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月灣的遺產------------------------------------------,濱海市西郊明月灣。,法國梧桐的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濕潤氣息。這裡遠離市中心喧囂,隻有偶爾傳來的鳥鳴打破寧靜,彷彿整個彆墅區還在沉睡。,熄了火。透過擋風玻璃,他打量著這棟三層高的歐式建築。白色外牆,深灰色屋頂,雕花鐵門緊閉,花園裡的花草顯然很久無人打理,野草已冇過腳踝。,蘇青硯靜靜地看著那棟房子,表情平靜,但沈臨淵注意到他握著帆布包帶的手很用力,指節發白。“你多久冇回來了?”沈臨淵問。“三年零四個月。”蘇青硯的聲音很輕,“師父去世後,我就再也冇來過。鑰匙一直留著,但不敢回來。”:“這房子現在是誰的?”“師父的遺囑留給了我,但一直冇過戶。法律手續還在辦,理論上還是師父的遺產。”蘇青硯解開安全帶,“走吧,該麵對的,總要麵對。”。清晨的霧氣沾濕了衣服,帶來一絲涼意。蘇青硯走到鐵門前,從脖子上取下一把銅鑰匙,插入鎖孔。鎖有些鏽了,他擰了幾下纔開啟。,在寂靜的早晨格外響亮。,一條石板小路通向主屋,路兩邊原本種著月季和杜鵑,現在已被雜草侵占。院子角落有一口老井,井口蓋著石板,上麵落滿了枯葉。,彎腰拂開落葉,露出石板上刻的字:“飲水思源”。“這是我師父刻的。”他說,“他說做風水這行,要記得根源。地脈是根,人心是源,忘了這些,就會走上邪路。”,像是乾涸的顏料。他蹲下身仔細看,發現那是用硃砂畫的符文,已經很模糊了。“這是什麼?”
蘇青硯也蹲下來,手指輕觸那些痕跡:“辟邪符的一種,用來鎮壓陰氣。看來師父在出事前,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所以在房子裡做了佈置。”
“有用嗎?”
“如果是有形的邪祟,有用。但如果是……”蘇青硯冇說完,站起身,“進去吧。”
主屋的門是實木的,同樣用那把銅鑰匙開啟。門開的一瞬間,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不是黴味,而是紙張、木頭、香灰混合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藥草味。
陽光從門縫照進去,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客廳很大,但很空,隻有幾件簡單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牆角擺著一個博古架,上麵放著一些瓷器和奇石。
一切都很整潔,就像主人隻是出門了,隨時會回來。
蘇青硯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在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沈臨淵看到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師父的書房在二樓,他是在那裡……”蘇青硯頓了頓,“我們直接上去吧。”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有三個房間,蘇青硯推開中間那扇門。
書房和三年前照片裡的一模一樣。紅木書桌,高背椅,三麵牆的書架,窗外的竹影。書桌上,那本攤開的古籍還在,毛筆也還在,甚至墨跡的位置都冇變。
時間在這裡凝固了。
林晚走進書房,職業本能讓她立刻被書架上的藏書吸引了。她走到一麵書架前,小心地抽出一本線裝書,翻開一看,眼睛亮了:“這是明代的《堪輿輯要》,市麵上已經絕版了,隻有幾個大圖書館有影印本。你師父這裡居然有原本!”
“師父收藏了很多孤本、珍本。”蘇青硯走到書桌前,手指拂過桌麵,留下清晰的痕跡,“他常說,風水不是迷信,是一門學問,需要大量的閱讀和實踐。他這輩子,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外麵看地,三分之一的時間在書房看書,剩下三分之一……”
他停住了。
“剩下三分之一?”沈臨淵問。
“在教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蘇青硯苦笑,“可惜,我學藝不精,最後連他的死因都查不明白。”
沈臨淵走到書桌前,看著那本攤開的古籍。書頁已經泛黃髮脆,上麵的硃筆批註依然清晰。他拿出手機,拍下那一頁,然後小心地翻動書頁。
“蘇先生,你師父的筆記,能找到關於‘三元奪命陣’的詳細記錄嗎?”
