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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請神符和請煞符長得差不多,區彆在於符膽。\\n\\n請神符的符膽寫的是“敕令”二字,請煞符的符膽寫的是一個“煞”字,寫得越潦草越凶。\\n\\n傻子扔的那些紙上,符膽上的字型形狀應該是一個字,那便是“煞”。\\n\\n他不是在請神,他是在請煞。\\n\\n把煞氣請到自己身上,這是找死。\\n\\n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n\\n傻子把最後一張紙扔進火裡,火苗猛地躥高了一截,藍光把整間屋子都照亮了。\\n\\n我看見地上的藍布包袱已經解開,罈子露在外頭。\\n\\n黑陶罈子,肚大口小,壇口用紅布封著,紅布上壓著一枚銅錢。\\n\\n罈子外頭刻著字,我看不清刻的什麼,但能看見那些字是紅色的,應該是用硃砂描過。\\n\\n傻子把罈子抱起來,摟在懷裡,臉貼著壇壁蹭了蹭。\\n\\n那個動作太親昵了,親昵得不像是對待一個物件,倒像是摟著個人。\\n\\n他嘴裡又開始嘟囔,這回我聽見了幾個字。\\n\\n“來了……來了……彆急……快了……”\\n\\n聲音又尖又細,不是他平時說話的那種腔調。\\n\\n這腔調我聽過,被東西附了身的人,嗓子眼會被那股氣擠窄,發出來的聲音就變成這樣。\\n\\n傻子這是被附身了!\\n\\n但不是現在才被附的,是早就被附了。\\n\\n這一下我基本確定了,他瘋了這麼多年,應該不是真瘋。\\n\\n是那屋子底下的東西一直在他身上掛著。\\n\\n像件衣裳似的,穿了脫、脫了穿。\\n\\n今天他搶包袱,是那東西叫他來的。\\n\\n包袱裡的罈子,可能就是那東西的本體。\\n\\n罈子在哪兒,那東西的根就在哪兒。\\n\\n傻子把罈子舉過頭頂,開始轉圈。\\n\\n他轉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什麼。\\n\\n從左往右轉,轉了七圈,然後從右往左轉,又轉了七圈。\\n\\n轉完之後,他把罈子放在地上,蹲下來,用手指頭在地上畫。\\n\\n我看不清他畫的是什麼,但能看見他手指頭劃過的地方,土被翻起來,露出底下的濕泥。\\n\\n他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的,在寫什麼字。\\n\\n畫完之後,他站起來,退後兩步,衝著罈子又磕了三個頭。\\n\\n這回磕頭的方式變了。\\n\\n不是五體投地,是站著鞠躬,鞠一個躬,退一步,鞠一個躬,退一步。\\n\\n三鞠躬,退了三步。\\n\\n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我。\\n\\n我攥緊了竹竿。\\n\\n傻子站在那兒,歪著頭看我。\\n\\n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照下來,照在他臉上。\\n\\n我隱約中能看見他的臉了。\\n\\n瘦,皮包骨頭,顴骨突出來老高。\\n\\n眼睛是兩個黑洞,瞳孔大得嚇人,幾乎占滿了整個眼眶。\\n\\n嘴角往上翹著,在笑,笑的幅度很誇張詭異,嘴角快咧到左邊耳垂位置!\\n\\n“你來了。”傻子突然開口說話了。\\n\\n聲音依舊是個陰間女人聲,又尖又細。\\n\\n在冇確定情況之前,我絕對不能輕易答話,這是規矩。\\n\\n很多走夜路的突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就會下意識回頭檢視或者應答。\\n\\n這樣就會被臟東西纏上,做出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抱憾終身的事。\\n\\n“你跟他一樣,都是來擋我的!”\\n\\n傻子說完那句話,整個人就不動了。\\n\\n他站在那兒,歪著頭,嘴角還翹著,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照下來,照在他臉上。\\n\\n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我,一眨不眨。\\n\\n我攥著竹竿,往後退了半步。\\n\\n腳底下踩到一塊碎瓦片,哢嚓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頭響得刺耳。\\n\\n傻子聽見這聲響,腦袋又歪了歪,歪到左邊肩膀都快貼不住的角度。\\n\\n正常人脖子擰成這樣,早就斷了。\\n\\n他不僅冇斷,反而又開始笑。\\n\\n那笑聲越來越尖,從女人的腔調變成了小孩的哭聲,又從哭聲變成了什麼東西在嚎叫。\\n\\n我後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n\\n傻子笑夠了,突然往前一躥。\\n\\n動作快得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我聽見腳底下的土被他蹬得“噗”一聲響,然後一陣風就撲到了臉跟前。\\n\\n我往左邊一閃,竹竿橫過來擋了一下。\\n\\n他撞在竹竿上,竹竿“哢嚓”一聲斷成兩截。\\n\\n他力氣大得嚇人,那一撞的力道順著斷了的竹竿傳到我手上,震得我虎口發麻。\\n\\n我扔了竹竿,往後又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n\\n傻子冇給我喘息的機會。\\n\\n他撲上來,兩隻手掐住我肩膀,把我往牆上撞。\\n\\n後腦勺磕在土坯牆上,磕得我眼前發黑,嘴裡頭一股子鐵鏽味。\\n\\n他力氣太大了,這種瘦得皮包骨頭的人絕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n\\n他掐著我肩膀的手指頭像鐵鉤子,往肉裡摳,疼得我半邊身子都發麻。\\n\\n我抬手去摸他的胳膊。\\n\\n摸到小臂,順著小臂往上摸,摸到肘關節。準備用老瘸子教我的摸骨手段,反製對手。\\n\\n可我手指頭剛搭上他的肘關節,他就動了。\\n\\n他胳膊猛地一縮,從我手裡滑出去,像條泥鰍。\\n\\n然後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扇得我整個人往旁邊栽,腦袋撞在灶台角上。\\n\\n這一下撞得狠,我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響,嘴裡頭全是血。\\n\\n我撐著地要爬起來,手剛撐起來,他就一腳踩在我手背上。\\n\\n皮肉被磨得咯吱咯吱響,疼得我整條胳膊都在抖。\\n\\n我咬著牙冇出聲,另一隻手往他腳踝上摸。\\n\\n摸到了,腳踝骨側麵是脆的,我手指頭摳上去,使了勁往外一掰。\\n\\n他“嗷”了一嗓子,往後退了兩步。\\n\\n我趁這個空當翻了個身,靠著灶台坐起來。\\n\\n左手疼得使不上勁,手背上火辣辣的,摸著濕了一片,是血。\\n\\n傻子退到牆角,靠著牆,又開始笑。\\n\\n“瞎子,你連站都站不穩,還想管這檔子事?”\\n\\n這回他的聲音又變了,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陰冷。\\n\\n我喘著粗氣,冇接話。\\n\\n他在牆角蹲下來,兩隻手抱著膝蓋,像個小孩子似的晃悠。\\n\\n“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n\\n我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冇吭聲。\\n\\n“你七歲那年,就該死的!可你卻多活了十幾年!老瘸子把你藏了十幾年,我找了你十幾年!”\\n\\n我心裡頭猛地咯噔一下,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東西上的李大傻子的身。\\n\\n但是能夠確定的,上身的東西,是想讓我死的!\\n\\n“你那雙眼,被親舅舅挖了,疼不疼?”\\n\\n我頓感身體一顫。\\n\\n“疼就對了。”\\n\\n傻子嘿嘿笑了兩聲。\\n\\n“你知道那天晚上,你舅舅從你眼眶裡把那兩顆眼珠子挖出來的時候,我在哪兒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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