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樓盤出事了
陳默到城裡的時候，上午九點多。
從鎮上坐班車到江城客運站，花了四十五分鐘。又倒了一趟公交，到了錦綉花園所在的新區。
這片地方他以前沒來過。
出了公交站，眼前是一排半建成的高層住宅。樓體已經封頂，外立麵正在做保溫層，幾台塔吊停在半空中，工地上沒什麼人。
他掏出手機給趙建國打了電話。
\"到了？你在門口等著，我讓人來接你。\"
等了五分鐘，一輛黑色SUV從工地大門開出來，在他麵前停下。開車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穿一件深色夾克，肚子把衣服撐得圓鼓鼓的。
\"陳師傅？\"胖子探出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陳默也打量了他一眼。
\"趙老闆？\"
\"是我，上來上來。\"趙建國拉開車門，\"這工地不方便停車，我帶你進去看。\"
陳默上了副駕。車裡有一股新車皮革味，混著一點煙味。趙建國沒急著開車，先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陳師傅，先跟你說說情況。\"趙建國擰開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這個樓盤叫錦綉花園，一共六棟樓，去年動工的。本來一切順利，到今年三月，三號樓出了事。\"
\"什麼事？\"
\"一個工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了。\"趙建國的聲音低了些，\"幸好沒出人命，腿斷了，住了一個月院。\"
\"工地出事故，也不算罕見。\"
\"是不罕見。\"趙建國看著他，\"但怪的是——從那之後，三號樓就怪事不斷。先是材料送錯，鋼筋型號搞混了，退回重發又搞錯一次。然後是工人罷工，說三號樓待著心裡發慌。再後來，澆築混凝土的時候模闆塌了一塊，返工了兩次。\"
陳默沒說話。
\"我找了兩個人來看。\"趙建國繼續說，\"一個說是心理作用，讓工人休息幾天就好。另一個更離譜，說這地方'不幹凈'，讓我請和尚來念經。你說這不是扯淡嗎？\"
\"所以你找了我。\"
\"所以我找了你。\"趙建國發動了車，\"鎮上老李說你年輕，但手藝紮實。我就想，死馬當活馬醫吧。\"
老李是鎮上建材店的老闆，偶爾也給人介紹看風水的活。陳默給他看過一次店麵，之後兩人就算認識了。
車開進工地大門，沿著土路繞了一圈，停在三號樓底下。
陳默下了車。
他擡頭看了一眼前麵的樓。
三十二層，已經做到了外立麵。樓體朝南，前方是一片空地——預留的小區綠化帶。左右兩棟樓分別在建，間距還算合理。
乍一看，沒什麼大問題。
但他沒急著下結論。師父教的第一課就是——看風水不能看錶麵，要看氣。
他從挎包裡取出羅盤。
銅殼在陽光下反著暗光。他端著羅盤站在樓的正前方，等指標穩住。
指標偏了。
不是微偏，是明顯往東南方向歪了大約三度。
他換了個位置，站到大樓側麵再看。
這次指標正了。
他又走到樓的另一側。
指標又偏了，方向和正麵一緻——都是往東南歪。
陳默皺了皺眉。
他收起羅盤，沿著三號樓走了一圈。從正門進去，裡麵的結構是標準的框架剪力牆，柱子間距均勻，樓梯間在正北，電梯井在正中——這些都沒問題。
問題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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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樓的正南麵，蹲下來，用手指撚了撚地上的土。
土質正常。
他又站起來，往遠處看——南麵大約五十米外，有一條施工用的臨時水渠。水渠是東西走向的，從三號樓正前方經過。
水渠不寬，大約兩米。但挖得深，有一米半左右。裡麵還有水——施工用水和雨水積在裡麵，泛著渾濁的黃綠色。
他盯著那條水渠看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轉過身，對跟在後麵的趙建國說了一句話。
\"趙老闆，你那個水渠什麼時候挖的？\"
\"水渠？\"趙建國愣了一下，\"去年十月份吧，排水用的。怎麼了？\"
\"出事是今年三月。\"陳默想了想時間線，\"水渠挖了五個月之後。\"
\"對。\"
陳默點了點頭，沒急著解釋。他又走到兩棟樓之間，看了看樓間距和朝向的關係。
這時候，幾個工人從三號樓裡走出來，看到陳默端著羅盤轉來轉去，停下了腳步。
\"又是看風水的？\"其中一個矮個子嘟囔了一句，\"趙老闆，這都第幾個了？\"
趙建國瞪了他一眼：\"幹你的活去。\"
\"不是，趙老闆，\"那個工人沒走，湊過來打量陳默，\"不是我們不信你找的師傅，前麵來的那幾個，一個個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什麼要燒紙啊，要念經啊，要改大門方向啊——折騰了一通，有用嗎？\"
趙建國的臉沉了下來。
陳默倒沒在意。他看了那個工人一眼：\"前麵那幾個師傅怎麼說的？\"
\"一個說要燒紙，一個說大門朝向不對，還有一個說——\"工人撓撓頭，\"說什麼來著，哦對，說三號樓犯太歲。\"
陳默沒接話。他沒評價前麵那些人，隻是走到水渠旁邊，蹲下來，伸手在水裡攪了攪。
水是涼的。
水渠的底是泥的，沒有做硬化處理。也就是說，水渠裡的水是直接滲到地下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轉向趙建國。
\"趙老闆，三號樓的事，找到了。\"
\"找到了？\"趙建國眼睛一下亮了，\"什麼原因？\"
陳默指了指那條水渠。
\"就是它。\"
工地上安靜了幾秒。
那個工人第一個笑出了聲。\"師傅，你說水渠？一條排水溝能把樓搞成這樣？\"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反駁。
\"你在這裡幹活多久了？\"
\"快一年了。\"
\"出事之前，這條水渠有沒有？\"
\"有啊。去年秋天就挖了。\"
\"出事之後，水有沒有斷過？\"
工人想了想。\"斷過一陣子。今年過年的時候停工了十幾天，水渠幹了。然後——\"他停住了。
\"然後呢？\"趙建國追問。
\"然後開工之後，又蓄上水了。\"
趙建國看看工人，又看看陳默，似乎明白了什麼。
\"陳師傅，你是說——\"
\"三號樓犯的不是太歲。\"陳默看著那條水渠，聲音不大，但工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是水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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