“應該在書房裡,但我不知道具體在哪。”蘇青硯走到另一麵書架前,“師父的筆記有幾十本,分門彆類,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怎麼找。他去世後,我大概翻過一遍,但當時心太亂,冇仔細看。”
“我們一起找。”林晚已經開始行動了,她仔細檢視書架的標簽,“這邊是地理類,這邊是星象類,這邊是……符咒陣法類。蘇老闆,應該是這個書架。”
蘇青硯走過去,那個書架上的書明顯更新一些,大多是手抄本,封麵冇有字,隻有側脊上貼著小標簽。他抽出一本,翻開,裡麵是工整的毛筆小楷,記錄著各種陣法的原理、布法、破解之法。
“是師父的筆跡。”他快速翻閱,“但都是常見的陣法,冇有‘三元奪命陣’。”
“有冇有可能是用代稱或者暗語?”沈臨淵提出想法,“你師父既然知道這個陣法危險,可能不會直接寫出來。”
蘇青硯想了想,點頭:“有可能。師父習慣用暗語記錄重要的事情。他教過我一套密碼,但那是很多年前了,不知道他還用不用。”
“試試看。”林晚說,“總比漫無目的地找好。”
蘇青硯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幾秒鐘後,他睜開眼,走到書桌旁,開啟一個抽屜。裡麵是各種文房四寶,還有幾個印章。他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開啟,裡麵是一疊裁好的小紙片,每張紙上都寫著一個字。
“這是師父用的‘字簽’。”蘇青硯解釋,“他記錄重要資訊時,會從這些字簽裡隨機抽取,排列成特定的順序,隻有知道規則的人才能讀懂。”
沈臨淵拿起一張紙片,上麵寫著一個“山”字,筆力遒勁:“怎麼用?”
“需要對照物。”蘇青硯環顧書房,目光落在牆上的一幅山水畫上。那是幅水墨畫,畫的是崇山峻嶺,雲霧繚繞,右下角落款是“文山自娛”,應該是周文山自己的作品。
蘇青硯走到畫前,仔細觀察。畫上的山有七座,遠近錯落。他伸出手,輕輕按在第三座山的山頂位置。
“哢嚓”一聲輕響,畫框右側彈開一個小暗格,裡麵放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林晚驚訝地睜大眼睛:“機關?”
“師父喜歡這些。”蘇青硯取出小冊子,封麵上冇有字。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一些看似毫無規律的字元和數字。
“這是用字簽密碼寫的。”蘇青硯快速瀏覽,“我需要時間解碼。”
“需要多久?”
“快的話幾個小時,慢的話一兩天。要看密碼的複雜程度。”
沈臨淵點頭:“你在這裡解碼,我和林晚搜查其他房間,看有冇有其他線索。”
“好。但注意,不要隨便動師父的東西,有些可能有機關或者……防護。”
第二節 暗室與日記
沈臨淵和林晚退出書房,開始檢查其他房間。
二樓除了書房,還有一間臥室和一間茶室。臥室很簡單,一張硬板床,一個衣櫃,一個床頭櫃,牆上掛著一幅“靜”字書法。茶室裡有一套茶具,一個小炭爐,還有幾罐茶葉。
“你師父生活很簡樸。”沈臨淵說。
“他一直這樣,說物質享受會矇蔽靈性。”蘇青硯的聲音從書房傳來,有些模糊,“茶是他唯一的愛好,他說茶能清心,能讓人保持清醒。”
沈臨淵開啟衣櫃,裡麵隻有幾件中式長衫,洗得發白,但很乾淨。床頭櫃裡有一本《道德經》,一個老花鏡,一盒清涼油。冇有日記,冇有信件,冇有任何私人物品。
“太乾淨了。”沈臨淵皺眉,“像故意清理過。”
“也許是你師父的習慣?”林晚在茶室裡檢查,“學道之人,清心寡慾。”
“但人總該有點私人物品,照片、信件、紀念品什麼的。”沈臨淵蹲下身,檢查床底。床下也很乾淨,隻有一層薄灰。
他的手在地板上敲了敲,聲音實心,冇有暗格。
“我們去三樓看看。”
三樓是閣樓,被改造成了一個儲物間,堆滿了各種雜物:舊書、羅盤、風水尺、桃木劍、銅錢,還有一些瓶瓶罐罐,貼著標簽,裡麵裝著各種顏色的粉末和草藥。
“這些是……”林晚小心地拿起一個陶罐,標簽上寫著“辰砂,甲子年收”。
“應該是煉製符籙用的材料。”沈臨淵想起蘇青硯也用硃砂畫符,“看來你師父確實精通此道。”
儲物間角落裡,有一個大木箱,箱子上著鎖。沈臨淵試了試,鎖很牢固。
“需要鑰匙,或者撬開。”
“等等。”林晚蹲在箱子前,仔細看鎖孔的形狀,“這是老式的銅鎖,鑰匙應該不大。蘇老闆那裡可能有。”
“我下去問問。”
沈臨淵下樓回到書房,蘇青硯正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本小冊子和一疊白紙,正在快速書寫。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有發現?”
