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仙帝
神光在半空猛然爆裂,刺目炫光炸開!
孔宣身形一晃,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噗——”
一縷泛著五彩光澤的鮮血,自他唇角緩緩淌下。
按理說,這神光本是他所發,哪怕反彈,也該如臂使指,輕鬆納入掌中。
可他錯了——
這反彈回來的,早已不是他打出的那一道。
本質已變,威能未減,反而因陣法加成,更添三分淩厲。
他傾盡全力凝成此劍,陣法便原封不動奉還。
他想再用神光去收,卻不料二者同源而不同主,皆屬先天五行,彼此並無上下之分。
這一劍既已脫手,便再非他所有;它與孔宣的神光平起平坐,旗鼓相當。
兩股同源之力正麵相撞,結果唯有一個——
兩敗俱傷。
等於他自己,結結實實捱了自己最巔峰的一擊。
而且這一擊傾盡全力,是他壓箱底的殺招,連他自己都來不及收勢、無法抵擋。
可孔宣重傷倒地,卻滿臉驚疑,瞳孔驟縮,彷彿見到了世間最荒誕之事。
他想不通——這汜水關,究竟是如何擋下自己這一擊的?
碧霄一步踏上前,聲如裂帛:“你們這是要幹什麼?莫非真打算硬闖不成?大帥奉命出征,隻為請高人鎮壓關城之危、誅殺陸壓!此舉必招妖族瘋狂反撲,大帥這才星夜離關!你們偏挑此時強奪防務,是何居心?”
申公豹心頭一緊,暗道糟了。
他連忙拱手,語速飛快:“碧霄仙子息怒!孔宣將軍一時焦急,並非有意冒犯。實不相瞞,大王已欽點本國師為西征元帥,韓帥之職,原是太師暫代;而今太師已被革去權柄,本國師纔是名正言順的統軍主帥!軍令如鐵,豈能坐等韓帥回返?再者——”他目光一掃孔宣,“孔宣將軍新任汜水關總兵,若連自家關隘都進不得門,豈不壞了朝廷體統?”
申公豹這張嘴,果然伶俐如刀,句句紮在理上,叫人無從駁起。
瓊宵冷聲道:“我等隻認大王聖旨,但交接須依規而行。如今印信未交、文書未驗,我們仍聽大帥號令,不敢擅專——你們,為何就不能多等幾日?”
申公豹追問:“敢問大帥幾時歸來?”
瓊宵略一沉吟:“尚無定準,快則三五日,慢則……難說。”
申公豹當即抱拳:“好!那我等便赴三山關靜候太傅返程,再行接印!”
鄧蟬玉輕籲一口氣:“如此甚好,多謝國師體諒,免我等左右為難!”
此時孔宣立於關前,仰望高牆,眸中寒光迸射。
他本就性烈如火、心高氣傲,身為鳳凰嫡裔,豈甘久居人下?
自秘境出世,踏足洪荒,放眼望去——鳳族凋零已久,背負因果太重,前路晦暗;妖族亦深陷劫數,當年不周山崩塌,他們難辭其咎;洪荒萬族,幾乎個個業障纏身,修行之路處處設檻。
天庭更是暮氣沉沉,形同虛設。
唯有人族清凈無染,既無舊業牽絆,又有數位聖人暗中護持;更見人皇銳意進取,氣吞八荒之勢已成。
良禽擇木而棲,俊傑適時而動!
孔宣斷然認定:欲求大道、爭氣運、立功名,人族,纔是唯一出路。
於是他投奔大商。
法力之強,舉朝震駭——帝辛親口封其為三山關總兵,破格擢升,前所未有。
要知道,大商官階森嚴:頭等是世家勛貴與截教門人;末流纔是散修。孔宣以孤身野修之身躍居雄關主將,足見其實力之悍!
後來西岐東征,兵臨三山關下,被他打得潰不成軍,屍橫遍野;直至準提親自出手,才勉強撕開一道缺口。
孔宣誌不在守成,而在建功。如今西岐大軍壓境,他盯上韓榮鎮守的汜水關——此關扼咽喉、控要衝,若能在此揚威立信,便是名動天下之機!
他早已動了心思:拿下汜水關!
誰知關牆一震,竟有如此神異手段!
剎那間,一股灼熱戰意直衝頂門——
必須拿下此關!
神公佈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孔宣將軍傷勢可穩?”
孔宣調息片刻,壓下翻湧血氣:“未曾料到,這關防竟能硬撼我的絕殺之術……無妨,稍作調養即可。”
申公豹麵色一鬆:“既然如此,我等這就啟程,赴三山關恭候太傅!”
