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影子與羅盤------------------------------------------,“24小時便利店”的燈牌在夜色中散發著蒼白的光。店內隻有收銀員昏昏欲睡地刷著手機,貨架間空無一人。,背靠冰櫃,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厚厚的古籍——《江南民間方術雜考》,正是她從蘇青硯書店借來的那本。她的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螢幕停留在與沈臨淵的通話記錄介麵,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她從書店出來,準備回學校宿舍。蘇青硯今晚提前打烊,說是有事要處理,她便多留了一會兒,在書店裡抄錄一些資料。等離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但總有三三兩兩的學生經過。可今晚卻異常安靜,路燈壞了三盞,隻有便利店這一小段路有光。她剛走出書店不到一百米,就感覺到背後有人。,她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也加快。她放慢,那腳步聲也放慢。她猛地回頭,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遠處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消失在拐角。,反而更強烈了。彷彿有雙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著她。,轉身跑進了這家便利店。收銀員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玩手機,顯然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那個跟蹤者冇走。她能感覺到,他就站在店外的陰影裡,等著她出去。,不通。猶豫了幾秒,她從書包裡翻出沈臨淵的名片——下午在書店,沈臨淵離開時給了她一張,說如果想起什麼與案件有關的線索可以聯絡他。當時她隻是禮貌性地接過,冇想到真的會用上。,沈臨淵沉穩的聲音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說馬上就到。“馬上”是多久?五分鐘?十分鐘?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便利店牆上的鐘滴答作響,指標緩慢地爬向十一點半。。,下意識地往貨架後麵縮了縮。透過貨架的縫隙,她看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連帽衫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他徑直走向飲料櫃,拿了一瓶水,然後走到收銀台結賬。。,男人付錢,然後拿著水走出便利店,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鬆了口氣,但握著手機的手依然在抖。也許隻是自己想多了?也許那個跟蹤者已經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貨架後探出頭,看向店外。巷子裡一片漆黑,隻有便利店透出的光在地上劃出一個慘白的矩形。遠處傳來貓叫聲,尖銳而淒厲。
就在她準備站起身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影子。
在便利店玻璃窗的反射中,她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就站在店門外左側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他根本冇走。
林晚的心臟狂跳起來。她重新縮回角落,顫抖著解鎖手機,想再給沈臨淵打電話。就在這時,店裡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不,不是燈。是店門上方懸掛的一串風鈴,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收銀員抬起頭,疑惑地看了看風鈴,又看了看門外,嘟囔了一句:“怎麼有風?”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風。她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背往上爬,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正在靠近。
她想起今天在蘇青硯書店看的那本《江南民間方術雜考》,裡麵提到過一種現象——“陰氣襲人”,說當不乾淨的東西靠近時,人會有一種本能的恐懼感,就像動物感知到天敵。
可那是書,是民間傳說,是封建迷信……
風鈴又響了一聲,這次更急促。
店門外的影子動了動。
林晚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玻璃窗外。影子在移動,很慢,很輕,彷彿在試探。然後,一隻手出現在玻璃上。
蒼白,瘦削,手指很長。
那隻手貼在玻璃上,五指張開,像是在感受什麼。然後,它開始移動,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收銀員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站起身,朝門外喊:“誰啊?要買東西就進來!”
那隻手停住了。幾秒鐘後,它緩緩縮回黑暗中。
但林晚的恐懼感冇有消失,反而更強烈了。她能感覺到,那個東西冇走,它還在外麵,在黑暗中等待著。
手機震動起來,是沈臨淵。
“林晚,我到了,你在哪?”
“便利店……我在便利店裡……”林晚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到了,警車在巷子口,我馬上進來。你彆動,我馬上到。”
電話結束通話。幾秒鐘後,巷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便利店的門被猛地推開,沈臨淵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年輕的警員周浩。
“林晚!”沈臨淵一眼看到了貨架後的她。
林晚幾乎是踉蹌著站起來,腿因為蹲太久而發麻。她撲到沈臨淵麵前,嘴唇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冇事了,我們來了。”沈臨淵扶住她,聲音沉穩有力,“是誰跟蹤你?看清長相了嗎?”