“三樓有個上鎖的木箱,需要鑰匙。你知道鑰匙在哪嗎?”
蘇青硯想了想,從脖子上取下那串鑰匙,上麵除了開大門的銅鑰匙,還有幾把小鑰匙。他取下一把最小的:“試試這個,這是師父放重要物品的箱子鑰匙。”
沈臨淵接過鑰匙上樓,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哢嗒”,鎖開了。
他和林晚對視一眼,掀開箱蓋。
箱子裡冇有金銀財寶,隻有幾本厚厚的筆記本,用布包裹著。沈臨淵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裡麵是日記。
“是周文山的日記。”他快速翻閱。
日記從三十年前開始記錄,斷斷續續,不是每天都寫,但重要的事情都有記載。前麵大多是風水堪輿的心得,一些案例的記錄,還有對徒弟蘇青硯的教導。
沈臨淵直接翻到最後幾頁。
三年前,10月10日:
“青硯今日問及老圖書館之事,我未深言。此事水深,非他所能涉。地師一脈再現江湖,恐非吉兆。三十年前之約,或將應驗。若我遭遇不測,望青硯能置身事外,莫要追查。然以他性情,恐難從命。罷了,各人自有天命。”
10月12日:
“昨夜卜卦,得‘澤水困’之象,大凶。卦象顯示,困於金玉,咎在西南。西南乃明月灣方向,難道劫數將至?然我一生行事,無愧天地,何懼之有。唯憂青硯耳。”
10月14日:
“今日察覺宅中陰氣漸重,似有邪物窺伺。於井邊、門窗皆佈下符咒,然效果不彰。來人道行高深,非尋常之輩。若真是地師一脈,恐難善了。翻查古籍,尋得‘三元奪命陣’之記載,驚覺其法與當年所見如出一轍。難道三十年前舊事重演?若真如此,濱海恐有大難。”
10月15日:
“晨起心悸,知大限將至。留此最後記錄,望後來者見之:地師一脈,所圖非小。其以‘三元奪命’之術,借地脈之力,奪人壽數,欲逆天改命。然天道迴圈,報應不爽,強逆天命者,終將自食其果。若見青硯,告之:為師之死,乃命中劫數,莫要追究。切記,切記!”
日記到此為止。最後一頁的筆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
沈臨淵合上日記,心情沉重。周文山顯然預知了自己的死亡,但無力改變。而且,他提到了“三十年前之約”、“地師一脈”、“三元奪命陣”,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更龐大的陰謀。
“沈警官,你看這個。”林晚從箱子底層取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石頭,表麵光滑,入手冰涼。
石頭呈不規則形狀,但有一個麵很平整,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紋路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石頭天然的紋理,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暗紅色光澤。
“這是什麼?”
“不知道,但感覺很特彆。”林晚將石頭遞給沈臨淵,“你看,對著光看,裡麵好像有東西在流動。”
沈臨淵接過石頭,對著從閣樓小窗照進來的陽光。石頭內部,確實有一絲絲暗紅色的物質在緩慢流動,像是血液,又像是融化的金屬。
“這是……地脈之精。”蘇青硯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沈臨淵回頭,發現蘇青硯不知何時已經上樓,正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地看著那塊石頭。
“地脈之精?就是你昨天說的,三元奪命陣需要的陣眼之一?”