“可。”
畢竟韓榮眼下已是太傅,位列三公,與聞仲並尊,明麵上榮寵至極。
帝辛雖被迷了心智,渾渾噩噩,可蘇妲己清醒得很。
若硬來,隻會激起更大風波。
不如借“升遷”之名,行削權之實——先摘兵符,再逐出老巢,乾淨利落。
反正宮中上下皆聽她號令,帝辛對韓榮斬陸壓一事毫不知情,也無人敢報。
蘇妲己自有千般說辭,能把這事輕輕揭過。
至少此刻,韓榮不是叛臣,而是受封太傅的元老重臣,該敬還得敬著。
申公豹等人走遠後,碧霄終於卸下肩頭重壓,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而韓榮全程冷眼旁觀,將一切盡收眼底。
韓榮鼻腔裡迸出一聲嗤笑:“明升暗貶,果然沒出我所料!西岐這手棋走得真妙——既把我高高架起,又抽掉腳下根基。隻要我稍有異動,他們便能迅速切割、徹底撇清乾係。如今封神大局早已麵目全非,此事,得細細盤算,步步為營!”
話音未落,韓榮已悄然折返關城。
鄧蟬玉與瓊霄、碧霄見他現身,齊齊一怔,隨即眸光發亮。
“大帥,您回來了!”
“道友,您安然歸來了!”
韓榮頷首低語:“事已分明。切記——萬不可聲張,咱們另謀出路。”
鄧蟬玉攥緊拳頭,聲音發顫:“大帥為我人族血戰多年,立下赫赫戰功,朝廷竟要削權奪印,寒盡忠臣心!”
韓榮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這算什麼?聞太師何等鞠躬盡瘁,不也被圈在府中形同囚徒?如今王宮上下,蘇妲己一言九鼎。她本就是沖著傾覆大商來的。若我穩坐汜水,死死扼住西征咽喉,她那毀國滅祀的圖謀,豈不成了泡影?”
鄧蟬玉咬牙追問:“大帥,她如今貴為王後,掌六宮、攝朝綱,為何偏要攪亂江山、禍害社稷?”
韓榮長嘆一聲,目光沉沉:“鄧將軍,有些話,出口即招禍。但眼下要緊的,不是追究她為何作惡,而是如何破局。”
女媧遣三妖亂商之事,僅在幾位聖人之間秘傳,尋常修士尚且不知,更遑論凡俗將士。
就連人族三皇,也早已洞悉——大商氣運如風中殘燭,改朝換代,勢在必行。
王朝更迭,在人族史冊上本是尋常事。三皇並不悲憤,隻盼新主登臨,江山愈盛。
至於帝辛是否被心魔附體、褻瀆女媧,早已無關宏旨。
女媧身為聖母,重的是臉麵與因果。你既辱及人族共尊之母,那就唯有身死國崩,方能斬斷這段孽緣。
所以,大商……卻已無藥可救。
真正要緊的,是它倒下之時,人族氣運不能斷、不能衰,反而要趁勢騰躍,一飛衝天。
這些彎彎繞繞,韓榮看得透徹;可鄧蟬玉這位副將,尚在霧中。
她急步上前:“大帥,申公豹已抵三山關靜候交接,若知您返關,必火速趕來。屆時該如何應對?”
韓榮略一思忖,語氣篤定:“鄧將軍,隻管對外稱我尚未歸來。無論誰問,都照此回話。此事,我親自處置。”
“末將領命!”
“去吧。”
鄧蟬玉轉身離去,步伐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瓊宵卻按捺不住,趨前一步:“道友,眼下當如何自處?”
韓榮淡然一笑:“申公豹聯手蘇妲己,確是布了一手狠棋。可我亦早備後手——你們隻管靜觀其變。真正該坐不住的,是他們。”
瓊宵遲疑道:“大帥,若您拒不赴任,是否便坐實了‘反臣’之名?”
韓榮點頭:“不錯。屆時便是第二個西岐,再無回頭路——要麼俯首就戮,要麼揭竿而起。”
碧霄忽而開口:“大帥,您……會造反嗎?”
韓榮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瓊宵與碧霄。
他神色肅然,一字一頓:“兩位道友入世助我,並非閑來無事。此間牽涉性命安危、教門氣運。截教與大商休慼相關,今日不妨開誠布公:若真逼至絕境,不得不反,二位仙姑,可願與我並肩而戰?”
這話沉甸甸壓下來,關乎三霄道途存亡。
瓊宵當即應聲,斬釘截鐵:“大姐閉關前已有明示——我姐妹三人,生死與共,進退同契!闡教敢助西岐舉兵,我們為何不能扶正壓邪?大商如今忠良凋零、奸佞當道,氣數枯竭,我們親眼所見。道友於我姐妹有恩,更難得胸襟如海、識見超群——姬發不過一方諸侯,尚敢逐鹿人皇之位,道友鎮守雄關、統禦千軍,難道反不如他?”
