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卻漸漸回過神來。
降一級，任第九院指揮使......陛下沒有拋棄他。
第九院，是什麼院？
朱綾看出了他的疑惑，緩緩道：“第九院，朕命名為動力院。專事研究一種全新的動力，蒸汽之力。”
“蒸汽之力？”李信一頭霧水。
朱綾點了點頭，走回禦座，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鋪在案上。
眾人圍攏過來，隻見那圖紙上畫著一個奇形怪狀的鐵傢夥。
一個巨大的圓筒，下麵燒著火，上麵連著幾個輪子和槓桿，看起來不倫不類。
“這是朕閑暇時所想。”
朱綾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難得的興奮，“你們都知道，水燒開了，會變成蒸汽，蒸汽往上沖，能把鍋蓋頂起來。朕就在想，若把這股力量，用來推動輪子，會怎樣？”
眾人麵麵相覷。
蒸汽......推動輪子？
朱綾繼續道：“朕給它取名蒸汽機。原理很簡單，用火燒水，水變蒸汽，蒸汽進入氣缸，推動活塞，活塞帶動槓桿，槓桿轉動輪子。如此，不需人力，不需畜力，不需水力，隻需燒煤，就能讓機器自己動起來。”
“若此物能成，可用於抽水、採礦、紡織、磨麵，甚至裝在車上，不用馬拉，車自己跑；裝在船上，不用風帆，船自己走。”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
不用馬拉的車？
不用風帆的船？
這......這怎麼可能？
朱綾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淡淡一笑。
“朕知道，你們覺得匪夷所思。但朕告訴你們，此事可行。”
朱綾頓了頓，目光落在李信身上。
“李信，朕把第九院交給你。朕給你五年時間，五年之內，朕要看到雛形。”
李信深吸一口氣，立馬躬身。
“臣，遵旨！”
朱綾點了點頭，目光又掃過其他八位指揮使。
“你們也一樣。朕給你們五年時間，五年之內，朕要看到各院的成果。”
“五年之後，朕要看到九院，成為全天下最頂尖的學問之所，成為大明強盛的根基。朕要看到，大明的火器天下無敵，大明的船舶縱橫四海，大明的道路四通八達，大明的機械精巧絕倫，大明的糧食豐足有餘，大明的百姓豐衣足食，大明的學問領先天下。”
“能做到嗎？”
九位指揮使齊齊跪伏，聲音震天。
“能！”
朱綾微微頷首。
“好。從今日起，神機衛正式解散。九院直屬朕管轄，不受六部節製。所需錢糧，由國庫專項撥付。所需人才，可向天下招募。所有匠人，立功者重賞，懈怠者嚴懲。”
“另，九院之外，設立大明科學院，由朕親任院長，九位指揮使任副院長。科學院每年召開一次大會，九院展示成果，交流心得。凡有重大發明，朕親臨嘉獎，賜爵封侯。”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
賜爵封侯！
那是武將纔有的榮耀。
如今，匠人也能封侯？
朱綾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朕今日所言，皆記錄在案，明發天下。從今往後，大明不以出身論貴賤，不以行業分高下。”
“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入九院；凡有發明創造者，皆可封爵賜祿。朕要讓天下人知道，讀書做官是出路，種地做工也是出路；科舉功名是榮耀，發明創造也是榮耀。”
“退下吧。”
眾人齊齊行禮，山呼萬歲。
走出議事廳，李信抬頭望天。
陽光刺眼，他卻覺得心裏一片光明。
神機衛解散了，他的都指揮使沒了。
但他得到了第九院，得到了蒸汽機，得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
蒸汽之力......不用馬拉的車，不用風帆的船......
若真能做成，他李信，將名垂青史。
......
乾清宮，暖閣。
朱綾站在窗前，望著神機衛的方向。
夕陽西下，將整座應天城染成一片金紅。
蒸汽機。
她知道，那是工業革命的起點。
若大明能率先掌握蒸汽之力，那麼，整個世界，都將匍匐在她的腳下。
......
次日。
次日，奉天殿。
早朝的鐘聲剛剛敲響，百官魚貫而入，按品級肅立。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直到通政使捧著一份明黃色的詔書，站到了丹陛之上。
“昭寧十五年四月十六日，皇帝詔曰：”
“神機衛自設立以來，功勛卓著，八院各有所成。”
“今特旨：神機衛正式解散，原八院保留，增設第九院動力院，合計九院，直屬朕躬。”
“九院各設指揮使一人，正三品，按武將官職敘用。九院之外，設立大明科學院，朕親任院長，九位指揮使任副院長。”
“凡九院匠人，有重大發明或改造者，經科學院評定，朕親賜爵位，可封侯、伯、子、男，世襲罔替。”
“欽此。”
詔書唸完，殿中一片死寂。
隨即，如同滾油潑進了沸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匠人封侯？”
禮部侍郎鄭沂第一個跳了出來，鬚髮皆張，臉漲得通紅：“陛下，臣鬥膽，匠人者，工也，賤業也，自古工不言仕，匠不入流，此乃天經地義，如今卻要給他們封爵，賜世襲罔替？這......這成何體統！”
戶部侍郎古樸也連忙出列，聲音顫抖：“陛下，臣等寒窗苦讀數十載，科場拚搏，熬盡心血，方得入仕為官。一生勤勉，至死也不過五六品。封爵之事，那是武將的榮耀，是開疆拓土之功，如今匠人不過造些器物，便要封侯？臣等......臣等不服！”
一時間，文官們紛紛跪倒，聲淚俱下，慷慨激昂。
武官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封爵？
那是武官的禁臠。
可如今，陛下要把這塊禁臠分給匠人，武官們心裏也不舒服。
但他們更知道，陛下的旨意，不容置疑。
那些文官，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禦座之上，朱綾端坐如山，麵色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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