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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地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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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叫陳複,今年十三歲。

從七歲那年亂葬崗的事之後,已經過了六年。這六年裏,我沒再見過太爺爺,也沒再去過亂葬崗。那麵銅鏡、那根銅針、那顆骨珠、那塊黑骨頭、那顆裹著黑霧的珠子,一直壓在我枕頭底下,和那本書、那兩枚銅錢放在一起。

六年裏,爺爺教了我很多東西。

不是那種坐在屋裏一本正經地教,是邊幹邊教。他給人看陰宅,我跟著。他給人選墳地,我跟著。他給人遷墳、合葬、立碑、破土,我都跟著。有些活他讓我上手,有些活他隻讓我看。看的時候不說話,回來才說。

“今天那個墳,你看出來什麽?”

“地氣不旺。”

“為什麽不旺?”

“因為左右沒護。左邊那條溝太深,把氣漏了。右邊那個土包太高,把氣擋了。左漏右擋,中間那塊地就是個死地。”

他點點頭,抽一口煙。

“還有呢?”

“墓碑的朝向也不對。麵朝西南,但西南方向有座山,山勢太陡,像一把刀砍過來。這叫‘白虎銜屍’,是大凶。”

他又點點頭。

“還有呢?”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裏,指了指遠處的山。

“那塊地後麵那座山,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那座山的形狀像什麽?”

我眯著眼看了很久。

“像一個……人坐著?”

“對了。”他說,“那叫‘坐翁’。坐翁是吉相,但那個翁的臉朝向哪兒?”

“朝東。”

“那塊地呢?”

“朝西南。”

他看著我,不說話。

我一下子明白了。

“坐翁的臉沒朝著墳,所以那座山的吉氣落不到墳上。”

“對。”他說,“看陰宅,不光是看墳周圍那幾尺地。要看大格局。山怎麽走,水怎麽流,風從哪兒來,雲從哪兒散。墳是死人住的,但死人住的不是一間屋子,是整個村子。你得把整個村子看明白了,才知道那間屋子好不好。”

這是爺爺教我的最重要的東西——看陰宅,看的是天地,不是一抔土。

六年裏,我跟爺爺走了很多地方。本村、鄰村、鎮上、甚至去過一次縣城。找爺爺看陰宅的人,什麽樣的都有。有錢的,沒錢的,信這個的,不信但沒辦法的。爺爺不看人,隻看事。不管誰來,都是一樣的規矩——先看,再說。能辦的辦,不能辦的直接告訴人家辦不了。

我問他,什麽是不能辦的。

“三種。”他說,“凶死橫死的不看,斷子絕孫的不看,心術不正的不看。”

“心術不正的怎麽看出來的?”

“看墳。”他說,“一個人心術正不正,看他給死人選的地方就知道了。給死人選個好地方,是為了讓死人住得舒服。心術正的人,想的是這個。心術不正的人,想的是——讓死人保佑他發財。這種人來找你,不是給死人看陰宅,是給活人看運道。這種人,不伺候。”

六年裏,我也學會了一些別的東西。

學會了看土。抓一把土,在手裏捏一捏,就知道底下的水有多深,地氣有多旺。學會了看草。草的顏色、長短、密度,都能告訴你底下的東西是死是活。學會了看石頭。石頭的形狀、紋路、朝向,能告訴你這座山是活的還是死的。

還學會了一樣東西——認人。不是認活人,是認死人。每個死人都不一樣。有的安安靜靜地躺著,幾百年不動一下。有的不安分,隔三差五翻個身。有的想出來,有的想進去,有的想走,有的想留。你得知道誰是誰,想要什麽。

爺爺說,這是最難學的。

“看地氣,三年能學會。看山水,五年能學會。但認死人,得一輩子。”

“為什麽?”

