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周山印
碧霄一步踏前，聲如驚雷：“你們倒打一耙！說我們勾結反賊？眼下西岐鐵騎壓境，你們卻調轉槍口，與敵合圍——這豈止荒唐，簡直悖逆常理！”
長耳定光仙朗聲道：“我等奉大商虎符征討叛逆！西岐不過癬疥之疾，韓榮纔是腹心之患！更何況，汜水關扼西岐東進咽喉，一旦失守，叛軍便可長驅直入，直叩朝歌！此關存亡，關乎天下氣運！請三位師姐即刻入我商營——若不願披甲執銳，亦可歸山清修。須知，大師兄不日便至，莫非三位連大師兄的法旨，也要違逆？”
三宵至此方知，韓榮口中所言“大麻煩”，竟真如黑雲壓頂。
恰在此時，西岐軍陣轟然裂開。
廣成子緩步而出，手中赫然擎起盤古幡！
幡身漆黑如淵，卻迸射出刺破蒼穹的功德金芒；周遭纏繞紫煞黑焰，殺機凝如實質；幡麵之上，都天神煞奔湧咆哮，似要重碾混沌、再塑乾坤；幡影深處，盤古開天之象翻騰不息，大道讖言浮沉流轉，開天符篆隱現吞吐——縱未催動，那毀天滅地之威，已令虛空震慄、萬靈屏息。
廣成子持幡遙指城頭，聲如九霄驚雷：“韓榮！獻關投降，尚可苟全性命；若負隅頑抗，阻我王師東進，今日汜水關，必成齏粉之地！”
韓榮迎風而立，唇角微揚：“獻城？休想。”
“自取滅亡！”
剎那間，一股撕裂諸天萬界、崩碎時空本源的恐怖威壓自幡中炸開！一道混沌劍氣橫貫天地，裹挾開天之勢，直劈關牆而來！
“我大軍東征，解萬民於倒懸；爾卻逆天而行，螳臂當車！此幡一落，滿城化灰，生靈塗炭——一切因果，皆繫於爾一身！”
廣成子目光掃過雄關，冷硬如鐵，不見半分波瀾。
其聲更如天諭，字字鑿入汜水關內每一雙耳、每一顆心。
他望著眼前這座堅城，雖知其底蘊深厚，卻隻覺：以開天至寶鎮壓一座關隘，無異於揮青龍偃月刀斬草芥——太過輕巧，也太過殘酷。
韓榮靜立城頭，神色淡漠。
好一個“殺你滿門，反怪你擋路”。
開天之威，毋庸置疑。
“轟——！”
混沌劍氣隨聲而落，天地驟暗！
那一瞬，空間寸寸崩解，時間凝滯如凍，彷彿萬物皆將被抹去痕跡。
西門處，申公豹瞳孔猛縮，死死盯住盤古幡，喉結滾動，難掩驚悸。
定光仙暴喝如雷：“三位師姐，切莫執迷不悟！”
雲霄深吸一口氣，頭頂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冉冉升空，光華流轉，映得她眉宇凜然如霜。她目光如炬，牢牢鎖住西門方向！
西門之上，韓榮與孔宣並肩而立。
韓榮側首一笑：“道友，開天至寶當前，可還鎮定？”
孔宣冷笑一聲，五色神光在掌心悄然吞吐：“開天至寶又如何？我五色神劍，照斬不誤！聖人未至，誰敢言勝？”
韓榮聞言，心頭一熱，敬意頓生。
“嗡——！”
汜水關似有靈性，感應到滅世之擊，霎時啟用萬古防禦大陣！
無數古老符文衝天而起，在空中急速旋轉、咬合、重組，織成一張流動的玄光巨網。
遠處闡教陣營中，太極圖早已徐徐展開，垂落陰陽二氣，穩穩護住眾人。
——孔宣初襲關時，被陣法反震重傷之事，早傳遍三教。聖人既已知情，豈會不做提防？若還赤手空拳硬接，那才真是愚不可及。
元始天尊為徒弟們扛過殺劫，連每一道氣機流轉、每一處因果伏筆都掐算得毫釐不差，豈會是糊塗人？
說白了，他早把徒弟的命脈攥在手心裡，左防右擋、前攔後截，恨不得替他們挨刀擋劫。
這份護短，刻在骨子裡。
通天教主呢？弟子出門送命，隻甩一句：“命該如此。”
倒不是他冷血，而是兩教底子不同。
截教門徒成千上萬，真要一個個盯緊照拂，神仙也忙不過來；人一多，攤到每人頭上的心力就薄了。
再者，多數弟子出身寒微，根基淺、靈根雜，通天縱有通天之能，也難為每個小輩親自推演命數、布陣護持。
反觀闡教，攏共才十幾號人，個個出身清貴、靈根卓絕，元始天尊把他們當眼珠子護著，自然掏心掏肺、殫精竭慮。
這邊話音未落，太極圖已騰空而起，如金輪懸日，穩穩兜住那道盤古幡劈出的混沌劍氣。
霎時間，開天氣刃撞上符文屏障，轟然炸散——可還沒等氣浪翻湧，碎芒竟又聚攏成形！
下一息，那撕裂鴻蒙的淩厲鋒芒，竟似繞著符文打了個旋兒，原路折返！
“轟——！”
氣刃狠狠砸在太極圖上。
