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全教罪魁
這事連申公豹自己都覺得荒唐。
韓榮明明在替大商死守汜水關，硬生生攔住了西岐叛軍的東進之路；
可大商朝廷卻把他定為謀逆，派兵圍剿他；
西岐那邊又打著“討伐暴政”的旗號，調兵遣將猛攻他；
兩邊兵馬都沖著他來，一個喊他“國賊”，一個罵他“頑固”，活脫脫是瘋子撞上瘋子，荒誕堆著荒誕，離譜疊著離譜！
若曉得內裡門道，尚能咂摸出幾分苦澀滋味；可對洪荒萬千生靈而言，隻覺腦仁嗡嗡作響，理都理不清。
此時的韓榮，正伸手掀開剛到手的戰利品寶箱。
箱蓋一啟，一枚金光燦燦的丹丸靜靜臥在中央——九竅玲瓏，竅竅生輝，無數大道箴言如遊龍般在竅隙間明滅流轉。
韓榮瞳孔驟縮，心跳陡然加快：“這……莫非是九轉金丹？！沒錯，這先天靈機奔湧如潮，正是九轉金丹的氣息！太好了！若真服下它，我的修為瓶頸，怕是要一躍而破！”
眼下最讓他寢食難安的，就是不知哪天聖人便會出手。他一個凡俗出身的將領，偏要跟聖人掰手腕，怎敢不急？
好在人族祖庭一行，他得了聖火薪傳，早年根基缺陷已被盡數彌合，如今底子厚實，隻差臨門一腳。
但想從大羅金仙初期攀至頂峰，單靠吐納天地靈氣，動輒需耗去萬年以上元會光陰。
可封神劫數，一日三變，瞬息萬機。
韓榮就像駕著一葉扁舟，在滔天怒海中左衝右突，拚盡全力穩住船身。
短時撐得住，若拖得久了，小船遲早傾覆沉沒。
而一旦跨入準聖門檻，便可領取衝天香——那便是質變！小舟化艦，乘風破浪，任它狂瀾萬丈，亦不能撼動分毫。
所以眼下，這枚丹藥，反倒成了他性命攸關的救命稻草。
嗑藥傷本的隱患，韓榮心知肚明；但他實在耗不起百萬年光陰，去慢慢參悟、層層打磨。
隻要踏入準聖，他便能真正鬆一口氣，回頭夯實道基，再圖混元大道。
至於斬屍之法，依他所悟心血真意，早已足夠支撐三屍齊斬。
況且，他手裡還攥著一件先天靈寶——九龍神火罩。
別的暫且不論，當務之急，就是先登準聖！
“這顆九轉金丹，或許能助我衝上大羅後期。目前悟性、積累皆已到位，隻待契機。等到了後期，再覓良機，一舉叩開準聖之門——還得再刷幾波戰績才行！”
他思忖良久，卻遲遲未將丹藥送入口中。
因為就在此時，城下傳來一聲清朗傳喚：
“在下西岐大夫散益生，聽聞韓將軍蒙冤受屈，被紂王定為叛逆，特攜要事，懇請麵見韓將軍！”
話音未落，鄧蟬玉已快步奔入廳中，將訊息報與韓榮。
鄧蟬玉立在階前，甲冑未卸，目光如刃。韓榮抬眼望她，聲音低沉：“鄧將軍，如今我已被朝歌定為逆臣，你可還願隨我守這汜水關？”
鄧蟬玉抱拳，腰背挺得筆直：“是非黑白，旁人或可裝聾作啞，末將卻不敢矇眼！韓將軍忠骨錚錚，反落個通敵罪名；聞仲太師鞠躬盡瘁，竟被鎖入天牢——大商這棵老樹，根已爛透，枝葉卻還要強撐著壓人！末將若此時抽身離去，豈非成了背主求榮之徒？不走，死也不走！”
“好！”
韓榮心頭一熱。他素來敬重鄧蟬玉這份剛烈——女子為將者，少有彎彎繞繞，心口如一，刀鋒般利落。
“請散醫生上城。”他頓了頓，“倒要聽聽，西岐派來的說客，能掏出什麼話來。”
兩國交戰，不戮使節。韓榮還沒瘋到跟西岐拚個魚死網破。真撕破臉，就是跟元始天尊硬碰硬。他眼下隻求穩住局麵，不叫火勢再燒旺一分；順便探探西岐底牌，是虛張聲勢，還是真要動手。
散益生被引上城樓時，韓榮負手而立，目光如鐵：“閣下不在西岐安坐高位，偏來我這關門底下晃蕩，所為何來？”
散益生拱手，笑意未達眼底：“特為將軍性命而來。”
“哦？”韓榮眉峰微挑，“竟嚴重至此？”
散益生輕笑一聲：“將軍當真看不見眼前局勢？紂王失德，連您這等擎天柱石都成了‘叛賊’，聞仲太師這般三朝元老，也進了詔獄——大商氣運，早如殘燭將熄！不如與我家大王聯手東征，掃盡昏君佞臣，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韓榮冷笑截斷：“朝廷視我為逆，我未必就認這個逆字！東征反叛？韓某寧折不彎，休再提！”
散益生眉頭驟然擰緊。
西岐本指望他三言兩語勸降韓榮，獻關歸順。可一見這高聳如鐵壁的汜水關，再想到方纔孔宣那翻江倒海般的威勢，他心裡便清楚：想讓韓榮開城門？癡人說夢！
於是他立刻改口，把“獻關”換成“共舉義旗”，退而求其次。
誰知韓榮連這點餘地都不留。
