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腳踩進局裡
工地上安靜了好一陣。
那個矮個子工人第一個不服氣。\"師傅，你說水煞？一條排水溝能煞什麼？我們幹活的人天天跟泥水打交道，怎麼沒見誰煞著？\"
陳默沒跟他爭。他看了一眼趙建國。
\"趙老闆，我進去跟你細說。\"
兩人進了三號樓一樓臨時搭的工棚。工棚裡有一張摺疊桌，幾把塑料凳，牆上貼著施工進度表和安全責任書。趙建國拉了把椅子讓陳默坐下，自己也拖了個塑料凳，麵對麵坐好。
\"趙老闆，我先問你——這條水渠，是誰設計的？\"
\"施工隊的人畫的。排水嘛，找個低窪處挖一條就完了。\"
\"水渠的走向呢？東西橫穿三號樓正南麵。\"
\"那又怎麼了？南麵是正前方，排水不是更方便？\"
陳默搖了搖頭。
他從挎包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畫了一個簡圖——三號樓在南，水渠橫穿前方。
\"趙老闆，你看。三號樓坐北朝南，正南麵在風水上叫明堂位。明堂是聚氣的地方，氣從前方來，入樓，然後向上走。這是正常的。\"
他在圖上畫了一條箭頭，從水渠方向指向樓體。
\"但現在，水渠橫在明堂位上。水屬陰，長期積在明堂位，陰氣就會從正門灌進去。工人待在裡麵，時間長了自然覺得心裡發慌，做事不踏實。心不踏實，手上就容易出錯——材料送錯、模闆倒塌，都是這麼來的。\"
趙建國皺著眉聽了半天。他不是不信，但這種說法他以前沒聽過。
\"陳師傅，前麵那幾個師傅也說過類似的話，但說法都不一樣。有的說是大門朝向不對，有的說犯太歲。到底誰說得對？\"
\"這個簡單。\"陳默把筆記本合上，\"你讓那個工人告訴我，出事之前水渠有沒有。他說有。出事之後過年停工，水渠幹了，你問問他那時候工地上有沒有出過事。\"
趙建國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老張。問你個事——過年前那十幾天，工地上出過事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啊。那段時間最太平了。\"
趙建國掛了電話，看著陳默。
\"水渠幹了，太平了。水渠蓄上水，出事了。\"陳默說，\"這還不足以說明問題？\"
趙建國沉默了幾秒。
他做地產十幾年，什麼風水先生都見過。有的神神叨叨，有的故弄玄虛，有的上來就讓他花幾萬塊做法事。像陳默這樣，幾句話把前因後果捋清楚的，還真不多。
但要說信——他也不敢全信。畢竟這不是小事，三號樓已經返工兩次了，再拖下去損失不小。
\"陳師傅，那你說怎麼辦？\"
\"三條。\"陳默伸出手指，\"第一，水渠填平。排水重新做，繞到三號樓東側或西側走，不要從正前方過。\"
\"這個好辦。施工隊半天就能改完。\"
\"第二，三號樓正門入口放兩塊泰山石。不用太大，一人高就行，鎮住灌進去的陰氣。\"
\"泰山石我去買。\"
\"第三——\"陳默頓了一下，\"也是最關鍵的。三號樓的地基裡，可能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陳默很坦然，\"得讓我進去仔細查。水渠是明麵上的問題，但能讓羅盤偏針到這種程度，地基底下應該還有東西。\"
趙建國猶豫了。
地基是工程的核心，讓人隨便查不太現實。更何況陳默隻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看著比工地上剛畢業的技術員還嫩。
陳默看出他的猶豫。
\"趙老闆，我知道你心裡打鼓。\"他語氣平緩，\"這樣吧——你先改水渠。改完之後看效果。如果工人不出事了，那就不查了，省一筆錢。如果還有問題，你再讓我查地基。\"
趙建國想了想。
改水渠花不了幾個錢，試一下不虧。
\"行。\"他拍了下桌子，\"明天就改水渠。\"
\"今天。\"
\"……行，今天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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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笑了。
從工棚出來，趙建國找到施工隊的負責人，安排了改水渠的事。那邊說下午就叫挖掘機過來，傍晚之前能改完。
事情敲定了，趙建國非要請陳默吃個飯。陳默推了兩下，沒推掉，就跟著去了工地對麵的一家小飯店。
兩葷一素，外加兩碗米飯。趙建國結賬的時候，花了八十多。
\"陳師傅，\"吃飯的時候趙建國問，\"你在鎮上看了多久風水了？\"
\"不到一年。\"
\"這麼年輕。師從哪位？\"
\"師父姓陳，名遠山。\"
趙建國對這個名字沒反應。也正常——師父一輩子待在山裡，沒在外麵闖出過名堂。
吃完飯，趙建國開車送陳默到公交站。
\"陳師傅，改完水渠我給你打電話。要是管用，後麵還有五棟樓要看。\"
\"趙老闆，先把這一棟弄好再說。\"
趙建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回鎮上的班車上，陳默靠著窗閉了一會兒眼。
水煞的事他其實沒說全。
水渠確實是問題，但不是根子。羅盤偏了三度——一條施工水渠不至於讓羅盤偏這麼多。
地基底下還有東西。
他把手從兜裡掏出來，手心裡攥著從三號樓裡順出來的一個小物件。
那是一截銅線。
很細，拇指長，表麵有一層薄薄的綠銹。是他在工棚裡跟趙建國說話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從門框底下摳出來的。
銅線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它的位置——門框正下方，埋在地基和門框的接縫處。
這不是施工能留下的東西。
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
陳默把銅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收回兜裡。
他想起昨天那個陶罐上的符號。
筆畫走向奇特，不屬於中原堪輿體係。
現在又多了這截銅線。
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他還不知道。但他有種感覺——這兩件事可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車到站了。
陳默下了車，沿著鎮上的老街往住處走。路過王富貴的建材店，看見門口堆著幾捆竹子，已經種好了。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王富貴：\"竹子間距對了。每天澆水，別忘。\"
王富貴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陳默收起手機，推開自己那扇吱吱作響的木門。
屋裡很暗。他沒開燈，在床邊坐下，把那截銅線放在桌上。
窗外傳來遠處狗叫的聲音。
他盯著銅線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師父的手劄，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師父用很潦草的字跡寫了一行字，他以前一直沒看懂——
\"龍國堪輿，不外乎形勢理氣。但東海之外，另有一脈，以銅為引，以金為刃。若見此法，速退，不可爭。\"
東海之外。
以銅為引。
陳默拿起那截銅線，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
銅線很細，但韌性很好。他試著掰了一下，沒掰斷。
這不是普通的電線銅芯。這是專門冶鍊的銅線。
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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