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五行之祖
韓榮剛離開聖村,腳不沾塵便直奔火雲洞而去。這一趟聖村之行,讓他真正掂出了聖村的分量——
這人族聖村,由三祖執掌,表麵鎮守人族根脈,實則受崆峒印轄製,連人皇冊立都得聽命於人教旨意。
人皇之權,淩駕三祖之上;聖村縱有千軍萬馬,卻插手不得人族政令。
但“人族長老”這四字頭銜,卻如一道金符,替韓榮正了名、立了心、撐住了脊樑。
如今他開口,即代表人族意誌。
論威望,三祖不及火雲洞中的三皇,連五帝也比他們高出一截。可反過來看,三皇五帝見了三祖,仍要執晚輩禮——祖宗是血脈之源,人皇是治世之柄,二者本就不在一條道上跑。
韓榮借聖村氣運補全了道基裂痕,瓶頸一鬆,修為如春水破冰,再無滯澀。
往後突破,哪怕靠丹藥堆,也堆得理直氣壯了。
通往準聖的大門,算是被他親手撞開。這事關生死——若沒此番機緣,單憑他後天根基、硬嗑靈藥堆到大羅,想踏進準聖門檻,純屬癡人說夢。那些先天神魔尚且十不存一,何況他?
如今,穩了。
再者,“人族長老”之名,雖不掌兵權、不攝民政,卻握著裁斷是非的公器之權,聲望如日中天。
依三祖所指,韓榮數日間便抵火雲洞。此前楊戩剛來拜謁,他緊隨其後。
“人族大商汜水關總兵韓榮,特來叩見三皇五帝!”
聲落洞中,餘音未散。
聖村是靜修之地,專為人族蓄養元氣;而火雲洞中的三皇五帝,早已超脫凡俗,與聖人比肩,卻始終俯察洪荒風雲。
汜水關一役,早驚動三皇。
韓榮剛至洞口,三皇竟聯袂迎出——三人頭頂功德如海,金光萬丈,歷劫不滅。
韓榮肅然躬身:“人族韓榮,拜見三位聖皇!願聖皇聖壽無疆,福澤綿長!”
伏羲凝視韓榮,眸中微瀾暗湧,終歸未露端倪;神農沉穩頷首,軒轅卻按捺不住,大步上前,重重拍他肩膀:“韓榮!好!好!好!”
三皇五帝以軒轅為尊,不單因他是人皇之首,更因此後所有帝王皆出其血脈;又因他以武證道,對妖族恨之入骨。
神農亦朗聲道:“你的事,我等盡知。隨我們入洞詳敘。”
韓榮應聲而入,抬手一掀,陸壓屍身轟然落地——皮肉乾癟,精氣盡抽,幾乎隻剩一副空殼。
可終究是最後一隻三足金烏,血骨猶蘊焚天之力,煉器價值無可估量。
眼下,韓榮要的不是材料,是交換。
軒轅一見那屍身,眼眶驟熱,聲音發顫:“韓榮,你替上古人族,討回這筆血債了!”
帝俊、太一早已隕落,陸壓便是唯一活口,也是因果唯一的錨點。
百萬年來,他深藏不出,正是怕人族清算。旁的妖王殺再多,也斬不斷這段宿怨;唯獨他,纔是真兇,纔是正主。
後來他轉投西方,披上佛衣,何嘗不是為躲這一刀?
除非永居媧皇宮不出——可他終究忍不住,才露麵,便被斬落。
更深一層看:妖帝血脈至此斷絕,妖族再難聚攏人心。
就像朱元璋遣藍玉北伐,一舉擒盡北元王室,草原自此分崩離析,再無統合之力,隻剩瓦剌、韃靼各自為政。
陸壓一死,妖族最後一根脊樑塌了。
從此群妖散沙,再無妖皇出世,對人族的威脅,頃刻跌去七八成。
畢竟,洪荒初開時本無妖族,是帝俊、太一統攝萬靈,熔鑄百族精魄,才締造出妖族這龐然大物。
帝俊太一早已隕落,而今陸壓便是妖族僅存的脊樑與圖騰。
此刻的陸壓已登臨大羅金仙絕巔,誰又能斷言,他日不會踏碎九天、重掌妖庭,再立一代妖皇?
韓榮此舉,實為斬斷妖族命脈,釜底抽薪——意義之深遠,遠超一時一役!
伏羲心頭無聲一嘆。
當年身為妖皇的他,對妖族有割捨不斷的血脈情誼,對帝俊、太一更懷敬重如父兄。
誰料妖帝最後一點真血,竟被韓榮親手焚盡。
可如今他是人族天皇,非但不能責難,反要嘉許褒揚,親手為功臣加冕。
軒轅目光掃過韓榮額間躍動的聖火印記,眸光一亮:“韓榮,你見過三位老祖了?”
韓榮躬身應道:“回稟人皇,臨行前特赴火雲洞拜謁三祖。三祖賜我聖火凈身,並親授人族長老之位!”
軒轅聞言連道三聲“好”,語帶激蕩:“賢弟於我人族,功在千秋!人祖厚賞,理所應當!此戰不單誅殺妖族太子,更是焚盡妖族復興之望,斬斷我人族後患之根!你若有所求,盡可直言,朕必應允!”
韓榮略作沉吟,抬眼直問:“敢問三位人皇——西岐,當如何看?”
三人神色齊齊一凝。
神農眉峰微蹙:“西岐?前幾日楊戩曾來火雲洞討葯,口稱帝辛失德、西岐承天受命。我等觀之,帝辛確有倒行逆施之舉,人族興替,本屬常理,我火雲洞向來不插手朝綱。唯獨此次,西岐竟引妖族太子入營——識人之誤,實在昏聵!”
