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願聞其詳
雲霄眸光微沉,悄然思量:
“原來紅塵煉心,真不是虛話。一詞一句,皆藏機鋒;一旗一號,竟能左右乾坤。單是一個‘清君側’,便能讓將士卸甲、百姓歸心;而‘興周滅商’四字出口,立刻引得萬眾敵視——人間大道,果然不在雲深之處,而在市井言語之間。韓榮與我姐妹素有善緣,此等識見,倒真值得細細請教。”
韓榮這番話一出,西岐君臣當場啞然。
辯無可辯,駁無可駁。
若談天命,他反手就逼你拿出“大商必亡”的天數鐵證——可哪有什麼鐵證?天道尚留一線生機,何況人間國運?
那套傳了多年的“興周滅商乃天意”的說法,被他三言兩語戳得千瘡百孔。
如今乾脆被他一錘定音:這不是奉天討罪,而是蓄意謀逆!
對啊——為何不“清君側”?
薑子牙耳中轟響未歇,心頭卻猛地一亮:這“清君側”的旗號,韓榮怎麼竟能一眼看穿、信手拈來?
倘若當初打出“宮中妖狐作祟,特來肅清”的旗號,大商邊軍未必死戰,城中百姓或許開城相迎,連守將都可能遲疑觀望……屆時兵不血刃入朝歌,大局盡在掌握。
何必非要高喊“滅商”?還要羅列紂王種種失德之罪:酗酒誤政、寵溺女色、濫擢奴隸……
薑子牙冷汗涔涔——此刻才徹悟自己錯得多離譜,簡直愚鈍至極。
可悔已晚矣。旗號既出,人盡皆知,“清君側”三字再也無法啟用。
如今“興周滅商”已成鐵板釘釘的反叛印記,隻能硬著頭皮一路走下去。
聞仲攥緊虎頭鏨金槍,目光灼灼盯住韓榮。
他從未想過,此人甫一抵達前線,幾句話便如重鎚砸碎西岐苦心經營的“正義根基”。
這時,雲霄輕聲開口:“韓榮道友,敢問‘興周滅商’與‘清君側’,究竟差在何處?”
韓榮神色從容,淡淡一笑:“雲霄道友有所不知——‘清君側’三字,看似溫和,實則最能消解阻力。大商軍民聽著順耳,邊關將士未必死戰,連西岐自己,本也是大商屬臣,名正言順回朝靖難,反倒容易贏得民心。可‘興周滅商’不同。縱使紂王近年失德,可多少世代食君祿、守疆土的勛貴世家,仍願護這江山周全。他們可以容忍臣子勸諫、甚至助王撥亂反正,卻絕不能坐視外藩舉兵,毀祖宗基業!一朝天子一朝臣,我韓家三代鎮守北疆,你們若滅了大商,斷的不隻是龍椅,更是無數家族的根脈、飯碗與門楣——這般切膚之痛,豈會無人阻攔?”
他寥寥數語,點透人心向背。雲霄聞言,豁然開朗。
其實也怪不得薑子牙想不到。
畢竟,這世道,還沒走到把“替天行道”都包裝成“為君除奸”的地步。
當年李自成揮師入京,尚且打著“為崇禎皇帝報仇”的旗號呢。
聞仲此時長舒一口氣,望著韓榮挺拔如鬆的背影,隻覺前方千軍萬馬,忽然穩如磐石。
三十四
韓榮目光如刃,直刺西岐方向:“陸壓,本帥實在不解——三教封神榜與你何乾?你不過一介散修,逍遙天地間,何苦攪進這滔天劫數?更以詭譎手段暗算趙公明上仙,血染金鰲島!你究竟圖個什麼?莫說你為蒼生立命、替天行道——若真懷此心,早該提劍赴朝歌,斬盡禍亂社稷的狐妖孽障,那才叫正道!”
話音清冷,卻字字如釘,穩穩釘入陸壓耳中。
陸壓眉峰驟然一擰:“圖個什麼?”
他喉頭微動,竟一時語塞。
圖天命滅商?這話韓榮早已點破——既知大勢不可逆,何須再動刀兵?
圖人間公理?
陸壓深深吸氣,袖袍一振:“燃燈道友乃貧道至交,手足之誼,豈容輕辱?今為其雪恨,天經地義!”
總算尋得一個站得住腳的由頭。
韓榮唇角微揚:“好!冤有頭,債有主——三位仙子既為兄長討命而來,陸壓,你可敢應戰?太乙,你不是要奪回靈寶、了結徒兒慘死之仇麼?本帥奉陪到底!”