“因為死人不會說話。”他說,“你得聽。聽的不是聲音,是別的什麽。說不上來。等你聽懂了,你就知道了。”

我聽不懂。

但我記住了。

今天是個大日子。

爺爺說,今天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他沒回答。隻是背上那個舊包袱,裏頭裝著香、紙、羅盤、還有幾樣我從來沒見他帶過的東西——一把小鏟子,一把小刷子,還有一卷紅繩。

“去哪兒?”我又問了一遍。

他看了我一眼。

“去看一個死了很久的人。”

我們出了村,往西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翻過兩道梁,到了一片我從沒來過的山穀。穀很深,兩邊都是陡坡,坡上長滿了鬆樹。鬆樹很密,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穀底陰森森的,涼氣從腳底下往上冒。

爺爺在前麵走,我在後麵跟。他在一棵大鬆樹底下停下來,放下包袱。

“到了。”

我往四周看。除了鬆樹就是石頭,沒有墳,沒有碑,連一個隆起的土包都沒有。

“在哪兒?”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地上的鬆針。鬆針很厚,扒了好幾層才露出底下的土。土是黑的,很濕,粘在手上像泥。

“底下。”他說。

“多深?”

“七尺。”

七尺。那是埋人的深度。

“誰?”

他沒回答。從包袱裏掏出那把小鏟子,遞給我。

“挖。”

我接過鏟子,開始挖。

土很鬆,很好挖。但越往下越濕,挖到三尺深的時候,鏟子帶起來的土已經是黑泥了,稀稀的,像粥。我停下來,看著爺爺。

“繼續。”

我又挖了一尺。五尺深的時候,鏟子碰到了什麽東西。硬硬的,不是石頭。我蹲下來,用手扒開泥。

是一塊木板。

棺材板。

黑色的,爛得差不多了,手指一戳就是一個洞。洞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但有一股味道從洞裏冒出來——不是腐臭,是別的什麽。說不上來,像是草藥的味道,苦苦的,澀澀的。

我抬頭看爺爺。他蹲在坑邊,盯著那塊棺材板,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看一個普通墳的表情,是別的什麽。像是認識這個墳裏的人。

“爺爺,這是誰的墳?”

他沒回答。從包袱裏掏出那把小刷子和那捲紅繩,遞給我。

“把棺材板上的泥刷幹淨。然後拿紅繩在棺材四角各係一根,係好了上來。”

我照做了。刷子刷掉棺材板上的泥,露出底下的木頭。木頭是紅色的——不是漆的紅,是木頭本身的顏色。紅得像血。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木頭。

係好紅繩,爬上來。爺爺把四根紅繩的另一頭係在四棵鬆樹上,繃得緊緊的。然後他從包袱裏掏出羅盤,放在棺材正上方。

羅盤的指標在晃。不是亂晃,是有規律地晃——左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像鍾擺。

“看見了?”爺爺問。

我點頭。

“這叫‘鍾擺局’。底下的東西在動,一動一動的,像鍾擺。”

“什麽東西?”

他沒回答。把羅盤收起來,蹲在坑邊,盯著那塊紅棺材板。

“你太爺爺年輕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有個朋友。姓沈,是個教書先生。兩人年紀差不多,好得跟親兄弟似的。有一年,沈先生得了病,病得很重,眼看不行了。臨終前,他把你太爺爺叫到床邊,說了一句話。”

爺爺頓了頓。

“他說,‘老陳,我死了之後,別給我找好地方。找個爛地方,隨便埋了就行。千萬別找好的。’你太爺爺問他為什麽。他說——”

爺爺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說,‘我這個人,活著的時候就不安分。死了之後肯定更不安分。你要是給我找個好地方,地氣一養,我就更不安分了。到時候爬出來,嚇著人。’”

我看著坑裏那塊紅棺材板。

“你太爺爺沒聽他的話。”爺爺說,“他覺得沈先生是客氣,是怕麻煩他。所以沈先生死後,你太爺爺給他找了塊好地——就是這兒。背山麵水,左右有護,前有明堂,後有靠山。是塊‘金盆聚氣’的局。”

他指了指穀口的方向。

“你看那邊,穀口收得緊緊的,氣進來了出不去。穀底又寬又平,像個盆子。氣聚在盆子裏,散不掉。埋在底下的人,被那些氣養著,越養越精神。”

他看著那塊紅棺材板。

“沈先生確實精神了。埋下去不到三年,就開始動了。”

“怎麽動?”

