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剌，金帳。
馬哈木坐在虎皮鋪就的汗座上，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案頭上，擺著三份急報。
第一份，韃靼主力全軍覆沒，本雅失裡被擒，不日押解應天淩遲處死。
第二份，大明在斡難河、克魯倫河、杭愛山設立三衛，由北平都指揮使司統轄，漠北草原正式納入大明版圖。
第三份，明軍雖已班師，但藍玉留了一萬五精兵，分駐三衛，隨時可以北上西進。
每一份急報，都如同一把刀子，狠狠紮在馬哈木的心上。
韃靼被收拾了。
下一個，隻能是他瓦剌。
馬哈木猛地站起身，在金帳中來回踱步，臉上的肌肉因憤怒和恐懼而微微抽搐。
“藍玉...藍玉...”
你馬哈木咬牙切齒，“這老東西，怎麼就不死呢？”
帳下，瓦剌眾將麵麵相覷，不敢作聲。
他們何嘗不恐懼？
韃靼的實力，與瓦剌在伯仲之間。
本雅失裡那廝，雖然狂妄，但手下也有十萬控弦之士。
結果呢？
不到三個月，全軍覆沒，自己成了階下囚，要被淩遲處死。
那可是淩遲啊！
一刀一刀，割上三天三夜才能斷氣。
想到這裏，不少將領隻覺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大汗。”
一位年長的將領壯著膽子開口，“明軍勢大，韃靼已滅，我瓦剌...怕是獨木難支。不如...不如遣使稱臣，向大明納貢，換取和平？”
馬哈木腳步一頓，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將領。
“稱臣？納貢？”
馬哈木的聲音低沉，卻充滿殺意，“你是想讓本汗，像那些軟骨頭一樣，跪在那個女人麵前，搖尾乞憐？”
那將領渾身一顫，連忙跪伏在地：“臣...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馬哈木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帳中氣氛驟然凝固，眾將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一名親兵飛奔而入，單膝跪地：“報，大汗，帳外有人求見！”
馬哈木眉頭一皺：“什麼人？”
親兵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是...是韃靼太師，阿魯台！”
“什麼？”
馬哈木猛地轉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阿魯台？
韃靼太師，本雅失裡的左膀右臂，藍玉懸賞五千金要活捉的人，居然跑到他的地盤來了？
帳中眾將也是麵麵相覷，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馬哈木愣了片刻，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阿魯台，這可是條大魚。
若把他抓住，獻給大明，那...
“來人！”
馬哈木厲聲喝道：“立刻帶兵，將阿魯台給本汗抓起來，要活的！”
“得令！”
帳外，阿魯台站在寒風中，身旁隻有十餘騎殘兵。
他渾身是血，披頭散髮，早已沒了昔日太師的威風。
但他依然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金帳。
他知道，自己這是在賭命。
韃靼沒了，本雅失裡完了，他無路可走。
往北，是無邊無際的荒原，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往西，是瓦剌，是馬哈木。
馬哈木會怎麼做？
阿魯台不知道。
但他必須賭一把。
賭馬哈木還有幾分草原人的血性，賭他願意收留自己，賭他能看清大明的真正威脅。
然而，當數十名瓦剌騎兵如狼似虎地衝過來，將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綁時，阿魯台的心，徹底涼了。
馬哈木的選擇，已經再清楚不過。
金帳之中。
阿魯台被押了進來，狼狽地跪在地上。
馬哈木端坐汗座，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滿是得意和嘲諷。
“阿魯台太師，別來無恙啊。”
阿魯台抬起頭，直視著馬哈木，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馬哈木，好大的威風。”
馬哈木臉色一沉，但隨即又笑了起來。
“威風？本汗再威風，也比不上太師你啊。堂堂韃靼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麼落得這般田地？”
阿魯台冷冷道：“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好一個成王敗寇！”
馬哈木拍案而起，“既如此，本汗就把你獻給大明，換一個永世平安！”
阿魯台聞言，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中滿是嘲諷和不屑。
馬哈木臉色一變：“你笑什麼？”
阿魯台止住笑，目光如刀般刺向馬哈木。
“我笑你蠢，笑你瓦剌上下，都是一群蠢豬。”
帳中眾將大怒，紛紛拔刀。
馬哈木抬手製止，臉色陰沉得可怕。
“阿魯台，你已是階下囚，還敢口出狂言？”
阿魯台冷笑：“狂言？我問你，你以為把我獻給大明，就能換來平安？”
馬哈木冷哼一聲：“不然呢？韃靼已滅，本汗主動獻俘，大明皇帝還有什麼理由對瓦剌用兵？”
阿魯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憐憫。
“馬哈木啊馬哈木，你太小看那個女人了。”
“那個女人？”馬哈木眉頭一皺。
“大明女帝。”
阿魯台一字一頓，“你以為她隻是要滅韃靼？你以為她隻是在報複本雅失裡侵擾邊塞？”
馬哈木心頭一緊，沒有說話。
阿魯台繼續道：“她是要整個草原，韃靼滅了，她在漠北設三衛。瓦剌若臣服，她下一步，就會在你瓦剌的地盤上，再設三衛、五衛、十衛。”
“到時候，你的部落、你的子民、你的牛羊，全都要歸她管，你馬哈木，不過是她的一條狗而已！”
“住口！”馬哈木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阿魯台卻毫不畏懼，繼續道：“你以為獻了我，就能討好她？做夢，她那種人，眼裏隻有利益，沒有恩情。你今天能獻我，明天就能獻自己的親兄弟。今天能對我落井下石，明天就能對你瓦剌趕盡殺絕！”
馬哈木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
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阿魯台說的，或許是真的。
那個女人，從登基那天起，做過一件仁慈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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