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拿到第二卷秘卷以後,連續一週沒出過門。
《形法卷·山川脈絡》比第一卷深奧得多。第一卷講的是“氣”的原理,第二卷講的是“形”的應用——山川的形態、河流的走向、城市的佈局,都會影響“氣”的流動。
“山管人丁水管財。山勢雄渾則人丁興旺,水勢環抱則財源滾滾。反之,山勢破碎則人丁凋零,水勢直衝則破財敗家。”
葉陽把這段話翻來覆去讀了十幾遍,終於理解了——風水不是迷信,是古人對環境的觀察和總結。好的風水格局,本質上是好的自然環境。
但問題是,現代都市沒有山也沒有水。摩天大樓算山嗎?馬路算水嗎?
答案是——算。
在風水的邏輯裏,“高一寸為山,低一寸為水”。大樓是山,馬路是水。城市的格局,就是人為製造的“山水”。
葉陽站在城中村的樓頂,用“望氣術”看整個上海。
他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陸家嘴的“氣”是金色的,濃烈、旺盛、向上衝。那是金融中心的氣運,被三棟最高的樓——金茂、環球、上海中心——聚攏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三塔聚氣”格局。
但在這片金色的氣裏,他看到了七道黑色的裂縫。
像是被人為砍斷的痕跡。
葉陽皺起眉頭。
他拿出地圖,把那七道裂縫的位置標注出來。七個點連起來——
是一個圖案。
一個巨大的、覆蓋整個上海市區的陣法。
葉陽的後背發涼。
他拍了照片發給老周,三秒後老周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這個?”
“確定。七道裂縫,連起來就是這個圖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這是‘斷龍局’。”老周的聲音很沉,“一種上古陣法,用來切斷龍脈。”
“龍脈?”
“一個城市的氣運來源。上海的氣運來自兩條龍脈——一條是黃浦江,水龍;一條是陸家嘴到人民廣場的城市軸線,陸龍。斷龍局如果完成,上海的龍脈會被切斷,氣運會流失殆盡。”
“誰幹的?”
“歸墟會。”老周的聲音很冷,“七道裂縫的位置,都是最近在建的工地。開發商是恒遠集團。”
“恒遠集團?”
“歸墟會的白手套。我們查了很久,但一直沒有確鑿證據。”老周頓了一下,“現在有了。”
葉陽掛了電話,盯著地圖上的七個點。
他想起了蘇沐晴說的那句話——“恒隆廣場的開發商,和歸墟會有資金往來。”
恒隆廣場,就是第二個秘卷的位置。
歸墟會不是隨便選的地方。他們在找秘卷的同時,也在布陣。
“一石二鳥。”葉陽自言自語。
手機響了,是老周。
“趙鐵柱已經出發了。你去不去?”
“去。發我位置。”
葉陽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把羅盤塞進口袋,出了門。
第一個工地在浦東,靠近世紀大道。
葉陽到的時候,趙鐵柱已經在了。他蹲在工地圍擋外麵,手裏拿著一台熱成像儀。
“裏麵有五個人。三個在值班室睡覺,兩個在巡邏。”趙鐵柱把熱成像儀遞給葉陽,“你看看那個。”
葉陽接過儀器,順著趙鐵柱指的方向看——
工地的中央,地麵上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麽東西砸出來的。凹陷的邊緣,有淡淡的藍色光暈。
“那是‘氣’的泄露點。”葉陽說,“斷龍局的核心。”
“怎麽破?”