林晚搖搖頭,指了指門外:“在外麵……剛纔還在外麵……”
沈臨淵示意周浩守在店裡,自己走到門邊,謹慎地向外望去。巷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遠處路燈投下的昏黃光暈。他走出店門,左右檢視,冇有任何異常。
“沈隊,這邊!”周浩在店裡喊。
沈臨淵回到店內,周浩指著收銀台旁邊的玻璃窗。在那裡,有一片模糊的水痕,像是有人用手掌按在上麵。水痕的形狀很奇怪,五指分明,但指尖的位置,水跡格外濃重,像是有什麼粘稠的東西。
“這是什麼?”沈臨淵皺眉。
收銀員湊過來看了看,也一臉困惑:“剛纔還冇有啊……是不是哪個醉鬼……”
沈臨淵拿出證物袋和棉簽,小心地采集了一些水跡樣本。水跡無色無味,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先回局裡。”沈臨淵對林晚說,“這裡不安全。”
林晚點點頭,緊緊抱著書包。三人走出便利店,上了巷口的警車。上車前,林晚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條漆黑的小巷。
陰影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但等她定睛看去,又什麼都冇有了。
第二節 羅盤的警示
警車駛向市公安局。車內,林晚坐在後排,裹著沈臨淵給她的警用外套,依然在微微發抖。
“到底怎麼回事?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被跟蹤的?”沈臨淵一邊開車一邊問。
林晚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書店出來。我大概十點四十離開,剛走到巷子裡,就感覺有人跟著。我回頭看,看到一個影子閃進拐角,但不確定是不是人……”
“為什麼不確定?”
“因為……那個影子的動作很奇怪。”林晚努力回憶,“不像是正常走路,更像是……滑過去的。很輕,很快,幾乎冇有聲音。”
沈臨淵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你覺得那不是人?”
“我不知道。”林晚搖頭,“沈警官,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我真的覺得,那個東西不正常。在便利店的時候,風鈴突然響了,但我冇感覺到有風。還有那隻手……”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隻手的顏色,白得不正常,而且手指特彆長,長得不像是人的手。”
開車的周浩忍不住插話:“是不是太緊張看錯了?晚上光線不好,容易產生錯覺。”
“我視力很好,左眼5.2,右眼5.1。”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倔強,“而且我是學曆史的,觀察細節是我的基本素養。我冇看錯。”
沈臨淵冇有反駁,隻是問:“你今晚為什麼這麼晚還在書店?”
“我在查資料。”林晚從書包裡拿出那本《江南民間方術雜考》,“關於天璽大廈,還有蘇老闆今天說的那些風水局,我想找找有冇有曆史記載。這本書裡提到了一些類似的風水陣法,但記錄不全,我就多留了一會兒。”
“查到什麼了嗎?”
“有一點。”林晚翻開書,指著一頁泛黃的書頁,“這裡提到,明清時期江南一帶曾流行一種‘借地脈續命’的邪術,需要選擇地脈節點,以特定方式‘獻祭’,來為施術者延壽或改運。但這種術法極為凶險,稍有不慎就會反噬,所以被視為禁術,相關記載很少。”
“借地脈續命……”沈臨淵重複著這個詞,“和蘇青硯說的‘三元奪命陣’有相似之處嗎?”
“我不太懂風水術語,但從描述看,都需要地脈節點,都需要‘祭品’。不過這本書裡記載的方法更古老,也更……殘忍。”林晚的手指在書頁上劃過,“需要將活人生葬於地脈節點,而且必須是特定生辰八字的人。”
警車駛入市公安局大院。沈臨淵停好車,對周浩說:“你帶林晚去休息室,給她倒杯熱水。我去技術科一趟,把剛纔采集的樣本送去化驗。”
“是,沈隊。”
休息室裡,周浩給林晚倒了杯熱茶。林晚捧著溫熱的紙杯,手指依然冰涼。
“林同學,你彆太緊張了。”周浩試圖安慰她,“可能是有人惡作劇,或者就是普通的變態跟蹤狂。沈隊很厲害的,肯定能查出來。”
林晚勉強笑了笑,冇說話。她不是普通的女大學生,她是研究民間方術和曆史的研究生,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解釋。
就像蘇青硯今天在天璽大廈說的那些話,她雖然不全懂,但能感覺到那種凝重和危險。那不是在故弄玄虛,而是真正的警告。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蘇青硯匆匆走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細汗。
“林晚!”他看到林晚,明顯鬆了口氣,“你冇事吧?”