“先是棺材裏的東西翻身。翻來翻去,翻得棺材都歪了。然後是棺材板變色——本來是白木的,慢慢變紅,越來越紅,紅得像血。最後是——”

他指了指那四根紅繩。

“最後是這個。你太爺爺發現的時候,棺材已經在轉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自己轉。轉了不知道多少年,現在還在轉。”

我看著那四根紅繩。它們繃得很緊,但仔細看,能看出來——棺材在動。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在動。像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太爺爺後來才知道,”爺爺說,“沈先生說的那句話,不是客氣。是真的。他這個人,活著不安分,死了也不安分。給他好地方,他更不安分。”

“那怎麽辦?”

“換地方。”爺爺說,“換個不好的地方,讓他安分下來。”

他看著我。

“你來選。”

我愣住了。“我?”

“你。學了六年了,該上手了。”

他站起來,把羅盤遞給我。

“這山穀裏,除了這塊‘金盆聚氣’的局,還有三塊地。一塊叫‘寒水浸屍’,一塊叫‘風吹骨散’,一塊叫‘絕戶坑’。你去把那三塊地找出來,選一塊最好的——不,選一塊最不好的,把沈先生挪過去。”

我接過羅盤,手在抖。

六年了。學了六年,看了六年,聽了六年。但真正上手——真正給死人選地方——這是第一次。

“爺爺,”我說,“我要是選錯了呢?”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不是嚴厲,不是期待,是別的什麽。像是相信。

“選錯了,我再教你。”

我攥緊羅盤,深吸一口氣。

“去吧。”他說,“我在穀口等你。”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個坑邊,手裏攥著羅盤,麵前擺著一口紅棺材。棺材在動,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一個人來,把它挪走。挪到一個它能安分下來的地方。

我低頭看羅盤。指標在晃,左一下,右一下。我跟著指標的方向,往穀裏走。

穀很深,越往裏走越窄。兩邊的鬆樹越來越密,遮得一點光都透不進來。地上全是鬆針,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羅盤的指標突然不動了。直直地指著左邊。

我往左看。是一片平地,夾在兩塊大石頭中間。石頭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水從石縫裏往下滴,滴在地上,積成一個小水窪。水窪裏的水是黑色的,上麵漂著一層油光。

我蹲下來,抓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冷的,冰手。捏在手裏,水從指縫裏擠出來,也是冷的,冰得骨頭疼。

“寒水浸屍。”我對自己說。

這塊地的毛病是水。水太多,太冷,棺材泡在水裏,死人泡在棺材裏,泡久了,骨頭就黑了。黑了之後會怎樣?會爛。爛得快,爛得幹淨,爛得什麽都不剩。對活人來說,這不是壞事——祖宗爛幹淨了,就管不著活人了。但對死人來說,這不是好地方。太冷,太濕,住著不舒服。

沈先生要的是一個讓他安分下來的地方。安分不是消失,是不動。寒水浸屍不是讓他不動,是讓他爛掉。爛掉了確實不動了,但不是安分,是沒了。

爺爺說的“不好”,不是壞到極處,是剛好夠用。讓沈先生不舒服,但又不能太不舒服。不舒服到他不想動,但又沒爛到消失。

這塊地,太過了。

我站起來,繼續往裏走。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穀裏突然開闊了。兩邊的山一下子退開去,露出一個大口子。風從口子裏灌進來,嗚嗚地響,吹得鬆樹東倒西歪。

