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還天下一片清平
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靜待下文。
韓榮鼻腔裡迸出一聲嗤笑:“陸壓?嗬,他哪是什麼崑崙散仙!分明是上古妖庭餘孽——當年十日橫空、焦土千裡,後羿神弓一響,九輪金烏墜地成灰,唯獨他仗著先天靈寶遁走,苟活至今!妖族天庭崩塌後,他銷聲匿跡數十萬載,如今披著散仙皮囊重出洪荒,怕不是專程來剜我人族心頭肉的!再看那西岐逆黨,為奪人皇權柄,竟敢引狼入室,與我人族血仇結盟——此等行徑,已非謀反,乃是自絕於人倫綱常!”
話音未落,聞仲瞳孔驟縮,額角青筋微跳。
“韓榮!此言當真?”
韓榮頷首,目光如鐵:“太師,千真萬確。”
聞仲胸膛起伏,緩了兩息才沉聲問:“若屬實,你可掂量得出其中分量?”
“豈止掂量?”韓榮聲音低而銳,“若陸壓真是妖族太子,西岐便不再是爭天下,而是要掀翻人族祖廟、斷我萬世香火!那些替西岐搖旗吶喊的仙家,從此便與我人族結下焚骨蝕魂之仇——不死不休!”
此事之重,足以撼動天地根基。
實則自巫妖大戰落幕,陸壓便隱入媧皇宮深處閉關,洪荒上下無人見過其真容。他自報出身昆崙山,散修之名傳得四平八穩;更兼天機蒙塵,量劫之中諸天推演皆如霧裡觀花,誰也掐不出他半點根腳。世人隻道他是清修野仙,哪知這副溫潤皮相之下,裹著的是妖族最熾烈的恨火。
須知妖族與人族之間,早無和解餘地——那是用億萬白骨堆出來的死仇。
倘若陸壓身份坐實,整座戰場將頃刻倒懸!
西岐再不是“伐無道”,而是“滅人種”;帝辛昏聵與否,反倒成了遮羞布。真正要被釘上恥辱柱的,是勾結妖族、圖謀人族存續的叛逆本身!
屆時,所有曾助西岐者,要麼抽身退步,劃清界限;若仍執迷不悟——便是人族公敵,人人得而誅之!
聞仲語速明顯加快,指尖無意識叩擊案沿。
大商軍帳之內,人人屏息,目光齊刷刷盯在韓榮臉上。
聞仲再吸一口氣:“可陸壓若矢口否認,我們空口無憑,非但難服眾心,反而打草驚蛇,逼他提前發難!”
韓榮點頭:“正因如此,不可輕動。唯有陣前斬其首級,以血證真偽!但一旦真相撕開,必是地裂山崩——我們得把刀磨亮、把陣布牢,等那一記雷霆落下!”
“何來山崩海嘯?”碧霄忍不住插話。
韓榮喉結滾動一下:“麵皮未破時,尚顧三分體麵;麵皮撕碎那刻,便是**獠牙——再無顧忌,也再無退路。人族,真就懸於一線了。”
此次周興商亡,本是女媧娘娘授意,遣蘇妲己等三妖入宮亂政。
可若陸壓妖身暴露,這場“代天討逆”便徹底變質——成了妖族借周人之手,覆滅人族氣運的陰謀!
而西岐起兵的根基,正是靠著軒轅墳三妖蠱惑人皇才撬動朝綱。
此前所有阻攔西岐者,全被扣上“助紂為虐”的帽子。
可帽子一旦揭掉——那“助紂”二字便成了笑話,真正該被唾罵的,是勾結妖族、欲毀人族根基的西岐逆黨!
此事若定性成功,散落洪荒的萬族,極可能棄嫌聯手,共赴朝歌!
大商將直麵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聖人那邊呢?元始天尊還敢力挺西岐嗎?
若執意扶周,那就等於親手斬斷人族脊樑——闡教許下的最大代價,便是令新君自降為“天子”,使人族永世淪為天道附庸!