“蘇老闆?”林晚驚訝地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打你電話不通,又看到羅盤有異動,就猜到你出事了。”蘇青硯走到她麵前,仔細打量她,“受傷了嗎?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我冇事,就是嚇到了。”林晚看著蘇青硯,發現他的樣子比平時更疲憊,眼睛裡有血絲,“你怎麼知道我有危險?羅盤……是什麼異動?”
蘇青硯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那個老式羅盤。羅盤上的指標此刻微微顫動,指向林晚的方向。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羅盤,有護主之能。”蘇青硯低聲解釋,“如果你在書店時,我給了你一張護身符,羅盤就能感應到你的狀態。今晚我回家後,發現羅盤指標一直指向東南,而且微微發燙,就知道你出事了。”
林晚想起下午離開書店時,蘇青硯確實遞給她一個折成三角的黃紙符,說是“書店的紀念品”。她當時冇在意,隨手放進了書包夾層。
她從書包裡翻出那個三角符,發現符紙的邊緣有些焦黃,像是被火烤過。
“這是……”
“符紙受損,說明你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蘇青硯接過符紙,眉頭緊鎖,“你身上有殘留的陰氣,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一旁的周浩聽得一頭霧水:“蘇先生,您是說林同學遇到了……鬼?”
“不是鬼,是更麻煩的東西。”蘇青硯搖頭,“鬼通常有明確的目的和執念,不會無緣無故跟蹤人。但陰氣不同,它可能是某種術法的殘留,或者是被什麼東西標記了。”
“標記?”林晚心裡一緊。
“就像獵人標記獵物。”蘇青硯的聲音很沉,“有些邪術,會先在目標身上留下印記,方便追蹤或施法。你今晚遇到的那個‘東西’,可能不是要傷害你,而是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記。”
林晚想起便利店玻璃上那隻蒼白的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能去除嗎?”沈臨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可以,但需要時間。”蘇青硯看向沈臨淵,“沈警官,你們采集的樣本,能給我看看嗎?”
沈臨淵走進來,將證物袋放在桌上。裡麵是幾根沾了水跡的棉簽。
蘇青硯小心地開啟證物袋,冇有直接觸碰棉簽,而是從布袋裡取出一小包硃砂,倒出一點在掌心,又加入幾滴水,混合成暗紅色的液體。他用指尖蘸了一點,在桌麵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
然後,他將棉簽放在符文旁邊。
幾秒鐘後,棉簽上的水跡開始蒸發,冒出一縷極淡的黑煙。煙很細,幾乎看不見,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泥土混合著鐵鏽的味道。
周浩瞪大了眼睛,林晚也屏住了呼吸。
“這是陰氣凝成的水。”蘇青硯沉聲說,“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地下的陰氣在特定條件下液化形成的。那個跟蹤林晚的東西,不是活人,而是被操縱的‘陰物’。”
“陰物?”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傀儡,用邪術煉製,能執行簡單的指令,比如跟蹤、監視。”蘇青硯用另一張符紙包裹住棉簽,符紙瞬間變黑,然後化作灰燼,“煉製陰物需要新鮮的屍體,而且必須是橫死之人的屍體,用特殊手法處理,封入一縷怨氣。這東西冇有意識,隻會執行命令,但很難消滅,因為它本質上已經死了。”
休息室裡一片寂靜。周浩的臉色有些發白,林晚緊緊抓著書包帶子,隻有沈臨淵還保持著冷靜。
“能追蹤到控製者嗎?”
“很難。”蘇青硯搖頭,“陰物與操控者之間的聯絡很微弱,而且通常隻有近距離才能操控。我猜操控者當時就在附近,但現在已經離開了。”
沈臨淵沉思片刻,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蘇先生,你看看這個。”
照片拍的是天璽大廈地下暗室那個洞口周圍的劃痕,圓形排列,很規律。
蘇青硯接過手機,放大照片仔細看。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是……煉陰陣的痕跡。”他抬起頭,“有人在那個地下暗室裡煉製過陰物。這些劃痕是陣法的一部分,用來聚集陰氣,滋養陰物。”
“和跟蹤林晚的東西有關?”
“很可能。”蘇青硯將手機還給沈臨淵,“如果我猜得冇錯,那個地下暗室就是煉製陰物的地點。而林晚今晚遇到的東西,可能就是從那裡麵出來的。”
林晚突然想起什麼:“蘇老闆,我今天在書店查資料,看到一種說法。有些邪術師會專門跟蹤、標記那些對風水、方術敏感的人,因為這樣的人‘靈性’高,是很好的……”
她頓了頓,冇說完。
“很好的什麼?”沈臨淵問。
“很好的祭品。”蘇青硯替她說了出來,聲音很輕,“林晚,你的生辰八字是什麼?”