“對。”蘇青硯走過來,從沈臨淵手中接過石頭,手指微微顫抖,“地脈節點處,經過千萬年地氣滋養,會形成這種特殊的礦石。它蘊含強大的地氣能量,是佈置風水大陣的核心材料。但這種石頭極為罕見,我師父找了半輩子,也隻找到三塊小的。”
他翻過石頭,檢視底部,那裡刻著一個小小的符文,很古老,像是甲骨文。
“這是師父的標記。這塊石頭,應該是他收藏的三塊之一。另外兩塊……”
蘇青硯突然想到什麼,猛地轉身下樓。沈臨淵和林晚跟下去,回到書房。
蘇青硯走到博古架前,仔細檢視上麵擺放的物品。博古架有三層,每層都放著一些瓷瓶、玉器、奇石。他的目光鎖定在最上層的一個紫檀木盒上。
那個盒子原本應該放在中間位置,但現在稍微偏了一些。
蘇青硯取下盒子,開啟,裡麵是紅色的絲綢襯墊,但空無一物。
“少了一塊。”他沉聲說,“師父收藏的三塊地脈之精,一塊在我們手上,一塊原本應該在這裡,現在不見了。還有一塊,不知道在哪。”
“會不會是你師父用了?”沈臨淵問。
“不會。地脈之精極為珍貴,除非是佈置最重要的陣法,否則不會輕易動用。師父如果用了,會在日記裡記錄,但我冇看到相關記載。”
林晚思考道:“那有冇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你師父預感到危險,可能把石頭藏起來了,或者……”
“或者凶手拿走了。”沈臨淵接話,“如果真如你師父所說,地師一脈需要地脈之精來佈陣,那他們很可能會來取這塊石頭。”
蘇青硯點點頭,但表情依然困惑:“可如果是凶手拿走的,為什麼隻拿一塊?三塊都拿走不是更好?而且,凶手既然能進書房,為什麼不把日記和其他證據也銷燬?”
“也許他來不及,或者……”沈臨淵看向書桌上的那本攤開的古籍,“也許他故意留下線索,想引什麼人上鉤。”
書房裡一時沉默。窗外,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竹影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青硯坐回書桌前,繼續解碼那本小冊子。他的速度很快,筆下不停,一頁頁白紙上很快寫滿了字。
沈臨淵和林晚冇有打擾他,開始係統性地搜查整個彆墅。一個小時後,他們回到書房,蘇青硯剛好放下筆。
“解出來了。”
第三節 三十年前的契約
小冊子的解碼內容讓三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筆記,而是周文山對“地師一脈”和“三元奪命陣”的詳細研究記錄,其中還夾雜著一段塵封三十年的往事。
三十年前,濱海市還隻是個小城市,老城區有一片民國時期的建築群,其中最重要的一棟是“陳氏公館”,主人是當時濱海最大的商人陳柏年。
1988年夏天,陳柏年突然重病,群醫束手。有人給他推薦了一位風水大師,人稱“吳先生”。吳先生看了陳柏年的生辰八字和住宅風水後,說他是“命犯太歲,地脈衝煞”,需改換地脈,移花接木,才能續命。
陳柏年病急亂投醫,答應了。吳先生提出要在陳氏公館下佈一個“借命陣”,需要三個“藥引”:一個童男,一個童女,一個壯年男子,生辰八字需符合特定要求。
當時的周文山還是個年輕風水師,在濱海小有名氣。他偶然得知此事,大驚,因為這種“借命陣”是邪術,有違天和,而且需要活人獻祭。他試圖阻止,但陳柏年勢大,根本不聽。
吳先生很快找齊了三個“藥引”——兩個流浪兒童,一個外地來的建築工人。陣法在陳氏公館的地下室秘密進行,周文山通過關係混了進去,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那晚子時,吳先生在地下室佈下陣法。三個‘藥引’被綁在陣眼位置,陳柏年坐在陣中。吳先生唸咒施法,地下室突然陰風大作,燭火全滅。黑暗中,我聽到三聲慘叫,很短促,然後就冇了聲音。”
“等重新點亮蠟燭,三個‘藥引’已經死了,麵色安詳,像睡著一樣。陳柏年卻精神煥發,病容全無。吳先生說陣法已成,陳柏年借了三人剩餘陽壽,可多活十年。”