軒轅頷首:“正是。除卻此事外,西岐暫未顯露其餘悖逆之跡。”
韓榮心底輕喟。
西岐君臣早已與闡教暗中立下賣族契書,這些話,他不敢吐露半字。
且不說三皇信或不信,單是開口,便等於自投羅網。
他稍頓片刻,再問:“依三位之意,是默許西岐代商為人皇?”
軒轅擺手示意:“非也。帝辛觸怒聖母,犯下褻瀆禁令,聖人震怒之下,我等亦無力迴天。大商氣數將竭,王朝更迭,本是天道常勢。我等並非偏袒西岐,隻是不加阻撓罷了。韓榮,你久鎮邊關,與西岐屢有交鋒,朕知你心中有怨。若你願承天命、登人皇之位,朕亦全力支援!但須謹記:截教助商,已分走我人族氣運;而今闡教扶西岐,亦欲分羹。你若登極,阻力隻會比西岐更重。不過——”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隻要你贏下這場天下之爭,軒轅劍與九州鼎,必奉你為主!”
韓榮靜聽不語。
軒轅之意再明不過:大商必亡,氣數已衰,隻是尚未到終局之時;新主之人選,三皇不點名、不站隊,隻認結果——誰能扛起人族,誰便配執掌權柄。那兩件至寶,便是他們能給出的最重承諾。
天皇伏羲長嘆一聲:“韓榮,你為我人族立下擎天之功,縱封王裂土,亦不為過。可嘆我等三人,連火雲洞山門都邁不出一步……這‘無可作為’本身,便是我們能予你的最高褒獎。殷商氣運將盡,已是鐵律;聖人定調西岐代商,我等卻願力挺你代商——此即我三人,對你最重的託付!”
韓榮豈會不懂三皇困局?
尊位雖高,卻如困龍鎖於雲台,一舉一動皆受天道與聖意鉗製。
他深深吸氣,拱手肅然:“三位陛下,此事重大,容我細思。但我深知諸位肩上重擔,亦請陛下放心——無論何選,我必以人族存續為先,不負所托!”
軒轅凝視韓榮片刻,忽而展顏:“韓榮,無論前路如何,切莫忘了你是人族兒郎,莫負人族所期。朕知你憂心帝辛奪你基業,你本是大氣運者,竟將一座雄關煉成這般氣象——也罷,為安你心,朕賜你一道人皇令,權作誅殺陸壓之賞,許你便宜行事!”
話音未落,他取出一枚赤紋玉符,遞入韓榮手中。
人族法旨,帝辛可置之不理,頂多落個“不孝”惡名;
可若拒接軒轅親頒的人皇令,便等於否決三皇正統——人皇之位,頃刻名存實亡,法統盡失!
此令一出,韓榮便可抗大商詔命而不懼罪責,進退由心,再無掣肘。
韓榮雙手捧過人皇令,指尖微顫,躬身一拜,聲音沉穩而灼熱:“請三皇陛下安心!我韓榮既為人族子民,便以人族存續為脊樑,以人族強盛為己任,以挽狂瀾於傾覆、渡萬民於浩劫為畢生所向!”
伏羲目光如古井深潭,靜靜落在韓榮臉上:“你已知人族將臨大劫?”
韓榮頷首,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略有所察。”
伏羲緩緩吐納,氣息如山嶽初動:“劫自何起?”
韓榮默然片刻,喉結微動,似有千鈞壓在唇邊。
他忽然挺直脊背,字字清晰:“西岐!”
三皇彼此對望,眸光交匯如電,卻再未多言一字。
伏羲抬手輕揮,語聲低沉卻不容置疑:“不必贅述,去吧。陸壓屍身,留於此處——我等替你斬斷後患。”
“謝三皇恩典!”
韓榮深深伏拜,額頭觸地,起身時袍袖一振,轉身離去,步履沉穩,背影如鬆。
這一場火雲洞奏對,看似語焉不詳,實則句句落石有聲;表麵波瀾不驚,內裡早已風雷激蕩。
韓榮踏出洞門,山風拂麵,心頭卻如明鏡映雪,澄澈透亮。
“三皇之意,重若千鈞啊……大商氣數已盡,新皇當立,他們不便明詔,卻借人皇令點我名、授我權。伏羲顯然已窺破劫源,隻是聖人口緊如封,不敢點破——可這枚人皇令,卻是實實在在,替我卸下了頭頂懸劍!”
此時此刻,他肩頭一輕,胸中豁然。
他即刻啟程,折返關城。
家中尚有百事待理,千頭萬緒正等著他親自落子。
此番與陸壓周旋,韓榮可謂竭盡其力——從神魂餘燼到殘軀遺寶,無一遺漏。
至於那具屍身?索性託付伏羲處置。不出所料,伏羲必轉交女媧——既保全她顏麵,也斷了她尋釁由頭。
韓榮可不願為一具冷屍,招來聖人心頭暗刺。
做到這般地步,恰到好處。
試想:若事先不知陸壓真身,貿然誅殺,女媧縱有不滿,亦難苛責——畢竟血仇昭昭,人族不容退讓;
若明知是陸壓而執意下手,雖道義凜然,卻易惹聖人不悅,埋下隱患;
可若“不知而斬”,反成最穩妥之局——女媧縱然洞悉前因後果,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心中芥蒂自然消弭。
細細盤算,此役所得,遠超刀兵之利:有形之物,盡數入囊;無形之益,更是沛然難量。
譬如聲望——如今韓榮之名,已如星火燎原,在人族各部口耳相傳。聲望非虛名,乃氣運所聚之實資。
須知洪荒向來如此:登場必亮底牌,開口先報根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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