“找到陣眼,破壞它。”
兩個人翻過圍擋,進入工地。
工地很大,到處都是鋼筋和水泥。塔吊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葉陽掏出羅盤,指標指向凹陷的方向。
他們繞過值班室,避開巡邏的保安,來到凹陷旁邊。
凹陷大概三米深,五米寬,底部有一塊石頭——黑色的、光滑的、像是被燒過的石頭。
石頭上刻著符文。
葉陽一眼就認出來了——和歸墟會的“標記符”是同一種風格。
“這是陣眼。”葉陽說,“把這石頭破壞掉,斷龍局就破了。”
趙鐵柱跳進凹陷,撿起一塊鋼筋,用力砸向黑石。
“鐺——”
鋼筋斷了。黑石紋絲不動。
趙鐵柱皺了皺眉,從腰間抽出匕首,用刀尖去撬符文。
還是沒用。符文像是在石頭裏生了根,撬不動、砸不爛。
“讓我來。”葉陽跳下去,掏出羅盤,貼在黑石上。
羅盤發光。符文發光。
兩種光在對抗——金色和黑色,互相吞噬、擠壓。
葉陽能感覺到羅盤在消耗他的體力。每一秒都在抽走他的力量,像是在用他的血做燃料。
“快……”他咬著牙,“堅持不住了……”
趙鐵柱抓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拉起來,但葉陽的手像是粘在了羅盤上,怎麽也拉不開。
金色的光越來越強,黑色的光越來越弱。
“啪——”
黑石裂開了。
符文熄滅了。
羅盤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葉陽癱坐在地上,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趙鐵柱把他扛在肩上,翻過圍擋,離開了工地。
回到城中村,葉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緩過來。
老周打來電話:“第一個陣眼破了。但還有六個。”
“我知道。”葉陽的聲音很虛弱,“一個一個來。”
接下來的兩周,葉陽和趙鐵柱跑了六個工地,破了六個陣眼。
每次都是同樣的流程——找到黑石,用羅盤破壞,然後葉陽虛脫。
趙鐵柱負責扛他回來。
第六個陣眼破壞以後,老周在電話裏說:“還剩最後一個。”
“在哪?”
“在老城廂。恒隆廣場。”
葉陽愣了一下。
恒隆廣場。他和蘇沐晴、趙鐵柱找到第二卷秘卷的地方。
“第七個陣眼就在秘卷封印的下麵。”老周說,“歸墟會布陣的時候,順便把封印也加固了。這就是為什麽前三個鑒天司成員會失聯——他們碰到了陣眼的守護者。”
“守護者?”
“每個陣眼都有一個守護者。歸墟會的術士,負責維護陣眼。你之前碰到的都是最低階的打手,但第七個陣眼……”
“怎麽了?”
“守護者叫鬼手。歸墟會的殺手,手上至少有二十條人命。”
葉陽沉默了。
“趙鐵柱跟你一起去。他會保護你。”
“我知道。”
掛了電話,葉陽坐在窗前,看著城中村的夜色。
他想起趙鐵柱說的話——“我弟弟就是被歸墟會殺的。”
鬼手。二十條人命。也許趙鐵柱的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葉陽拿起手機,給趙鐵柱發了條訊息:“明天,恒隆廣場。最後一戰。”
趙鐵柱秒回了一個字:“好。”
淩晨兩點,恒隆廣場。
葉陽和趙鐵柱站在商場外麵。這次沒有蘇沐晴——她回英國處理一些事情,下週纔回來。
“你進去以後,找到陣眼就破。我來對付鬼手。”趙鐵柱的聲音很平靜,但葉陽注意到他握著甩棍的手指關節發白。
“你見過鬼手?”