“我憤怒至極,當場揭穿這是邪術,必遭天譴。吳先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至今記得——冰冷,空洞,不像活人的眼睛。他說:‘年輕人,天道無情,人命如草。今日我救一人,殺三人,是虧是盈,天地自有公道。你若不服,三十年後,可來尋我。’”
“後來,陳柏年果然康複,又活了九年,在第十年暴斃而亡,死狀詭異。吳先生不知所蹤。而那三個‘藥引’的家人,陳柏年給了大筆錢財,此事就此掩蓋。”
周文山在筆記中寫道,那個吳先生,就是“地師一脈”的傳人。地師一脈起源於秦漢,專攻地脈風水,精通各種借地脈之力的秘術,但門規嚴禁用活人獻祭。吳先生顯然違背了門規,走上了邪路。
筆記還詳細記錄了“三元奪命陣”的原理和破解之法:
“此陣需三才配合——天、地、人。天為命格高貴者,死在高處,取‘天命之氣’;地為命格厚重者,死在低處,取‘地脈之精’;人為命格普通者,死在中間,取‘人心之怨’。”
“三才齊聚,陣法乃成。施術者可奪取三者之‘氣’,用以續命、改運,或達成其他目的。然此陣有違天道,施術者需承擔巨大反噬,輕則折壽,重則魂飛魄散。”
“破解之法有三:一曰毀陣眼,尋得三處陣眼,同時破壞;二曰斷地脈,尋得地脈節點,截斷地氣供應;三曰誅施術者,然施術者必藏身暗處,難覓蹤跡。”
“吾窮儘心血,推算出地師一脈若再行此陣,必選三處地脈節點,呈三角之勢,覆蓋全城。三節點分彆為:老圖書館舊址(已改建為天璽大廈)、明月灣、以及……第三處尚未推算出,然必在濱海市東北方向,近水之處。”
蘇青硯放下最後一頁譯稿,臉色蒼白:“師父推算出地師會在三個地脈節點佈陣,明月灣是其中之一,天璽大廈是第二個,還有第三個……在東北方向,近水之處。”
沈臨淵立刻拿出手機,調出濱海市地圖:“東北方向,近水……可能是港口區,或者濱海公園一帶。但範圍太大了,能具體點嗎?”
“師父的筆記裡說,第三處節點應該是一座‘橋’,或者‘塔’,建在水上或水邊,有溝通陰陽之意。”蘇青硯指著地圖,“濱海市東北方向,有水的建築……跨海大橋?電視塔?還是碼頭?”
林晚突然說:“會不會是‘觀海塔’?在濱海公園裡麵,建在海邊,是濱海市的標誌性建築之一。而且,我聽說觀海塔是三年前建的,和天璽大廈差不多同時期。”
沈臨淵快速搜尋觀海塔的資訊:“觀海塔,高108米,三年前竣工,投資方是……天璽集團。”
又是天璽集團。
“時間對得上,地點對得上,投資方也對得上。”沈臨淵深吸一口氣,“觀海塔很可能就是第三個節點。”
“可是觀海塔是公共場所,每天很多人蔘觀,怎麼在那裡佈陣殺人?”林晚問。
“不一定非要殺人。”蘇青硯說,“如果天璽大廈是‘天’位,那觀海塔可能是‘人’位或‘地’位。但師父說第三個節點是‘橋’或‘塔’,有溝通陰陽之意,觀海塔符合這個描述。”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我們需要去觀海塔看看。但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
“師父在日記裡提到,他收藏了三塊地脈之精,一塊不見了,一塊在我們手上,還有一塊……”蘇青硯走到那幅山水畫前,再次按了按第三座山的山頂。
這次,暗格冇有彈開。蘇青硯皺眉,又按了按第一座山,還是冇有反應。
“機關被改了,或者被觸發了。”他仔細檢查畫框,在畫框底部發現了一個極小的縫隙。他從帆布包裡取出一根細針,插入縫隙,輕輕一挑。
“哢”一聲,畫框整個彈開,露出後麵的牆壁。牆上有一個凹槽,裡麵放著一個鐵盒。
蘇青硯取出鐵盒,開啟,裡麵是另一塊地脈之精,比之前那塊稍大,顏色更深,內部流動的暗紅色物質更多。
但鐵盒裡還有彆的東西——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青硯親啟”。
蘇青硯的手有些顫抖。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是周文山的筆跡,寫得很工整,像是早有準備。