散益生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將軍既已不是大商之將，敢問——如今效忠何人？我家大王東征，本為解萬民倒懸，偏偏將軍這道關隘，橫在要衝，生生攔住王師去路！如今申公豹大軍已屯三山關，日夜磨刀，隻待一聲令下……莫非要逼將軍腹背受敵，兩麵開戰？”
韓榮嗤笑，掌心重重拍在女牆之上：“雄關在此，誰敢輕覷韓某？大軍若來，我自以血肉相迎，何懼之有！”
散益生眯起眼：“將軍可還記得上回西岐東征？老子聖人的太極圖，可是親臨汜水關前！”
韓榮頷首：“刻骨銘心。”
散益生笑意漸冷：“太極圖既在我西岐，足見天命所歸。人教聖人親授大義，默許我家大王取而代之——將軍執迷不悟，便是逆天而行！若仍不信邪，我西岐闡教真人即赴崑崙，請出盤古幡破關！屆時，將軍又待如何？”
韓榮心頭一震，卻未露半分慌亂。
他早料到這一招。闡教若束手無策，盤古幡必出；盤古幡若也奈何不了這關，聖人親臨便是早晚之事。
他朗聲回擊：“任你搬來雷震子、請下元始尊，韓某亦不反！朝歌妖氛蔽日，皆因蘇妲己一手遮天；太師入獄，也是她暗中構陷！待太子登基，撥亂反正，自有我韓家洗冤之日！至於天命——若真如閣下所言，萬事皆定，那滿關將士不如當場拔劍自刎，省得勞煩諸位聖人出手！”
散醫生一時語塞，額角青筋微跳。
他實在不解：韓榮向來精明練達，怎會在這等死局裡，偏要撞南牆？
大商早已腐朽不堪，你為何還不轉身？
若朝歌換了新君，西岐還有理由再反？
他最後凝視韓榮：“將軍當真，一意孤行，不肯歸順我家大王，共襄盛舉？”
韓榮隻吐四字：“絕無可能。”
散益生咬牙：“好！那便看看——盤古幡劈關之時，將軍還能否守住這扇門！”
“隨時奉陪！”
散益生拂袖轉身，怒氣沖衝下了汜水關。
既然韓榮執迷不悟，西岐便不再留情。
廣成子當即折返昆崙山，直入玉虛宮，叩見元始天尊。
“弟子叩見師尊！”
“起來吧。”
“啟稟師尊——汜水關守將韓榮，頑固如鐵，死守關隘，硬生生攔住我軍東征之勢。縱有天命在手、大勢所趨，卻寸步難進。那關城壁壘森然，陣法詭譎，弟子竭盡所能，仍難撼動分毫，唯有請師尊賜下盤古幡，一擊破關！”
汜水關的僵局，元始天尊早瞭然於胸。
韓榮這枚棋子，非但沒按既定軌跡落位，反倒成了橫亙封神大計前的一塊頑石。
他親手佈下的封神局，本該嚴絲合縫，如今卻被此人攪得裂痕隱現。
可元始天尊並不信，區區一座汜水關，真能擋得住聖人之威！
“準了。此幡予你，破關去吧。”
廣成子雙手接過盤古幡，指尖微顫，心頭滾燙。
“弟子謝過師尊！”
“去吧。”
……
廣成子重返西岐，未作片刻遲疑，當場展開盤古幡。
“盤古幡已至！即刻整軍，攻破汜水關，揮師東進，伐紂定鼎！”
他轉身下山，元始天尊的目光卻如寒星掠過汜水關上空，幽深難測。
“老爺！大老爺駕臨了！”
白鶴童子匆匆俯身稟報。
其實不必通報——聖人心念所至，萬般動靜皆如掌上觀紋。
隻是老子道行更深一層，元始未必能時時察其起心動念；但若老子親至，元始自然心有所感。
元始天尊當即步出玉虛宮，迎向老子。
“大兄駕到！快請入宮奉茶！”
二人落座雲床，這是自封神開啟以來，兩聖頭一回麵對麵商議大局。
元始天尊先開口：“大兄，封神至今，變數迭生，局勢漸失掌控。眼下局麵，早已偏離你我當初推演的脈絡，貧道掐指推算，竟如霧中觀花，難見終局。”
老子神色淡然，不動如山。
他盤膝端坐，衣袖垂落，彷彿早已看透這洪荒浮沉。
隻聽他緩緩道：“量劫者，劫中藏機，機裡伏變。既是天地大考，亦是聖人爭鋒之機。你我籌謀再密，也難令萬事如棋局落子般嚴絲合縫。何況這洪荒，豈止你我二人執棋？”
話音低沉，卻字字如鍾。
元始天尊默然片刻，低聲道：“通天閉關不出，門下弟子亦深居簡出，似無動作；女媧娘娘向來隨緣而動，謀略不顯……莫非是接引、準提暗中撥弄？”
老子抬眼掃他一眼：“莫小覷任何一位聖人。量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意外。誰在幕後運籌，誰又甘心袖手旁觀？一個量劫，本就容不得順風順水——若事事如願，反倒是最大的反常。”
“大兄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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