我站在風口裏,被風吹得站不穩。羅盤的指標在瘋轉,一圈一圈,像風車。

我蹲下來,避開風頭,看地上的土。土是幹的,幹得發白,裂成一塊一塊的。用手一捏,碎成粉末,被風一吹就沒了。

“風吹骨散。”我對自己說。

這塊地的毛病是風。風太大,太猛,把地氣吹散了。棺材埋在地下,風從土縫裏鑽進去,吹在棺材上,吹在骨頭上,一年兩年,十年百年,把骨頭吹酥了,吹散了,吹成粉末,和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地。

這也是讓死人消失的地方。不是爛掉,是吹散。比寒水浸屍還狠——寒水好歹還有個棺材裝著,風吹是什麽都留不住。

也不行。

我站起來,繼續往裏走。

走到穀底最深處,兩邊的山又合攏了,把風擋在外麵。穀底很暗,鬆樹密得像一堵牆,連天都看不見。地上沒有草,光禿禿的,全是石頭。大大小小的石頭,黑乎乎的,堆在一起,像一堆墳包。

我踩在石頭上,腳底打滑。羅盤不動了——不是不晃,是完全不動。指標垂著,像一根斷了線的針,軟綿綿地耷拉著。

我蹲下來,扒開石頭。石頭底下是土,但土是死的。抓一把在手裏,不冷不熱,不幹不濕,什麽感覺都沒有。像抓了一把灰。

“絕戶坑。”我對自己說。

這塊地的毛病是什麽都沒有。沒有水,沒有風,沒有氣。死地。埋在這裏的死人,不會被泡爛,不會被吹散,但也不會被養著。就那麽擱著,像一件東西被扔在倉庫裏,落滿灰,沒人管。

死人擱在這種地方,不會動。不是因為不想動,是因為動不了。沒有地氣養著,死人的那點東西會慢慢耗盡。耗盡了就什麽都沒了——不是爛了,不是散了,是空了。像一個被掏空了瓤的葫蘆,外麵看著還是個葫蘆,裏頭什麽都沒有。

這也是消失。

三塊地,都是讓人消失的。區別隻是怎麽消失——泡爛、吹散、掏空。

爺爺說,選一塊最不好的。但最不好的,是讓沈先生消失得最快的那塊?還是讓他消失得最慢的那塊?

我站在穀底,看著那堆黑石頭,想了很久。

然後我轉過身,往回走。

走到穀口,爺爺蹲在一塊石頭上,抽著煙。

“找到了?”他問。

“找到了。”

“選哪塊?”

“都不選。”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三塊地的位置和毛病。然後我指著中間那塊——風吹骨散。

“這塊最不好。風最大,地氣散得最快。埋在這兒,最多三十年,人就沒了。”

我又指著第一塊——寒水浸屍。

“這塊慢一點。水泡著,爛得慢。五十年到一百年,人也沒了。”

又指著第三塊——絕戶坑。

“這塊最慢。什麽都沒有,人就是擱在那兒。擱一兩百年,人才會空。”

爺爺看著我。

“所以都不選?”

“都不選。”我說,“這三塊地,都是讓人沒了的。但沈先生不是要沒了,是要安分。安分和沒了,是兩回事。”

“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站起來,往山穀裏走。走到那塊“金盆聚氣”的局旁邊,停下來。這塊地是太爺爺給沈先生選的,也是讓他不安分的根源。地氣太旺,把他養得太精神了。

“就埋在這兒。”我說。

爺爺走過來,看著我。

“不改地方?”

“不改。”我說,“地方還是這塊地方,但要做點手腳。”

“什麽手腳?”

