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聲望
這段影像，被韓榮以四十九根羅天香為引，遍搜諸天，尋得最詭譎的隱跡高人，一路尾隨攝錄而成。
三霄目睹至此，額角沁出細密冷汗。
雲霄抬眼望向韓榮，聲音微顫：“多謝道友救命之恩——果然如此！”
韓榮擺手一笑：“三位仙姑千年前曾予我一線生機，今日豈能袖手旁觀？”
碧霄咬牙切齒：“這申公豹，竟如此陰鷙！他會不會再設毒計加害道友？道友又當如何拆招？”
韓榮負手踱步，目光沉靜：“此事盤根錯節，實為數位聖人暗中博弈，更是洪荒氣運傾軋的縮影。陷害，從來不是選項，而是必然！”
“敢問——封神，究竟為何而設？”
此時三霄已對他敬若神明。
聽聞要剖開本質，三人齊齊屏息，目光灼灼，隻等他開口。
韓榮背手而立，仰首沉思。
“看事情不能隻盯表象，得挖出幾位聖人真正想要什麼、怕什麼——申公豹算計我這檔子事，反倒是最不重要的！我與三位仙姑相交多年，信得過諸位的為人。這樣吧，我願敞開心扉，跟三位仙子好好聊聊封神這場大劫背後的根子！”
韓榮話音剛落，三宵心頭一熱，眼眶都微微發燙。
救命之恩已如山重，如今又托以肺腑、付以全心，三姐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隻覺喉頭哽咽，心口滾燙。
雲霄聲音微顫：“道友如此推誠相見，我姐妹怎敢辜負？大恩不必多言，今日起，進則同赴風雨，退則共守山門！”
“正是！進退與道友一體！”
碧霄與瓊霄齊齊抱拳，指尖發緊，眸光灼灼。
韓榮信得過她們的人品——這是穿越者獨有的底氣。
他更清楚，單槍匹馬成不了事，必須紮下自己的根，攏起自己的勢。
而眼前這三位，出身清白、根基紮實、性情磊落、才具出眾，正是最靠得住的臂膀。
韓榮略一凝神，便徐徐道來：
“封神這場劫數，起因其實很直白——天庭缺人手，洪荒積了太多因果，道祖順勢而為，借量劫洗牌，上榜者身死神存。”
這話人人聽過，三宵頷首應和。
韓榮接著道：“既掀起了量劫，各路聖人自然要爭——爭劫後氣運歸屬，爭新秩序的話語權，爭下一個萬年洪荒由誰定調。”
“何謂‘洪荒秩序’？”
雲霄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凶獸量劫之後，太古三族執掌天地，那便是當時的秩序；魔教與散修不滿被壓，要爭氣運、破舊規，於是龍漢量劫爆發——劫後道祖證道，巫妖二族共治洪荒，又成新秩序；後來聖人慾掌權柄，再掀巫妖量劫，終成今日聖人主導、人妖互製的格局。如今封神量劫再臨，必有新秩序誕生——而各位聖人的棋子，早已悄然落盤。”
關城有符文護持，言語無忌，韓榮說得坦蕩。
三宵聽得入神——這些道理，從來沒人點透，更無人肯教。
所以初入紅塵，便遭暗算；若非韓榮橫插一手，三姐妹早成劫灰。
“先說興周滅商，根子就在帝辛身上！”
雲霄脫口而出：“莫非是因他褻瀆女媧娘娘？”
韓榮擺擺手：“褻瀆之舉，確該受懲。但聖人出手，從來不是為一樁小事——而是為立威。女媧娘娘斬斷這段因果，既保了聖人顏麵，也替大商畫上句點，無可指摘。”
碧霄急問：“那真正緣由是？”
韓榮一笑：“撥開迷霧看實質——帝辛登基後，鋒芒畢露，觸了聖人們的逆鱗，偏又撞上封神量劫這個風口。”
雲霄追問：“他究竟圖什麼？”
韓榮頓了頓，緩緩道：“方纔我說過，當今洪荒秩序，是聖人定下的‘雙軌製’：用人族牽製妖族，用妖族反壓人族。可帝辛一上位，就大刀闊斧招攬截教仙真入朝為官，許他們共享大商氣運，助他征伐四方、拓土開疆。若他真是昏君倒罷了，偏偏前期勵精圖治、雄心萬丈，甚至隱隱在撼動老子為人間立下的規矩。久而久之，大商便成了一個‘吸星聚氣’的漩渦。”
打個比方：倘若秦始皇手握一幅完整的世界輿圖，他真能打穿四海八荒。
為何？因秦朝養出了一支永不滿足、隻知開疆的鐵血勢力。
帝辛，正親手鍛造這樣一支勢力。