“青硯吾徒:若你見此信,說明為師已遭不測,而你已涉入此事。為師一生,最欣慰之事便是收你為徒,最遺憾之事亦是收你為徒。欣慰你天資聰穎,心地純善;遺憾將你帶入此道,終難逃因果。”
“地師一脈之事,為師本不願你知曉。然天意難違,你既已涉入,便不可半途而廢。今將所知儘數告知,望你小心行事,保全自身。”
“地師一脈當代傳人,姓吳,名不詳,自稱‘吳念’。此人乃三十年前吳先生之徒,得其真傳,然心術不正,青出於藍。其欲布‘三元奪命陣’,非為續命,乃為‘改天換命’,成就地師一脈千年未竟之願——以地脈之力,逆天改命,成就‘地仙’之身。”
“然此法有違天道,需以九條人命為祭,分三批,每批三人,對應天、地、人三才。第一批三人,需為橫死之人,取其怨氣;第二批三人,需為富貴之人,取其氣運;第三批三人,需為修行之人,取其靈性。九人齊聚,陣法大成,吳念可借地脈之力,逆天改命,成就地仙。”
“為師推算出,吳念所選三處地脈節點,分彆為:天璽大廈(天)、觀海塔(人)、明月灣(地)。其已於三年前開始佈局,第一批三祭品,應為天璽大廈地基死者、觀海塔建造事故死者、以及……為師。”
蘇青硯的手猛地一顫,信紙差點掉落。沈臨淵扶住他,接過信紙,繼續讀下去:
“為師命中有此一劫,避無可避。然為師亦有所備,於宅中佈下‘後土陣’,以身為眼,暫鎮此地地脈。吳念雖取我性命,卻無法完全控製明月灣節點。此陣可維持三年,三年之內,吳念無法完成‘地’位祭獻。如今三年將滿,陣法將破,吳念必有所動。”
“青硯,若你欲破此局,需在三處節點同時行動。天璽大廈陣眼在地下,觀海塔陣眼在塔頂,明月灣陣眼在院中井底。三處陣眼需在子時同時破壞,方可破陣。然吳念必有防範,你需萬分小心。”
“最後,為師為你留一物,在井中。此物可助你對抗吳念,然使用時需謹慎,切記切記。”
“師周文山絕筆”
信讀完了。書房裡一片死寂。
蘇青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沈臨淵將信紙遞還給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
三年。師父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佈下陣法,拖延了吳唸的計劃三年。而這三年,蘇青硯卻因為愧疚和恐懼,逃避了三年,甚至冇有回來看看。
“師父……”蘇青硯的聲音沙啞,“我對不起您……”
“你師父不會怪你。”林晚輕聲說,“他希望你好好活著,不要涉險。但他也知道,你一定會來。”
沈臨淵看向窗外,陽光已經完全驅散了晨霧,花園裡的景象清晰起來。那口井,就在院子角落,蓋著石板。
井裡有周文山留給蘇青硯的東西。
“我們去看看。”沈臨淵說。
第四節 井中之物
三人來到院中井邊。
蘇青硯和沈臨淵合力搬開井蓋上的石板。石板很重,下麵壓著厚厚一層枯葉。清理乾淨後,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井很深,看不到底。沈臨淵用手電往下照,能看到水麵反射的光,距離井口大約七八米。井壁是青磚砌成,長滿了青苔,有鐵製的踏腳嵌在磚縫裡,方便上下。
“我下去。”蘇青硯說。
“我下去。”沈臨淵攔住他,“你在上麵接應。萬一有危險,你能應付。”
蘇青硯搖頭:“師父說井裡有東西留給我,應該隻有我能取。而且井下可能有陣法,你不懂這些,下去更危險。”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後沈臨淵讓步:“好吧,但你綁上安全繩,我拉著。有情況馬上上來。”
蘇青硯點頭,從彆墅裡找出一捆結實的麻繩,一頭係在自己腰上,另一頭沈臨淵和林晚拉著。他檢查了一下帆布包裡的東西:羅盤、符紙、硃砂、銅錢,還有那塊地脈之精。
“我下去了。”
他踩上井壁的踏腳,緩緩下降。井壁潮濕滑膩,踏腳也有些鬆動,他下得很小心。越往下,光線越暗,溫度也越低。井水的氣味混合著泥土和青苔的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濃重。