陸壓冷笑一聲,袍袖翻卷如雲:“既來清算因果,貧道豈會退避!”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自西岐城頭拔地而起,倏忽騰躍至九霄戰場之上。
素袍飄舉,鶴髮微揚,眸光沉靜似淵,任誰也想不到,這副出塵模樣,竟是昔日妖族太子。
韓榮側首望向雲霄,聲音壓得極低:“此獠有件兇器,名喚‘斬仙飛刀’,出手即取性命,快如電光石火,避無可避!唯有同階極品先天靈寶,方能硬擋一擊!”
雲霄神色一凜,指尖悄然扣緊混元金鬥:“無妨,我有此寶,攻守皆宜!”
言罷,她足尖輕點青鸞背脊,身形如一道流光掠入虛空戰場。
淩空而立,衣袂翻飛,風姿凜然不可逼視。
韓榮方纔那一番詰問,並非隻為激怒陸壓——實則句句敲打女媧聖人。
縱使今日陸壓伏誅,女媧亦難開口乾涉:因果已結,天道默許,聖人亦得閉嘴。
此刻陸壓眸底寒光一閃,殺意如冰泉湧動。
因果既成,便隻有一條路走到底——斬斷來討債的人。
眼前這女子,分明已是大羅金仙巔峰之境,若今日放她歸去,必成心腹大患,不死不休。留不得!
雲霄凝神而立,混元金鬥隱於袖中,未曾顯露分毫。
彼此底牌未明,誰也不敢率先亮出壓箱底的寶貝。
太乙真人目光掃過韓榮,心頭猛然一震——此人竟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這才幾月光景?修為竟突飛猛進至此!
更令他怒火焚心的是:自己親傳弟子慘死其手,鎮山靈寶亦被奪去。若不除此獠,道心蒙塵,大道難進!
“韓榮!”太乙真人聲如寒鐵,“你當真要與貧道一決生死?”
韓榮頭頂驟然騰起九龍神火罩,赤焰繚繞,威勢赫赫,竟以對方之寶,反製其主!
“有何不敢!”
太乙真人瞳孔一縮,胸中怒焰轟然炸開:“狂妄小輩,拿命來!”
仙劍出鞘,寒芒裂空,一道幽玄劍光撕開虛空,瞬息已至韓榮眉心!
剎那之間,天地失聲,萬物凝滯,彷彿連時間也被這一劍斬斷。
“羅天香陣——啟!”
韓榮厲喝出口,袖中香陣疾擲而出!
劍光撞上九龍神火罩,隻聞一聲悶響,火罩紋絲未動,劍氣盡數潰散。
“轟!”
四十九根羅天香同時爆燃,熾白焰光沖霄而起。
“轟!”
虛空震顫,萬道仙輝潑灑如雨。
一株參天柳影憑空浮現,枝葉婆娑,垂落星輝。
此番韓榮並未召出完整陣界,僅引柳影虛相降臨。
下一瞬,柳影搖曳,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踏出。
雪衣勝霜,纖塵不染;清輝流轉,皎若初月。周身白霧氤氳,三千光團浮沉環繞——每一團光暈,都是一方浩瀚世界!
世界之內,古國林立,神魔俯首,億萬生靈合十誦經,聲浪如潮,直貫九霄。
諸天萬界,萬靈朝拜,唯此一身!
晶瑩光霧繚繞其間,朦朧而莊嚴,彷彿自開天闢地以來,便屹立於此,永恆不朽。
“這是……何等存在?”
三霄齊齊怔住,驚疑不定地仰望那道身影。
韓榮羅天大陣初成,虛空異象乍現,雲霄心神劇震,目光再難移開半分。
雲霄常年浸淫陣道,對陣紋波動向來敏銳如鷹。
韓榮法訣一落,陣勢驟成,虛空泛起漣漪,一名女子自虛無中踏步而出。
身為陣道宗師,雲霄隻一眼便洞穿玄機——韓榮周身已悄然浮現出三重異象:時間凝滯如琥珀,空間扭曲似水波,更有一股蒼茫古拙的混沌氣,在陣眼處翻湧不息。
沒錯,此次召喚的,正是那超脫九天、鎮壓萬古的無上仙王——柳神。
這等絕世存在出手,對付太乙真人,綽綽有餘。
畢竟太乙真人並非大羅巔峰,不過堪堪踏入中期罷了。
金光漫卷,一株垂天金柳於虛空中拔地而起,隨即化作一名風姿凜冽的女子。她束髮佩劍,著玄青窄袖勁裝,步履沉穩,步步生蓮,直逼太乙真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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