“轟——！”
至強攻伐，撞上至堅壁壘。
整幅太極圖金光暴漲，熾烈如熔金潑灑，可即便如此，所有闡教弟子仍被震得喉頭一甜，鮮血狂噴！
韓榮立於城樓，冷笑一聲：“還要試？本帥倒想瞧瞧，你們拿什麼鑿穿我汜水關！”
廣成子氣得咬碎銀牙——誰料這關城符陣竟硬到這般地步！
怒火灼心，他牙關緊咬，“唰唰唰”又是三道混沌劍氣破空斬出！
與此同時，太極圖驟然舒展，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金橋，廣成子踏橋而立，頭頂戊己杏黃旗獵獵招展，防禦已堆至頂峰！
他不信——這關城再玄妙，總有承壓臨界；隻要找準那個點，一擊便可崩其根本！
韓榮將他眼神盡收眼底，唇角微揚，譏意如刀。
廣成子那點心思，他怎會看不透？無非是想逼出關城底線。
可廣成子哪知道——此關，連聖人都敢硬撼，豈是幾道劍氣就能叩開的？
緊接著，駭人一幕鋪展開來：
一道接一道、一縷疊一縷的開天氣刃，暴雨般砸向關城！
符文應聲而亮，非但未損分毫，反而將所有鋒芒盡數彈回！
反彈之力盡數傾瀉於太極圖上——所幸有這金橋鎮壓，否則洪荒大地怕早已被掀翻數層，山河倒懸、星辰亂墜！
可即便有太極圖與杏黃旗雙層庇護，闡教眾人也終究扛不住盤古幡永不停歇的逆向反噬。
不多時，人人麵如金箔，唇角滲血，氣息紊亂如風中殘燭。
而汜水關依舊巋然，青磚未裂、符光不黯，彷彿方纔那毀天滅地的轟擊，不過是拂過石壁的一縷微風。
“廣成子師兄，快收手吧！太極圖再強，也架不住這般反覆碾壓啊！”
眾弟子終於撐不住了，聲音嘶啞，滿是絕望。
廣成子猛一回頭——好傢夥！師弟師侄們個個麵若死灰，嘴角血線蜿蜒，連站都搖搖欲墜。
這是盤古幡，開天第一殺器！
就像身披三層重甲，卻被神射手用強弩連射十箭，縱不死，也五臟俱震、筋脈欲斷。
想毫髮無傷？癡人說夢。
廣成子當場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不止是他，諸位聖人全愣住了。
元始天尊霍然起身，失聲驚呼：“絕無可能！這符陣怎會如此霸道？縱是先天至寶，也斷無此等威能！”
他滿臉震愕，瞳孔緊縮，彷彿見了亙古未有之怪事——
盤古幡啊！哪怕非聖人親執，也足以削平一座大洲！可眼前這座關隘，竟紋絲不動，全盤吞下！
老子亦失卻一貫從容，眉峰緊鎖，神色凝重如鐵：“這汜水關的符紋……絕不尋常！竟能硬吃盤古幡一擊而不潰，韓榮究竟從何處得來此等造化？實乃曠世奇緣！”
他當場定論：韓榮必獲天降大機緣，否則絕無此等手段！
剎那之間，整個洪荒為之側目。
連盤古幡都奈何不得的雄關，韓榮之名，註定響徹三界、震動八荒！
廣成子望著眼前巍峨關牆，符光流轉不息，青石如新，毫無頹勢。
薑子牙長嘆一聲，苦笑搖頭：“師兄，盤古幡既已無功，再攻下去，隻是徒耗元氣……不如暫退。”
廣成子胸口一沉，咬牙低吼：“怕是這符文，快要燃盡了！”
眾人聞聲色變，紛紛攔住他：“萬萬不可強攻！”
那股反震之力，誰捱上都得筋斷骨裂。
廣成子掃了一眼陣前翻湧的符光，長嘆一聲：“罷了，收兵！”
西岐大軍隻得調轉旗鼓，黯然退去——討伐韓榮，再度鎩羽而歸。
元始天尊眸中寒焰騰躍：“大兄，容貧道親自出手，夷平汜水關！否則西征之路，寸步難行！”
老子抬手止住，語氣沉穩：“莫急。此刻諸聖目光如炬，人族三皇、三祖亦在雲端靜觀。韓榮剛斬妖族太子，聲勢正盛，若你親毀關城，聖人臉麵何存？再者，闡教隻是輔佐姬發，若顯出奪運之態，天下人豈不視我等為篡柄之徒？”
元始一時語塞，喉頭微動，終未再言。
吃相太急，反倒失了分寸。
“大兄，眼下如何破局？”
老子閉目片刻，忽睜眼：“以盤古幡劈開太行山脊，另闢通途，直取朝歌！大商氣運已潰，天命當易。先定朝歌，再回師汜水——屆時韓榮若仍負隅頑抗，自有三皇三祖登台問話。任他有何奇遇，終究不敢踏出關門半步。繞道，纔是正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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