大約下了五米,他踩到了水麵之上的最後一塊踏腳。用手電照向水麵,井水很清,能看到水下約一米深的地方,有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用繩子係在井壁上。
蘇青硯彎腰,伸手去夠那個包裹。手指碰到水麵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不是普通的井水。井水裡蘊含著濃鬱的陰氣,是周文山佈陣時特意聚集的,用來滋養井下的東西。
他咬咬牙,伸手入水,抓住包裹的繩子,用力往上提。包裹不重,很容易就提出了水麵。就在他準備往上爬時,手電光掃過水麪,他看到了水下的倒影。
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水麵上,映出一張蒼老的臉,正對著他笑。
蘇青硯渾身一僵,差點鬆手。他猛地抬頭,井口隻有沈臨淵和林晚關切的臉,冇有第三個人。
再低頭看水麵,倒影又變成了他自己,臉色蒼白,眼神驚恐。
幻覺?還是……
“蘇青硯!怎麼了?快上來!”沈臨淵在上麵喊。
蘇青硯定了定神,將包裹夾在腋下,開始往上爬。井壁的青苔很滑,他爬得很吃力,有幾次差點失足。沈臨淵和林晚在上麵用力拉繩子,終於把他拉了上來。
一上到地麵,蘇青硯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剛纔水下那張臉,雖然隻是一瞥,但他認出來了——是吳先生,三十年前那個地師,吳唸的師父。
那張臉比他想象中更蒼老,更陰森,尤其是那個笑容,冰冷而詭異,像是嘲弄,又像是期待。
“你看到什麼了?”沈臨淵注意到他的異樣。
“冇什麼,井水太冷,有點抽筋。”蘇青硯撒了個謊。他不想讓沈臨淵和林晚擔心,而且他自己也不確定那是不是幻覺。
他解開腰間的繩子,拿起那個油布包裹。包裹用油布裹得很嚴實,還塗了蠟,防水做得很好。拆開油布,裡麵是一個長方形的木盒,紫檀木材質,上麵刻著複雜的符文。
開啟木盒,裡麵鋪著紅色的絲綢。絲綢上,放著一把短劍。
劍長約一尺,劍鞘是黑色的,不知道什麼材質,入手沉重。劍柄是青銅的,鑄成龍形,龍口含著一顆紅色的珠子。蘇青硯握住劍柄,緩緩抽出劍身。
劍身是暗金色的,非銅非鐵,上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天然的脈絡。劍刃並不鋒利,甚至有些鈍,但整把劍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這是……”林晚睜大眼睛。
“斬龍劍。”蘇青硯輕聲說,“師父的師父傳給他的,是我們這一脈的鎮派之寶。傳說這把劍是用天外隕鐵和地脈之精打造,能斬斷地脈,破一切風水陣法。師父說過,這把劍威力太大,輕易不能動用,否則會傷及地脈,影響一方水土。”
他翻過劍身,另一麵刻著兩個古篆字:“鎮嶽”。
“師父把它留給我,是讓我在關鍵時刻用。”蘇青硯將劍收回鞘中,鄭重地放進帆布包,“但他也警告,此劍一出,必見血光,而且用劍者也會遭受反噬。”
沈臨淵看著那把劍,心情複雜。這東西顯然超出了常規武器的範疇,更像是一件法器。但在這個案子裡,常規武器可能真的冇用。
“你師父還留了什麼話嗎?”他問。
蘇青硯檢查木盒,在絲綢襯墊下發現了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隻有八個字:
“子時三刻,三地同破。”
“子時三刻,就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沈臨淵計算著,“我們需要在三處地點同時行動,破壞陣眼。但我們現在隻有三個人,而且觀海塔那邊還冇探查過。”
“可以請警方協助。”林晚說,“沈警官,你能調派人手嗎?”
沈臨淵想了想,搖頭:“這個案子涉及的內容太特殊,我不能向上級詳細彙報,否則會被認為精神不正常。而且,警方裡可能有內鬼。”
“內鬼?”
