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長江口，劉家港。
海天相接之處，初時隻是隱隱一片帆影。
負責瞭望的哨兵揉了揉眼睛，以為又是尋常的商漁船隊。
然而，那片帆影以驚人的速度擴大，變得清晰。
當最終完全呈現在劉家港外海時，所有目睹此景的水師官兵、港口胥吏、乃至附近漁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那不是零散的商船，也不是他們熟悉的大明水師編隊。
那是一支規模空前龐大、隊形嚴整如移動城牆的龐大艦隊。
八十餘艘艦船，清一色是體型遠超普通福船、廣船的巨艦。
高大的船身披著深色的漆，在夏日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數層甲板之上，桅杆如林，硬帆吃滿了東南風，獵獵作響。
船首高昂，隱約可見猙獰的獸首雕刻，船舷兩側，則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方形炮窗，黑洞洞的，指向海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懾力。
如此龐大的陌生艦隊突然逼近帝國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劉家港上下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敵襲？！”
“是倭寇？還是番邦聯合艦隊？”
“快，快敲警鐘！所有戰船升帆起錨，炮台就位！”
“......”
刺耳的警鐘聲響徹港口，大明水師的戰船開始調動，岸上的炮台兵士開始搬運火藥彈丸。
駐守劉家港的水師指揮使麵色鐵青，握著刀柄的手心全是汗，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敵艦，心中已然做了最壞的打算。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有眼尖的瞭望兵突然指著艦隊中央那艘最為龐大的旗艦，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旗...旗幟，指揮使大人，您看主桅上的旗幟！”
水師指揮使和眾多軍官急忙舉起望遠鏡望去。
隻見那艘旗艦以及周圍幾艘大船的主桅頂端，一麵巨大旗幟，正在海風中傲然飄揚。
旗幟底色為玄青，象徵著深不可測的海洋與無上威嚴。
旗幟中央，並非傳統的日月、龍紋或文字，而是一幅簡潔卻寓意深遠的圖案。
一株挺拔的青鬆，紮根於磐石之上，枝葉蒼翠，傲視風霜。
“那是...長青旗？”
一位見識較廣的副將失聲叫道。
“長青...是了，陛下登基前，受封的公主封號便是長青。”
水師指揮使猛地反應過來，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隨即湧上的是巨大的震驚與恍然。
“這是...這是陛下的艦隊？從北方來的？”
關於女帝在遼東秘密籌建強大水師、建造新式巨艦的傳聞，在高層和沿海將領中偶有耳聞。
但誰也沒想到，會以如此震撼的方式突然出現在眼前。
八十餘艘如山巨艦，這規模，這氣勢，遠超他們這些老水師的想像！
“快，傳令下去，解除最高警戒，各船勿要妄動，炮台收起炮口，是陛下的禦艦！”
指揮使連聲下令。
警鐘聲戛然而止，港口混亂的局勢迅速得到控製。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定在那支不斷靠近的龐大艦隊上，充滿了敬畏、好奇與震撼。
不多時，艦隊在港外下錨停泊，並未全部湧入本就繁忙的港口。
隻有三艘中等體量的艦隻脫離編隊，升起表明使節身份的訊號旗，緩緩駛入劉家港主碼頭。
跳板搭上，一隊身著與大明傳統水師服飾略有不同的軍官和水手走下船來。
為首者是一名三十歲左右、麵色黝黑、目光沉穩的將領。
徑直走向得到訊息後已在碼頭等候的水師指揮使及當地市舶司、府衙官員。
雙方見禮後，那將領出示了雕刻著長青紋樣的金漆令牌和蓋有皇帝玉璽、兵部大印的公文。
“末將奉皇上旨意，率北海艦隊第一分艦隊，共計八十八艘戰艦，南下進駐劉家港。”
“此乃陛下經略海疆、籌備遠洋之第一步。”
“請指揮使及諸位大人，協調港務，為我艦隊劃出專用泊位及補給區域。後續尚有艦船南下，亦需早做安排。”
水師指揮使等人驗看令牌公文後，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激動與責任感。
陛下將如此強大的艦隊派駐劉家港，意味著這個港口將成為未來帝國海洋戰略的核心支點。
“將軍放心，下官等必當全力配合！”
指揮使抱拳鄭重應道，立刻開始與下屬及港口官員緊急商議。
迅速在港區規劃出一片足夠龐大的專用區域，並調集人手準備迎接艦隊入港補給。
同時，訊息通過六百裡加急驛傳，飛報京師。
一日後，急報送入宮中。
奉天殿暖閣，朱綾正在與朱棣、夏原吉等人商議北方邊鎮秋防，以及賦稅新政在直隸的初步推行情況。
王景弘悄聲入內，將一份密封的奏報呈上。
朱綾拆開火漆，快速瀏覽，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朱綾點了點頭，提筆在那份急報上批閱：“著劉家港水師指揮使、市舶提舉司妥善安置北海艦隊，一應補給需求，優先滿足。”
“命艦隊指揮，安頓之後，即選派幹員入京，詳報艦隊狀況及後續整訓計劃。”
“另，此訊息可適度通傳朝野，以安人心，亦顯國威。”
批閱完畢，朱綾將硃筆擱下。
這才抬起頭，看向正略帶疑惑等待的朱棣與夏原吉，臉上那絲微笑擴大了些許。
“四叔，夏尚書，適才接到急報，我在黑龍江口造的船，已經有一支分艦隊，共計八十八艘戰艦，於六月十五日抵達劉家港了。”
此言一出，暖閣內靜了一瞬。
朱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道：“到了？八十八艘，全數抵達劉家港了？好，太好了！”
他早就聽說了朱綾在造船，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僅僅是一支分支艦隊，就達到了八十八艘。
相較於朱棣的軍事興奮，夏原吉的第一反應則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眉頭緊緊鎖起，手指下意識的開始掐算。
八十八艘巨艦。
這可不是八十八條舢板。
其建造耗費已是天文數字，如今遠航南下，駐泊劉家港，這人吃馬嚼、日常維護、武器保養、官兵糧餉...
又是一筆何等巨大的開銷。
如今國庫雖因初步清理田畝、打擊走私稍有好轉，但北方邊鎮、各地水利、官辦學堂...
處處都是用錢的窟窿！
“陛下...”
“艦隊抵達，固是可喜，然，如此龐大艦隊駐泊劉家港，其日常耗費，戶部此前雖預留部分海防經費，但恐仍顯不足。且後續尚有艦船南下，這錢糧...”
朱綾抬手止住了夏原吉的訴苦，她自然知道這位能臣的擔憂。“夏尚書所慮，朕知曉，這是朕的艦隊，不花國庫的錢。”
蜂窩煤基本上普及北方。
雖說隻有入冬之後纔有售賣，並且是超低價售賣，但其帶來的巨大利潤，讓現在的神機衛存銀達兩百萬兩。
同時，還有東北黑土地產出的糧食。
而這次艦隊南下，帶來了海量的白銀和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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