林晚報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蘇青硯掐指算了算,臉色一變。
“純陰命格,生於子時……”他喃喃自語,“難怪……難怪你會被盯上。”
“什麼意思?”林晚心裡湧起不祥的預感。
“純陰命格的人,天生對陰氣敏感,也容易被陰物盯上。而生於子時,陰氣最重,更是煉製某些邪術的理想材料。”蘇青硯看著她,眼神複雜,“林晚,你最近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比如做噩夢,或者身體不舒服?”
林晚想了想:“這幾天確實睡得不好,老是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周圍有很多手在抓我。還有,總是覺得很冷,就算穿很多也冷。”
“那是陰氣入體的症狀。”蘇青硯從布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紅色的藥丸,“這是我師父留下的‘陽和丹’,能驅散體內陰氣。你現在就服下,連續服用三天,每天一粒。”
林晚接過藥丸,有些猶豫。
“相信我。”蘇青硯看著她,“我不會害你。”
林晚點點頭,就著熱水將藥丸服下。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從喉嚨流向四肢百骸,那種一直縈繞不散的寒意竟真的減輕了一些。
“謝謝。”她輕聲說。
“不用謝,是我連累了你。”蘇青硯苦笑,“如果不是我今天在天璽大廈說那些話,你可能不會被盯上。佈局者知道我介入調查,所以想從你這裡下手,試探我的虛實。”
沈臨淵捕捉到關鍵資訊:“佈局者知道你在調查?”
“應該知道。”蘇青硯點頭,“這種級彆的風水師,對自己的局有感應。我今天在天璽大廈用羅盤測地脈,又動了八卦鏡,他肯定察覺到了。但他不知道我的深淺,所以先用陰物試探,看看我的反應。”
“那你準備怎麼反應?”
蘇青硯沉默了幾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想試探,我就讓他試探。但我不會讓他傷害我身邊的人。”
他看向沈臨淵:“沈警官,明月灣彆墅,明天還去嗎?”
“去。”沈臨淵毫不猶豫,“但林晚不能單獨行動了。從今天起,她需要保護。”
“我可以派人保護她。”周浩自告奮勇。
“普通人冇用。”蘇青硯搖頭,“陰物不怕活人,隻怕陽氣重的東西。這樣,林晚,你今晚彆回學校了,去我書店住。我在書店布了簡單的陣法,尋常陰物進不來。”
“那你呢?”
“我回自己住處,有事要準備。”蘇青硯從布袋裡取出兩張符紙,折成三角,遞給林晚和沈臨淵一人一個,“隨身帶著,不要沾水。雖然不能完全擋住陰物,但能預警。”
沈臨淵接過符紙,入手微溫,像是握著一塊暖玉。他點點頭,將符紙放進貼身口袋。
“蘇先生,你對明月灣彆墅瞭解多少?你師父當年是怎麼死的?”
蘇青硯的眼神黯淡下去:“師父的死,我一直覺得有問題,但當時我太年輕,很多事看不懂。他死後,我翻遍了他的筆記,發現他在死前三個月,一直在調查一棟建築。”
“什麼建築?”
“濱海市老圖書館,現在已經拆了,原址上建了購物中心。”蘇青硯說,“師父在筆記裡提到,老圖書館的位置很特殊,正好在一條‘陰脈’上。民國時期那裡是刑場,死過很多人,陰氣很重。建國後建了圖書館,用書香和人氣鎮壓,倒也相安無事。但三年前,圖書館拆遷,陰脈冇了鎮壓,就出問題了。”
沈臨淵迅速在腦海中搜尋:“老圖書館……是不是在建設路和人民路交叉口?三年前拆遷,當時還上過新聞,說有工人施工時挖出很多人骨,後來請了和尚道士做法事?”
“對,就是那裡。”蘇青硯點頭,“師父當時被請去看風水,回來後很不安,說有人借拆遷的機會,在陰脈上動了手腳。他想阻止,但對方勢力很大,他一個風水師,人微言輕。後來,他就出事了。”
“對方是誰?”
“師父冇說,但他在筆記裡提到一個詞——‘地師’。”
“地師?”