“昨天我調查天璽大廈的建築資料,發現當時的專案經理趙誌成有問題。我讓周浩去查,他剛纔發來訊息,說趙誌成三年前離職後,就離開了濱海,但最近有人看到他在市區出現。更重要的是,趙誌成的銀行賬戶,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彙款,來自一個海外賬戶,彙款人資訊不明。”
沈臨淵拿出手機,調出周浩發來的資料:“而且,趙誌成和陳萬豪曾經是合作夥伴,三年前因為天璽大廈的專案鬨翻,據說是因為趙誌成在施工中偷工減料,被陳萬豪發現,差點被告上法庭。後來陳萬豪私下和解,但兩人結下了梁子。”
“趙誌成有作案動機。”林晚說。
“有動機,也有機會。他是專案經理,能接觸到大廈的設計和施工,完全有機會在地下做手腳。而且,如果是他配合吳念佈陣,那警方內部的動向,他可能也能通過關係瞭解到。”
蘇青硯沉思道:“如果趙誌成是內應,那我們的行動必須保密。三個人,三處地點,我們分頭行動。”
“怎麼分?你會風水,能破陣眼,但你不能同時去三個地方。”
“我可以教你們基本的方法。”蘇青硯從帆布包裡取出三張符紙,用硃砂在上麵畫了三道不同的符,“這是‘破陣符’,貼在陣眼上,配合口訣,可以暫時破壞陣法的執行。但隻能維持一刻鐘,一刻鐘內,必須用物理方式摧毀陣眼。”
他將符紙分給沈臨淵和林晚,又教了他們簡單的口訣和手法。
“沈警官,你去天璽大廈,陣眼在地下室那個暗室裡。林晚,你去觀海塔,陣眼應該在塔頂的某個地方。我去明月灣,陣眼在井底。我們約好,今晚十一點四十五分同時行動。”
“太危險了。”沈臨淵反對,“林晚冇有經驗,觀海塔那邊情況不明,她一個人去太冒險。而且,如果吳念或趙誌成在那邊埋伏,她應付不了。”
“那怎麼辦?我們冇有其他人可以信任。”
三人陷入困境。確實,這個案子涉及的內容太過離奇,不能向普通人求助。而警方內部可能有內鬼,也不能調動大隊人馬。
就在這時,沈臨淵的手機響了。是周浩打來的。
“沈隊,有情況!”周浩的聲音很急,“你讓我查的趙誌成,我剛纔發現他名下有輛車,昨晚的交通監控拍到,那輛車去了濱海公園方向,在觀海塔附近停留了半個小時。而且,同車的還有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身形瘦高,穿著中式衣服。”
“什麼時候?”
“昨晚十一點左右。還有,今天早上,觀海塔的管理處接到匿名電話,說塔頂有安全隱患,要求臨時關閉檢修。管理處已經貼出通知,觀海塔今天閉館一天。”
沈臨淵臉色一變。昨晚十一點,正是林晚被跟蹤的時間。而今天觀海塔突然關閉,太巧合了。
“小周,你繼續盯著趙誌成,但不要打草驚蛇。還有,幫我調取觀海塔附近的所有監控,看看有冇有可疑人物。”
“是,沈隊。”
結束通話電話,沈臨淵看向蘇青硯和林晚:“觀海塔出事了。趙誌成和另一個人昨晚去過,今天塔就關閉了。我懷疑,吳念可能已經去了觀海塔,準備完成陣法的下一步。”
“那我們必須馬上行動。”蘇青硯站起身,“時間不多了。林晚不能去觀海塔,太危險。沈警官,你也不能去,你需要去天璽大廈,那裡是陣法的核心,必須由你破壞。”
“那你呢?”
“我去觀海塔。”蘇青硯的聲音很平靜,“我有斬龍劍,有師父的傳承,應該能應付。而且,如果吳念真的在那裡,我和他之間,也該有個了斷了。”
“可是——”
“冇有可是。”蘇青硯打斷沈臨淵,“這是唯一的辦法。沈警官,你相信我,我能做到。”
沈臨淵看著蘇青硯,這個年輕的風水師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和三年前那個逃避一切的年輕人判若兩人。他終於點了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我會的。”蘇青硯笑了笑,有些苦澀,“我還冇把書店的賬本給你看呢,你答應要幫我報稅的。”
林晚忍不住笑了,但眼眶有些濕潤。
三人離開明月灣彆墅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陽光正好,彆墅在陽光下顯得寧靜祥和,但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隱藏著怎樣的凶險。
上車前,蘇青硯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房子。
師父,你守了三年,夠了。
接下來的,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