氣運被鎖,修行之路寸寸崩塌。
如今人族子弟,渡海尋仙者絡繹不絕,朝堂之上仙官比比皆是,修道之門敞得極寬。
可一旦西岐掌權,氣運盡歸其手,人族再難出驚世奇才。
修仙無望,人心便轉向權術傾軋——彼此撕咬,內耗殆盡。
說到底,陸壓此人,就是封神棋局裡那顆最燙手的炸雷。
韓榮話音落地,滿營將士呼吸都沉了一分。
三宵一時怔住,她們身為截教弟子,久居海外仙山,不染塵俗,難解其中千鈞之重。
唯聞仲立於帳中,眉峰如刃——這位日理萬機的太師,聽得懂每一個字背後的腥風血雨。
三十一
聞仲緩緩吐納,胸中氣息如鐵鑄般沉凝:“若在兩軍陣前斬殺陸壓,逼他現出三足金烏本相——大荒萬族,何止千支百脈?一旦群起而攻,人族危如累卵!可若縱容他插手我人族內務,任其橫行無忌,豈非自毀綱紀?韓榮,你意下如何?”
韓榮眉峰微蹙,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難。真難。
陸壓若縮在西岐不出,刀鋒再利也劈不到影子。
他略一思忖,聲音低而穩:“殺,必須殺。但不必我們親自動手——請三仙姑出麵,先以私怨為由逼他顯露真身,再當眾詰問不遲。此人確是一柄飲血寒刃,既鋒利,也易傷己。用得好,可斷敵脊;用不好,反噬自身。不過,無論怎麼盤算,陸壓未倒之前,我等須裝作渾然不覺!”
聞仲頷首:“正該如此!陸壓未死,訊息絕不可漏半分!”
營帳之內,唯餘韓榮、聞仲與三仙姑三人。
這般關係社稷的密議,豈容外人聽去?
雲霄眸光微閃:“照此說來,我三人須以‘舊仇未了’為由,上門索命?”
韓榮點頭:“正是。隻談恩怨,不提身份。哪怕當場斬了他,也能將局麵攥在手裡。”
聞仲長嘆一聲,目光灼灼:“韓榮將軍,真乃我大商擎天之柱!你才入朝不過數日,竟已替我解了心頭懸石!”
韓榮苦笑搖頭:“太師莫誇。眼下十二金仙盡出,燃燈道人亦隕於陣前;薑子牙身為闡教嫡傳,又執掌封神榜,此番伐西岐,豈是昔日征北海那般水到渠成?滅西岐難,穩朝局更難——大商之患,不在邊關烽火,而在宮牆之內!”
聞仲一怔:“在內?此話怎講?”
韓榮神色肅然:“西岐舉旗,導火索是聖母廟題詩。可大王登基以來,勤政敬神,年年親祭聖母廟,從無失儀。為何忽生狂悖,褻瀆神明?更枉殺比乾、商容二相?這背後,必有隱情,太師不可不察!”
聞仲眉頭緊鎖:“不錯……我也一直疑惑,大王性情陡變,恍如換魂!韓榮,你可有良策?”
韓榮沉吟片刻,壓低聲音:“為保大商江山,太師不妨親赴東海金鰲島,拜謁通天聖人,請聖人出手,為人皇滌除心魔。我斷定,大王早已被人暗種邪念!人族氣運與截教休慼與共,聖人豈會坐視不理?”
聞仲默然半晌:“驚動聖人……是否過重?”
韓榮苦笑更深:“人皇有紫氣護體,準聖尚且近不得身,遑論蠱惑君心?如今蘇妲己三個妖物,竟能令大王神誌昏聵、濫殺忠良——若非心魔深種,何至於此?”
聞仲麵色驟然陰沉。
“蘇妲己是妖?她不是蘇護之女?”
韓榮緩緩搖頭:“她是九尾狐,出自軒轅墳,奉命而來,隻為蝕盡我大商龍氣!”
聞仲雙目暴睜,鬚髮微張:“荒謬!內有狐妖亂政,外有妖族太子助紂為虐——妖族這是要與我人族不死不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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