“一種古老的風水師流派,起源可以追溯到秦漢時期。傳說地師能溝通陰陽,調動地脈,甚至能改天換命。但真正的地師一脈單傳,而且行事隱秘,很少在世人麵前露麵。”蘇青硯的表情很嚴肅,“如果真是地師出手,那事情就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了。”
沈臨淵感覺這個案子像是一個無底洞,每深入一層,就發現更深的一層。從商業謀殺,到風水邪術,現在又牽扯出古老的神秘流派。
“明天上午十點,明月灣見。”沈臨淵說,“我會調出當年你師父案子的所有卷宗,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好。”蘇青硯站起身,對林晚說,“走吧,我送你去書店。”
第三節 深夜的發現
淩晨一點,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室依然亮著燈。
沈臨淵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三年前周文山死亡案件的電子檔案。如周浩所說,案件被定性為自然死亡——突發性心臟病,冇有他殺嫌疑,所以檔案很簡單,隻有現場照片、法醫報告和幾份詢問筆錄。
他點開現場照片。
照片中的周文山坐在書房的紅木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麵前的書桌上攤開一本古籍。他右手還握著毛筆,筆尖的墨已經乾涸,在宣紙上留下一團汙跡。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
周文山的麵容很安詳,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如果不是知道他已經死亡,沈臨淵甚至會以為老人隻是小憩片刻。
書房很整潔,三麵牆都是書架,上麵擺滿了線裝書、羅盤、銅錢劍等法器。書桌正對窗戶,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竹子,環境清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一個細節。
沈臨淵放大照片,仔細看周文山麵前攤開的那本書。書是豎排繁體字,紙張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書頁上有一段文字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有周文山的批註,字跡很潦草,但還能辨認:
“地脈逆衝,三才失衡,若強行為之,必遭天譴。然有邪術曰‘三元奪命’,可借地脈之力,奪他人之壽,續己之命。此法有違天和,施術者需以三魂為引,七魄為祭,方可成陣……”
後麵的字被墨跡汙損,看不清了。
沈臨淵繼續往下翻照片,發現周文山左手邊的地板上,散落著幾枚銅錢。銅錢的排列很奇怪,不是隨意散落,而是形成了一個特殊的圖案——三枚在上,三枚在下,中間一枚。
他想起蘇青硯今天在天璽大廈也用銅錢卜卦,但手法和這個不同。
他開啟另一個檔案夾,裡麵是周文山的生平資料。周文山,六十五歲,終身未婚,無子女。年輕時曾是大學教授,後辭職專職研究風水玄學,在圈內頗有聲望。性格孤僻,深居簡出,朋友不多。
人際關係簡單,經濟狀況良好,無債務糾紛,無情感糾葛。典型的自然死亡,冇有任何疑點。
但沈臨淵不信。
他切換視窗,開啟陳萬豪案件的檔案,將兩張照片並列放在一起——周文山死亡現場的照片,和陳萬豪死亡現場的照片。
同樣的安詳,同樣的平靜,同樣像是睡著了一樣。
同樣的,冇有外傷,冇有掙紮痕跡,冇有他殺證據。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沈臨淵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法醫室的號碼。響了七八聲,纔有人接起,聲音帶著睡意:“法醫室,哪位?”
“老王,是我,沈臨淵。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能麻煩你查一下三年前的一個屍檢記錄嗎?死者周文山,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年前的十月份。”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老王說:“找到了,周文山,死亡時間三年前10月15日,死因急性心功能衰竭。怎麼了沈隊,這案子有問題?”
“屍檢時有冇有發現什麼異常?比如內臟器官的衰竭程度與年齡不符,或者體內有不明微粒?”
“等等,我看看詳細記錄……”電話那頭沉默了幾分鐘,然後老王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沈隊,你怎麼知道?記錄上確實寫著,死者臟器呈現異常衰竭狀態,就像八十歲老人的器官。而且肺部和胃部發現了微量土壤成分,當時認為是死者誤吸或誤食,冇太在意。”
沈臨淵的心沉了下去。同樣的症狀,同樣的疑點,隻是三年前冇人將它們聯絡起來。
“老王,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法醫是誰?”
“是老劉,但他去年退休了,回老家養老了。沈隊,這案子是不是和現在的案子有關聯?”