我蹲下來,用手在地上畫。

“地氣太旺,就給它泄一泄。在這兒挖一條溝,把氣引到那邊去。那邊是塊死地,氣引過去,既養不了沈先生,也不會浪費。氣走了,沈先生就沒了精神,就不動了。”

我又畫了一個圈。

“棺材也不用挪。但要在棺材四角釘四根木樁,把棺材固定住。它想轉,轉不動。轉不動就慢慢習慣了,習慣了就不想轉了。”

我站起來,看著爺爺。

“這叫‘泄氣定樁’。泄了他的氣,定住他的身。他還是在這塊地上,但動不了。動不了就安分了。”

爺爺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煙袋鍋子在石頭上磕了磕,站起來。

“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他又看了我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笑容很慢,像樹皮裂開,一道一道的。

“行。”他說,“就按你說的辦。”

那天下午,我和爺爺一起動工。

我挖溝,他打樁。溝挖了三尺深,五尺長,從棺材的東邊一直挖到那塊死地的邊上。木樁打了四根,釘在棺材的四角,釘得死死的。

幹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坑邊,往下看。棺材不動了。四根紅繩鬆鬆垮垮地垂著,一點都不繃。

“沈先生,”我說,“對不住了。您在這兒再住幾年。等您安分了,我再來看您。”

風從穀口吹進來,涼颼颼的。鬆樹嘩嘩地響。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從棺材裏傳出來的,是從穀裏,從那三塊地,從那些鬆樹底下。

像是一聲歎息。

長長的,輕輕的。

像是在說——

“好。”

回去的路上,月亮很好。爺爺走在前頭,我跟在後頭。走了很久,他突然停下來。

“你知道你太爺爺為什麽給沈先生選那塊地嗎?”

“因為那是塊好地。”

“不全是。”他說,“你太爺爺和沈先生是過命的交情。沈先生死了,你太爺爺想讓他住好一點。人之常情。但他忘了一件事——沈先生不是一般人。”

“他是什麽人?”

“他是個有‘根’的人。”爺爺說,“有些人生下來就帶著根。根紮在不知道什麽地方,活著的時候看不見,死了就顯出來了。有根的人,不能隨便埋。埋對了,他安分。埋錯了,他不安分。你太爺爺給他選的那塊地,風水上沒錯,但對沈先生這個人來說,錯了。”

他看著我。

“你今天做的,不是風水的事。是人的事。你看了三塊地,都沒選。不是因為風水不好,是因為你知道——沈先生要的不是換地方,是安分。安分不是靠地,是靠人。”

他又往前走。

我跟在後頭,想著他的話。

“爺爺,”我說,“我怎麽知道沈先生要的是安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因為你聽了。”

“聽什麽?”

“聽他說。”爺爺說,“他在地下轉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在說。說的就是——‘我不安分’。你聽見了,所以你知道了。”

我愣住了。

“我……聽見了?”

“你聽見了。”他說,“不是用耳朵,是用別的什麽。說不上來。但你聽見了。這就是我說的——認死人。不是看,不是摸,是聽。聽他們說他們要什麽。”

他轉過身,繼續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跟在後頭,心裏想著沈先生那聲歎息。

“好。”

一個字。

輕輕的,像風吹過鬆針。

但我聽見了。

我真的聽見了。

那天晚上,我把這件事記在那本書的最後一頁。那本書是太奶奶用指甲刻的《葬經注》,黃黃的,破破的,輕飄飄的。但我在最後一頁寫上這行字的時候,覺得它重了。

不是因為多了一行字。

是因為多了一個死人。

沈先生。

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地下轉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後被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用一條溝和四根木樁定住的教書先生。

他在那本書裏了。

和太爺爺、太奶奶、張老太太、亂葬崗上那些東西在一起。

他們都是我認得的死人。

第一個。

現在又多了一個。

我合上書,壓在枕頭底下。

和那麵銅鏡、那根銅針、那顆骨珠、那塊黑骨頭、那顆裹著黑霧的珠子、那兩枚銅錢放在一起。

閉上眼睛。

窗外,月亮從雲層裏鑽出來,照得院子裏白花花的。

我好像又聽見了那聲歎息。

“好。”

不是沈先生的。

是太爺爺的。

是太奶奶的。

是所有那些我認得的死人的。

他們都在說。

說一個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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