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征額:戶下田產總數低於五畝者,全年免稅。”
“起征階梯:5-10畝:每畝每年征糧0.1鬥...”
最初的幾檔,稅率尚算溫和,但階梯已經開始顯現。
隨著田畝數字的攀升,那冰冷的數字如同一步步踩上殿內眾多官員的心臟。
“501-1000畝:每畝每年征糧1鬥。”
已有官員開始眼皮狂跳。
“1001-2000畝:每畝每年征糧1.4鬥。”
倒吸冷氣之聲漸起。
“4001-5000畝:每畝每年征糧2.6鬥。”
“5001-6000畝:每畝每年征糧3鬥。”
當唸到“9001-10000畝:每畝每年征糧4.6鬥”時,一些出身江南、家業龐大的官員已經有些搖搖欲墜,臉色慘白如紙。
這意味著,萬頃良田,僅田賦一項,每年就要繳納近五千石糧食。
這還不算其他損耗和成本!
然而,這依然不是盡頭。
朱高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18001-20000畝:每畝每年征糧9鬥。”
“重課階梯:超兩萬畝不足三萬畝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石。”
“超三萬畝不足五萬畝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1石。”
“超五萬畝不足七萬畝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2石。”
“超七萬畝不足十萬畝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3石。”
“超十萬畝不足二十萬畝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4石。”
“超二十萬畝以上部分:每畝每年征糧1.5石!”
“......”
死寂。
奉天殿內陷入了絕對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這最後幾個數字震得魂飛天外!
每畝一石六鬥。
這哪裏是徵稅?
這分明是明搶!
是衝著將那些擁有數萬畝乃至數十萬畝土地的頂級豪門,連根拔起去的。
如此重稅之下,那些依靠地租的龐大家族,利潤將被吞噬殆盡,甚至可能入不敷出。
參與製定方案的官員,此刻同樣目瞪口呆,背心瞬間被冷汗濕透。
他們之前商議的最高稅率是可達七成,但那是模糊的、有彈性的說法。
皇帝親手擬定的這個階梯,尤其是超二十萬畝,1.6石這一條。
其殘酷和明確,遠超他們最壞的想像。
而且,皇帝加上的皇室、宗室、勛貴、官員職田、賜田等同例,無有優免這句話,像一道鐵箍,將所有人都死死箍在了這架恐怖的戰車上,無人可以豁免!
“陛...陛下!”
短暫的死寂後,如同堤壩崩潰,洶湧的反對聲浪猛然爆發。
一位出身蘇州、家族田產超過三萬畝的禦史,踉蹌著撲出班列,以頭搶地,聲音淒厲:“陛下,此乃亡國之稅啊,如此酷烈,亙古未有,富室乃地方基石,若盡數破產,誰來維持鄉裡?誰來賑濟災荒?國庫或可暫盈,然天下根基動搖,國將不國啊陛下!”
禦史涕淚橫流,彷彿看到了家族百年積累即將灰飛煙滅。
“陛下,士紳乃讀聖賢書,為國家屏藩,歷來優免乃朝廷體恤,亦是養士之德,豈能與升鬥小民同列,課以如此重稅?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誰還願為朝廷效力?”
一位翰林院的老學士捶胸頓足。
勛貴班列中,一位侯爺怒目圓睜,出列吼道:“陛下,臣等祖輩隨太祖高皇帝浴血奮戰,掙下這份爵祿田產,乃酬功之意,以勵後來將士,如今竟要課以重稅,與尋常富戶無異,豈不讓邊關將士寒心?往後誰還肯為陛下效死?”
無論是武將勛貴,還是文官,都非常的反對。
唯獨諸多親王,一個個低頭不語。
朱綾的手段他們是知道的,這件事隻是跟你們說一下而已,你們就算是反對也沒有用。
更多的官員則是麵色灰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或與同僚交換著絕望憤恨的眼神。
整個奉天殿,如同炸開了的油鍋,充滿了悲憤、恐慌、不解與激烈的抗議。
那些原本就對一體原則感到不安的起草官員,此刻也徹底懵了。
他們沒想到皇帝最終拿出的方案是如此極端,如此不留餘地,將自己也置於了風口浪尖,更將他們這些知情者也推到了同僚的對立麵。
麵對這山呼海嘯般的反對,朱綾穩坐禦座,一言不發。
直到最初的爆發稍稍平息,隻剩下無數雙或憤怒、或哀求、或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時,朱綾才緩緩抬手。
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殿內喧囂迅速低了下去,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朱綾的目光透掃過下方。
“諸卿所言,不過利益二字。朕今日,便與爾等論一論這利。”
“朕問爾等,國庫空虛,九邊軍餉何出?黃河泛濫,修堤款項何來?萬千學子,免費學堂束脩何繼?開海造船,探索遠洋,巨資何籌?”
“不從田畝出,不從兼併巨利出,難道還要去盤剝那僅有五畝薄田、甚至無田可種,卻要承擔丁役雜派的升鬥小民嗎?!”
“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此乃歷代亂源,爾等隻看到朕取了爾等田利,可曾看到天下多少農戶因租賦苛重賣兒鬻女?多少州縣因豪強隱匿而稅基日蹙?多少邊軍因糧餉不繼而士氣低落?”
“朕此舉,取的是兼併之利,填的是國家之壑,養的是天下之民,固的是大明之基!看似取了爾等一些眼前之利,實則是為爾等,也為爾等子孫,買一個長治久安,買一個再無流民遍地、烽煙四起的大平天下!”
朱綾頓了頓,語氣放緩道:“至於宗室、勛貴、官員...朕已言明,皇室莊田,率先清丈納賦。朕與爾等,共擔此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身為天子,尚且如此,爾等還有何話可說?”
“此製,朕意已決,此二策,於明年正式實行。凡有阻撓交稅者、隱匿田產、煽動抗稅者,視同謀反。”
“除此之外,全體官員俸祿提高兩成,於明年正式實行。”
“退朝~”
百官剛剛反應過來,朱綾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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