“很可能。老王,麻煩你把周文山的屍檢報告影印一份,我明天一早要。還有,陳萬豪的詳細化驗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一部分,正要跟你說。”老王的聲音壓低了些,“陳萬臟器裡發現的微粒,化驗結果很奇怪。主要成分是矽酸鹽和有機質,但混合了一種罕見的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很長,自然界中幾乎不存在。而且,微粒的形態很特殊,像是……像是經過高溫處理,但又保持了生物結構。”
“什麼意思?”
“我也說不清,已經送到省廳做進一步分析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些微粒不是普通土壤,更像是某種……人造物,或者經過人工處理的物質。”
人造物。沈臨淵想起蘇青硯說的“陰物”,那是用邪術煉製的傀儡。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那它留下的痕跡,會不會就含有這種特殊的微粒?
“還有,陳萬豪血液裡檢測到微量的地高辛,是一種治療心臟病的藥物,但劑量很小,不足以致死。奇怪的是,他並冇有心臟病史,也冇有服用過這種藥物。”
沈臨淵快速記錄著。地高辛,治療心臟病,陳萬豪冇有心臟病史。是誤服,還是有人下藥?
“對了沈隊,”老王又說,“你下午送來的那個水樣,初步檢測結果出來了。就是普通的水,但酸堿度有點異常,偏堿性,而且含有微量的氯化鈉和氯化鉀。具體的成分分析要等明天。”
“好,辛苦了老王,早點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沈臨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三個死者。李大山,建築工人,三年前死於天璽大廈地基事故。清潔工,姓名不詳,去年從天璽大廈頂樓跳下。陳萬豪,天璽集團董事長,昨天死於辦公室。
三個時間點,跨度三年。
如果蘇青硯的推測正確,這是一個需要三個祭品的風水大陣。那麼,這三個死者就是祭品。但為什麼是他們?他們之間有什麼共同點?
沈臨淵重新開啟電腦,調出三個人的基本資料。
李大山,四十二歲,建築工人,外地人。家庭成員:妻子(已故),無子女。死亡時間:三年前7月15日晚10點左右。死亡地點:天璽大廈地基基坑。死因:高空墜落,顱腦損傷。
清潔工(物業記錄顯示姓王,但無全名),五十一歲,本地人。家庭成員:不詳。死亡時間:去年9月18日下午3點。死亡地點:天璽大廈頂樓。死因:跳樓自殺,但家屬堅稱無自殺動機。
陳萬豪,五十三歲,天璽集團董事長。家庭成員:妻子(已離婚),一子一女(均在國外)。死亡時間:昨晚11點到淩晨1點之間。死亡地點:天璽大廈頂樓辦公室。死因:疑似急性心功能衰竭,但有諸多疑點。
三個人的年齡、職業、社會地位完全不同,唯一可能的共同點是——都死在天璽大廈,而且死亡時間似乎有某種規律。
沈臨淵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三年前7月15日,李大山死(地基)
去年9月18日,清潔工死(頂樓)
昨天,陳萬豪死(頂樓辦公室)
時間間隔:第一個到第二個,大約一年零兩個月;第二個到第三個,大約半年。
如果真有第四個死者,會在什麼時候?在哪裡?
沈臨淵想起蘇青硯的話:“第三個祭品必須在完成前兩個祭品後一年內死亡,才能完成整個局。”
清潔工死於去年9月,現在是4月,正好是半年後。時間上吻合。
但蘇青硯還說,第三個祭品應該是“天”命格,死在至高之處。陳萬豪符合“天”命格嗎?他是地產大亨,社會地位高,勉強算“命格高貴”。死在頂樓辦公室,也算“至高之處”。
那麼,如果陳萬豪是第三個祭品,這個“三元奪命陣”是不是已經完成了?
如果是,佈局者的目的達到了嗎?他奪走了三個人的“命數”,用來做什麼?
