宮，暖閣。
朱綾站在窗前，望著西方。
夕陽西下，將整座應天城染成一片金紅。
西邊，是朱棣。
北邊，是藍玉。
兩路大軍，如同兩隻鐵拳，一明一暗，一攻一守。
亦力把裡，她要了。
瓦剌，若敢動，她也順手要了。
“傳旨。”她緩緩開口。
“在。”
“告訴朱棣，亦力把裡，朕要活的。國王要押回應天，百姓要編戶齊民，土地要設衛所。三年之內，朕要在那裏看到大明的旗幟。”
“告訴藍玉，瓦剌若動，就打。若不動，就盯。盯到朱棣打完亦力把裡，盯到朕騰出手來。”
“是。”
......
訊息傳開，朝野震動。
但這一次的震動，與以往不同。
可這一次，安靜得有些詭異。
奉天殿外，午門廣場上，幾個文官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嘀咕。
“聽說了嗎？陛下發兵西北了，十萬大軍，燕王掛帥。”
“聽說了。亦力把裡那幫孫子，劫了咱們的商隊，殺了三十七個人。”
“就因為這個？一隊商隊而已，至於發十萬大軍？”
“噓～你小聲點，這話能說？”
“怎麼不能說？往年邊關出事，最多發個照會譴責一下，讓那些蠻子賠點銀子了事。哪有一言不合就發十萬大軍的？”
“那是往年。現在是昭寧十五年，陛下在位。你忘了陛下登基以來做的那些事了？”
“胡朝殺了我大明天使，陛下派兵滅了胡朝，設了廣南省。”
“還有日本。”
“日本那幫倭寇，殺了咱們多少沿海百姓？陛下派兵渡海，滅了日本，設了安東省。”
“還有漠北。”
“韃靼那幫孫子，年年犯邊，劫掠百姓。陛下派兵北上，滅了韃靼，設了漠北三衛。”
“還有貴州。”
“貴州那幫土司，互相仇殺，拒不朝覲。陛下派兵鎮壓，改土歸流，設了貴州佈政使司。”
幾個人麵麵相覷，一時無言。
半晌，有人弱弱道：“所以......這次也是？”
“也是。亦力把裡殺了咱們的人，陛下就要滅了亦力把裡，設西域佈政使司。”
“可......可那是一隊商隊啊，三十幾個人，至於嗎？”
“至於嗎？你這話敢當著陛下的麵說嗎？”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文官嘆了口氣，緩緩道：“你們啊，還是不懂陛下。”
眾人看向他。
“陛下的心思，從來不在那一隊商隊上。商隊被殺，不過是個由頭。陛下真正想要的，是西域那片地方。你們沒發現嗎？這些年，陝西、山西囤了多少糧草？嘉峪關外修了多少道路？錦衣衛往西域派了多少探子？”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早就想打西域了。隻是一直沒有合適的藉口。如今，亦力把裡自己把刀遞過來了，陛下能不接？”
眾人恍然。
“所以......咱們就乾瞪眼看著？”
“不然呢？你還能怎麼著？師出有名，亦力把裡確實殺了咱們的人。陛下要報仇，天經地義。你總不能說，陛下，不就死了三十幾個人嗎，至於發十萬大軍嗎？”
“那......那當然不能。”
“就是。你要是敢這麼說，明天錦衣衛就得請你去喝茶。罪名都是現成的，不恤百姓，視民命如草芥，與亦力把裡同罪。”
那人臉色一白，連連擺手：“我可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年長的文官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行了，都散了吧。這事，咱們管不了，也管不起。陛下要打，就讓她打。反正打贏了，西域設省，大明的版圖又大了一圈。咱們這些當臣子的，跟著沾光就是了。”
“可......可這勞師遠征，耗費的錢糧......”
“耗費的錢糧？你沒看戶部的賬？安東的銀子，廣南的糧食，漠北的戰馬，哪一樣不夠？陛下登基十五年，攢下的家底，打十個西域都夠了。”
“那倒也是。”
眾人沉默片刻，陸續散去。
隻剩下那個年長的文官，站在原地，望著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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