“沒有。但我弟弟最後一次執行任務,就是追蹤他。”
葉陽沒再問。
他們從消防通道進入B3層,沿著上次的路線走到那麵符文牆前。
牆已經合上了——上次他們離開以後,封印自動恢複。
葉陽用羅盤開啟牆,走進甬道。
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他停了。
“不對。上次我們走的是中間那條路。但陣眼在封印下麵,應該走另一條。”
他掏出羅盤,指標指向左邊的岔路。
“這邊。”
他們走進左邊的岔路。甬道更窄、更低,葉陽得彎著腰才能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甬道突然變寬了,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一塊黑石——和之前六個工地裏的一模一樣,但大了三倍。
黑石上麵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歲左右,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灰色長袍。雙手上全是疤痕,像是被火燒過的。
他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鬼手。”趙鐵柱的聲音很低。
鬼手睜開眼睛。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那天晚上在城中村口抽煙的男人一模一樣。
“葉陽。”鬼手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玻璃,“等你很久了。”
葉陽的手伸進口袋,握住羅盤。
“趙鐵軍是你殺的?”趙鐵柱的聲音在發抖。
鬼手看了他一眼。“趙鐵軍?哦,那個鑒天司的小子。”他笑了笑,笑容陰冷,“他死得很慢。我用了三天。”
趙鐵柱的眼睛紅了。
他衝上去,甩棍砸向鬼手的腦袋。
鬼手動都沒動,隻是抬起一隻手——
趙鐵柱飛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葉陽甚至沒看清鬼手是怎麽做到的。沒有符咒,沒有法器,隻是抬了一下手。
“太慢了。”鬼手站起來,走向趙鐵柱。
葉陽掏出羅盤,擋在趙鐵柱前麵。
鬼手停下腳步,看著羅盤。“薑子牙的羅盤。好東西。”他歪了歪頭,“可惜,你不會用。”
他一揮手,葉陽感覺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在石壁上,五髒六腑都在翻湧。
羅盤掉在地上,滾到了角落裏。
鬼手走到葉陽麵前,蹲下來,掐住他的脖子。
“你知道玄機為什麽不殺你嗎?”鬼手的手指收緊,“因為他想玩遊戲。但我不玩遊戲。”
葉陽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黑。
“我完成任務。就這麽簡單。”
鬼手的手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趙鐵柱從地上爬起來,撿起羅盤,扔向葉陽。
“接住!”
葉陽伸手接住羅盤。羅盤觸碰到他手指的瞬間,金光大盛——
鬼手被金光彈開,撞在黑石上。
葉陽爬起來,把羅盤按在黑石上。
金色和黑色的光再次對抗。但這次的黑光比前六次強了十倍——鬼手在加持陣眼。
“你破不了的。”鬼手站起來,雙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這個陣眼用了三千年的地氣,你的羅盤根本不夠——”
他的話沒說完。
趙鐵柱從背後抱住了他。
“快!”趙鐵柱吼,“破陣!”
鬼手掙紮,一掌一掌地打在趙鐵柱身上。趙鐵柱吐血,但不鬆手。
“快!!!”
葉陽把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到羅盤裏。
金光暴漲。
黑石碎裂。
鬼手慘叫一聲,被金光吞噬。
趙鐵柱鬆開了手,倒在地上。
石室安靜了。
葉陽跪在趙鐵柱旁邊,手忙腳亂地檢查他的傷勢。
趙鐵柱的嘴角在流血,但他在笑。
“我弟弟……”他的聲音很輕,“我給他報仇了。”
“你別說話,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用。”趙鐵柱閉上眼睛,“我沒事。就是肋骨斷了幾根。”
葉陽看著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他媽嚇死我了。”
趙鐵柱笑了一下,扯動了傷口,齜牙咧嘴。
“走吧。扛我出去。”
葉陽把趙鐵柱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出甬道,走出停車場,走出商場。
淩晨四點的上海,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葉陽站在商場門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羅盤。羅盤上多了一道裂紋——從中心延伸到邊緣。
老周後來告訴他,羅盤的裂紋是因為承受了太大的力量。如果再這樣用幾次,羅盤可能會徹底碎裂。
“那怎麽辦?”葉陽問。
“找到更多的秘卷。學會真正的術法。不再依賴羅盤。”
葉陽把羅盤收進口袋。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還有七卷秘卷。還有更多的敵人。還有更大的秘密在等著他。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
有趙鐵柱,有蘇沐晴,有老周,有鑒天司。
還有一個在蘇州等他回去吃醃篤鮮的王姐。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