“他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利益共同體——仙真依附大商，大商氣運越盛，仙真所得越多；仙真越強，大商疆域越廣；疆域越廣，氣運越隆……如此迴圈，人族終將掙脫枷鎖。一旦成勢，妖族首當其衝——人族必反撲奪權，鯨吞洪荒氣運，崛起為超級大族；而截教仙真大量投效，盡享氣運紅利，截教勢必坐大，直接蠶食老子在人族的根基；人皇愈強，愈要從聖人手中分潤氣運——聖人們，就成了最痛的割肉者。”
“若任其拖遝，積重難返，此事便非解不可——聖人籌謀之下，帝辛冒犯女媧娘娘，聖人豈容輕慢？女媧娘娘震怒，決意終結大商以平此劫；其餘聖人則順勢推波助瀾，扶周伐商，借刀殺人……”
這洪荒氣運之爭，闡教卻從不提半句實利。
而截教輔佐的大商，坐擁滔天氣運，闡教焉能不垂涎三尺？
於是暗中扶持西岐，另闢新局：待西岐取而代之，便削人皇為天子，將人族權柄牢牢攥在手中——
徹底掐斷人族自立自強的命脈……
韓榮一語道破封神真正的根由，三宵早已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說到底，帝辛這條路，與秦始皇如出一轍。
秦始皇靠征伐立國，靠擴張續命，這種模式最是兇悍，也最是致命。
秦朝速亡，正因戰車奔至盡頭——天下已定，再無可征之地。
倘若當年秦始皇手握寰宇圖卷，那鐵騎必踏遍八荒，直抵天邊，毫不停歇。
大秦本就活在戰火裡，一旦止戈，便是崩塌——製度使然，不容喘息。
莫談糧草、補給這些細枝末節，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被自身戰勢反噬，自然會碾碎一切障礙。
可洪荒不同。
洪荒無邊無際，機緣似海，資源如潮，取之不竭。
若帝辛之路一往無前，散修、真仙、各路巨擘紛紛登車，隨大商橫掃四方——
這就成了滾雪球般的正向迴圈：氣運越盛，歸附者越眾；歸附者越多，疆域越廣。
若放任其野蠻生長，人族勢必躍升為洪荒第一大族，
甚至叩開聖境之門，亦非妄想。
試問，聖人怎會不忌憚？
這一環扣一環的因果，韓榮徐徐道來，條分縷析。
太深了，三宵哪裡想過這般格局？
就連通天教主，直至截教傾覆，都未曾徹悟其中玄機。
對三宵而言，這番剖解，無異於掀開天幕一角，驟然俯瞰整片洪荒——
眼界豁然洞開，心識拔地而起。
相較當初初離三仙島時那懵懂純然的模樣，此刻已判若雲泥。
誠如古語所嘆：我本無意攪弄風雲，可這滾滾紅塵，何曾容我袖手旁觀？
“封神之核，正在於此；量劫之始，亦在於此。此前我便警示過——稍有不慎，整座截教，都將葬送於商周刀兵之間！”
雲霄聰慧絕倫，須臾之間已然徹悟。
“道友明鑒！我截教與大商氣運早已血脈相連；又因封神榜需湊足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申公豹才四處奔走、煽風點火，激化兩教仇怨——如此下去，截教萬劫不復，已是定局！”
韓榮頷首：“正是。更何況，截教鎮教至寶本身便存隱患，滅教之危，本就潛伏於內——這便是命門。但凡有人窺見破綻，略加推演，災厄便如潮湧至。屆時縱使三位道友僥倖渡過此劫，日後亦難逃與截教同朽之局。”
雲霄輕嘆一聲：“此劫雖蒙道友援手得脫，可截教之危，卻未消半分啊……”
韓榮淡然一笑：“無論如何，你我本是一氣所化，唇齒相依，唯有並肩而行。”
雲霄凝神片刻，緩緩開口：“道友所言‘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若以此四句為綱，方能在紅塵濁浪中，真正辨得善惡，持守己道。”
韓榮點頭：“不錯。我心中自有準繩：當行則行，當止則止。在這紛亂世道中，我所執之道，不在一朝一國，而在整個人族——汜水關不是為大商守，是為人族守；修為精進之後，更要為人族劈開枷鎖，撕開桎梏。”
雲霄深深吸了一口氣：“善與惡……道友這四句，如雷貫耳。我之善屍、惡屍，各自宣講道理，各執一端；而今方知，唯以本我為樞，超然審視，方能跳出善惡二元之網，斬屍證道，邁入準聖之境——道友以為然否？”
聽罷此言，韓榮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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