雲霄閉關未出,瓊宵身為二姐,言出如誓,毫無餘地。
韓榮聽罷,心頭一熱,喉頭微哽。
她拿自己與姬發相較——兩人雖同為大商臣屬,卻如雲泥之別。
西岐名義上隻是西伯侯,鎮守邊陲;可背後站著老子、元始天尊兩位聖人。連女媧都默許其勢,接引、準提更是虎視眈眈,欲從中攫取機緣。
韓榮頂多隻換來人族三皇三祖的預設,連半句公開撐腰的話都沒落下。
想登臨人皇之位?難如登天。
沒了崆峒印——那枚攥在老子手裡的至寶,韓榮的“人皇”二字,就是無根浮萍,立不住腳,喊不出聲。
他必須另闢蹊徑,謀一條活路。
可殷商氣數已盡,大商傾覆勢不可擋。在這場席捲天地的封神大潮裡,韓榮若不想被碾成齏粉,就得早做盤算。
韓榮長嘆一聲:“兩位仙姑,此事遠非表麵那般輕巧。西岐那幫人,不過是提線木偶,背後站著聖人;而我,孤身一人,連半個聖人的影子都攀不上。還望兩位慎重思量!”
瓊宵眸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無論前路如何艱險,我姐妹與道友,進則同進,退則同退!”
韓榮胸膛一振,深深吸了一口氣:“承情!縱使山崩海裂、劫火焚天,韓某也必不負三位仙姑所託——這亂世之中,絕不讓諸位寒心!”
入此濁世,擇主而從,便是結下滔天因果。
等於把腦袋別在腰帶上,賭一場生死飯碗。
若韓榮也舉旗而起,局麵便如隋唐鼎革那般,群雄並起、龍蛇混雜。
誰能笑到最後,誰坐上新朝人皇之位,背後全是聖人落子無聲的棋局。
不過韓榮心裡透亮:各方牽扯幾重因果,誰暗中觀望,誰袖手旁觀,誰又在悄然押注——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掌心一翻,人皇令赫然浮現:“兩位仙姑,請看此令!持此令者,方為正統人皇之名;更兼得了人族聖村首肯,親浴聖火洗禮。如今三位仙姑已與我血脈相係、氣運相連,我亦當坦誠以告——能亮出來的底牌,今日盡數奉上!”
當然,關城防禦的真正玄機,他一個字也不會吐露。
那是他壓箱底的殺招,是性命攸關的隱密,寧可爛在肚子裡,也不許外泄分毫。
瓊宵與碧霄聽得動容,眼眶微熱,隻覺韓榮這份赤誠,比金石更真。
三人正說著,忽聽雲霄閉關的密室深處,轟然爆開一股浩蕩法力——磅礴、沉厚、直衝雲霄,早已淩駕於大羅金仙之上!
瓊宵、碧霄齊齊變色,旋即喜上眉梢:“莫非……大姐她……?”
韓榮雙目驟亮:“正是!雲霄道友已證準聖之境,實乃天大喜事!走,速去恭賀!”
話音未落,三人已掠向密室。
雲霄似有所感,密室石門應聲而開,無聲滑啟。
碧霄搶步上前,聲音都在發顫:“大姐,你……真成了準聖?!”
雲霄含笑頷首:“不錯。全賴韓榮道友所授善惡之道,助我一朝斬卻善屍。”
韓榮凝神望去,頓覺雲霄周身氣息澄澈如洗,舉手投足間自有大道迴響,與從前判若雲泥。
瓊宵拊掌而笑:“太好了!大姐如今,已是截教第二位準聖!此乃我教中興之兆啊!”
韓榮心頭一震——這纔是真正的高根腳、高悟性!稍得一點契機,便如春雷破土,勢不可擋。
洪荒九成九的大羅金仙,終其一生卡在斬屍門檻之外;而雲霄,竟一舉躍過!
就連當年紫霄宮聽講的三千客,如今十有**都湮沒無聞,未曾斬屍者,早已淪為塵埃。
韓榮鄭重拱手:“恭喜雲霄仙姑!此番破境,實乃蒼生之幸、大道之光!”
雲霄深深一揖,語帶真摯:“韓榮道友,你這善惡之說,於我如醍醐灌頂。連惡屍之機,我也窺見端倪——隻待氣運充盈、法力圓融,斬之不遠矣!此恩此德,雲霄銘記肺腑!”