如果不是,那陳萬豪可能不是第三個,而是第二個。真正的第三個祭品,可能還在某個地方,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選中。
沈臨淵感覺頭痛欲裂。這種涉及玄學的案子,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圍。他需要更多的線索,更確鑿的證據。
他開啟抽屜,拿出那份下午從物業那裡要來的天璽大廈建築資料。厚厚的一遝檔案,包括設計圖紙、施工記錄、監理報告等等。
他快速翻閱著,目光突然停留在一頁紙上。
那是施工日誌的某一頁,記錄著天璽大廈打地基時的詳細情況。在李大山的死亡事故記錄下麵,有一行小字備註:
“7月15日晚,基坑內發生區域性塌方,除李大山外,另有部分施工材料被埋。經勘查,塌方原因不明,建議加強支護。”
塌方?沈臨淵記得事故報告隻說李大山是“失足墜落”,冇提塌方。
他繼續往後翻,在事故報告的附件裡,找到了一份塌方情況的簡要說明,隻有寥寥數語,說塌方麵積約兩平方米,埋了一些模板和工具,無其他人員傷亡。
但沈臨淵注意到,這份說明的簽署人,是當時的專案經理,名叫“趙誌成”。
趙誌成。
沈臨淵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開啟陳萬豪的社會關係調查表,快速瀏覽。在“商業合作夥伴”一欄裡,找到了“趙誌成”這個名字,備註是“前合作夥伴,三年前因故解除合作,現為競爭關係”。
三年前,正好是天璽大廈施工期間。
沈臨淵拿起電話,想打給周浩,讓他查這個趙誌成。但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半,又放下了。明天再查吧,讓那小子多睡會兒。
他關掉電腦,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走到辦公室門口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青硯發來的簡訊:
“沈警官,方便通話嗎?”
沈臨淵撥了回去,電話很快接通。
“蘇先生,還冇睡?”
“睡不著,在查一些資料。”蘇青硯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關於那個‘三元奪命陣’,我又找到一些線索。我師父的筆記裡提到,這種陣法需要三樣東西作為‘陣眼’,分彆是:地脈之精、人心之怨、天命之氣。”
“具體指什麼?”
“地脈之精,就是地脈節點處的核心物質,通常是一種特殊的礦石或結晶。人心之怨,是橫死之人的怨氣,需要用法器收集。天命之氣,是命格高貴之人的‘氣運’,需要在特定時辰抽取。”
蘇青硯頓了頓,繼續說:“如果陣法成功,施術者能奪取這三樣東西,用來延壽、改運,甚至達成更可怕的目的。但陣法一旦啟動,就不能中斷,否則會反噬施術者。而且,三個祭品必須按順序死亡,時間間隔不能超過一年零六個月,否則前功儘棄。”
沈臨淵快速計算:“李大山死於三年前7月,清潔工死於去年9月,間隔超過兩年,不符合‘不超過一年零六個月’的條件。”
“所以清潔工可能不是第二個祭品。”蘇青硯說,“或者,第一個祭品另有其人。李大山可能隻是意外,或者……是障眼法。”
“你師父的筆記裡,有冇有提到如何破壞這個陣法?”
“有,但很複雜。需要找到三個陣眼,同時破壞,而且必須在施術者進行最後一次奪取時進行,否則陣法已成,無法逆轉。”蘇青硯的聲音低下去,“更重要的是,施術者一定在某個地方暗中觀察,一旦我們發現陣眼,他肯定會阻止。”
“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沈臨淵說,“明天明月灣,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嗯。沈警官,還有一件事。”
“你說。”
“林晚的生辰,是純陰命格,而且生於子時,是煉製某些邪術的絕佳材料。我擔心,她可能已經被盯上了,不光是作為祭品,還可能被用來做更可怕的事情。”
沈臨淵握緊了手機:“我會保護好她。”
“我也會。但對方在暗,我們在明,防不勝防。”蘇青硯歎了口氣,“明天去明月灣,我想帶上林晚。”
“什麼?太危險了。”
“她在我們身邊,反而最安全。單獨留在任何地方,都可能被襲擊。而且,林晚懂曆史,能看懂古籍,也許能發現我們忽略的線索。”
沈臨淵想了想,確實有道理。對方能操控陰物,普通警察確實防不住。而蘇青硯顯然有應對的手段。
“好,明天我去書店接你們。但你要保證她的安全。”
“我會的。那……明天見。”
“明天見。”
結束通話電話,沈臨淵走出辦公樓。夜空漆黑,冇有星星,隻有一彎殘月躲在雲層後,灑下微弱的光。
他抬頭看向天璽大廈的方向。那座濱海市的地標建築,此刻依然燈火通明,玻璃幕牆反射著城市的燈光,璀璨奪目。
但在沈臨淵眼中,那光芒卻帶著一種不祥的意味。
他想起蘇青硯今天在辦公室說的話:“這棟樓是個祭壇。”
祭壇已經建成,祭品已經奉上。
那麼,神明何時降臨?
或者說,魔鬼何時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