韓榮聞言,心中再無猶疑:當初救下三霄,果真是他此生最決斷、最值當的一著棋。
這般資質、這般跟腳、這般靈性,稍加點撥,便扶搖直上。
放眼整個洪荒,哪裡還能尋到三個如此純粹之人——初離紅塵,心似素絹,根骨奇絕,修為深厚,又通曉大道至理?
她們單純,卻不愚鈍;不諳世故,卻非不通人心。
隻是尚未沾染這洪荒深處的詭譎煙塵罷了。
韓榮目光灼灼,直視雲霄:“仙姑悟性之深,令韓某汗顏!敢問這一斬善屍之歷,可願為我等細述一二?”
碧霄與瓊宵立刻湊近,眼睛一眨不眨,滿是期待。
雲霄唇角微揚:“我斬善屍那日,善屍盤踞心竅,反覆低語,說我若失了它這層約束,踏入洪荒便如脫韁野馬,肆意妄為,惡屍必乘虛而入、鳩佔鵲巢。我本想將它託付於混元金鬥,可它死死纏住本我,不肯離身;偏生惡屍見我要動刀,竟主動推波助瀾,撕扯善念、攪亂心神——反倒讓這一斬,變得輕巧許多。雖臨刃剎那,心頭微顫,到底咬牙落手。道友先前點撥過:所謂善惡,並非鐵律,而是心鏡所映之影。我細細咂摸,終於明白,不破不立,唯有斷得乾淨,方見真我……”
她娓娓道來,韓榮聽罷,心頭豁然:原來斬屍看似一刀之事,實則步步驚心。
先不說門檻——非得先天靈寶鎮壓氣運,品階越高,越能壓得住屍念反撲;單論心性,多少人困在善惡糾纏裡,終生掙不脫。
所謂“善礙”“惡障”,落在凡人身上,就是情緒作祟、執念成繭。
譬如那些濫施仁慈的聖母,早已被善念醃透,善行反釀惡果,自己卻渾然不覺,還當是在積德。
可若連是非都辨不清,又哪來的資格談善?
洪荒之中,被善屍拖垮最狠的,正是紅雲——一味退讓、處處忍讓,終成愚善之極。
而惡屍熾盛者,冥河、鯤鵬便是典型:行事隻問利弊,不計因果,令人望而生畏。
聖母是被善念捆住了手腳,暴戾者則是被惡念燒糊了眼睛——二者皆不見本心。
無論凡人還是仙家,心性皆由三股氣交織而成:善念、惡念、本我。
善屍未必是善,反倒是越執迷於“善”,越難斬斷——因為那是親手剜去自己信了一輩子的理。
這哪是斬屍?分明是刮骨療毒。而刮骨之前,得先照清自己骨頭上的裂痕。
所以先斬善屍,往往順當些:善屍一動,惡屍立刻跳出來添柴加火——兩股念頭本就勢不兩立,都在搶本我的主控權。
既然本我執意揮刀,惡屍自然鉚足勁兒幫著砍。
可輪到斬惡屍,便寸步難行了:善屍早被斬盡,無人援手,全靠孤身硬扛。
其艱險,遠超斬善屍十倍不止——此時善惡天平早已傾覆,心火獨燃,稍有不慎,便是焚身。
韓榮神色肅然:“雲霄仙姑,善屍雖去,但陰陽已偏,往後言行須如履薄冰。萬不可讓惡屍反客為主,篡奪本心。否則大道之門,就此永閉!”
雲霄頷首如鬆:“韓榮道友盡可放心。欲守本心不墮,唯有一途:深研大道。道友曾言,世間善惡,不過大道長河中浮沫,而大道本身,亙古如一、不動不搖。我既已識得此理,便再不會被惡念蠱惑。我要窮究善惡之根,要在煙火人間參悟,在市井塵埃裡打磨,直至功德圓滿!”
“好!好!”
雲霄拱手一禮:“日後修行,還請道友不吝點撥。”
韓榮朗聲大笑:“仙姑如今已是準聖之身,何出此言?來日方長,你我四人,共進共退!”
雲霄目光澄澈,直視韓榮:“道友,不論風雨幾重,我與碧霄、瓊霄,始終與你並肩而立。既入紅塵,便在這紅塵裡紮下根來,走到底!”
韓榮深深吸氣:“前方,或許便是聖人之局。”
雲霄笑意清亮:“我信韓榮道友!更敬佩道友洞悉大勢之眼、籌謀萬載之胸襟。我等姐妹今日方知,修道為何而修——不是求長生,而是尋個明白!”
這般決絕之誌,確令韓榮心頭一震。
他沉聲應道:“好!自今日起,你我四人同心同契,福禍相依——榮則同耀,損則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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